作者:罗小明
許安雙眉緊蹙,賈詡雖然說是最壞的情況,並沒有講話說死,但是實際上許安也清楚,滏口陘和白陘兩關失陷的可能很大。
“呼————”
大風呼嘯,燭火搖曳,吹入帳中的涼風趕走了帳篷之中的悶熱,也讓許安的頭腦冷靜了不少。
許安看着身前的堪輿圖,此時他的頭腦無比的清晰
一直以來的順風順水讓他有些飄飄然,讓他小瞧了這天下的英豪,讓他以爲這天下的英豪不過如此。
“其實失去兩關,也有好處,我們對於袁紹威脅減小,袁紹的壓力減輕,減弱了後顧之憂,他會將更多了目光和精力放在其他的方向。”
“我軍並不需要擔心袁紹會一直對付我們,進攻幷州,袁紹最好的情況不過佔據滏口陘、白陘兩陘,我軍於幷州屯田兵十萬計,平日多有訓練,只是守城的話完全綽綽有裕。”
“我軍只需要高築牆、廣積糧、束載、厲兵、秣馬,守八陘以自保,居函谷以待天下之變。”
“屆時我軍糧足兵壯,而兩虎相鬥已是傷痕累累,便可兵出函谷,東取洛陽,攻伐天下,一舉而兼兩虎。”
“此計。”
賈詡合起了手中的摺扇,他的目光冷然。
摺扇重重的落在了堪輿圖上。
“便是二虎競食之計。”
第六百六十二章 驅虎吞狼
“令此攻彼也,使之兩相殘殺……”
許安目光閃動,看着賈詡的眼神不由也發生了變化。
“文和大才也!”
能夠化危機爲機遇,賈詡的計策,足以使得黃巾軍轉危爲安。
“既然文和胸中已有韜略,那麼我便將驍騎、武驤、幷州、上谷、西涼五營的虎符盡皆交付於你。”
許安面色肅然,從懷中取出了五營的虎符。
五枚銘刻着密密麻麻的經文的亮金色虎符出現在了賈詡的面前。
賈詡面色凝重,微微垂頭,背脊微躬,從許安的手中恭敬的接過了五營騎軍虎符。
黃巾軍中,除許安可以直接號令熊娭猓漯N軍將,甚至包括閻忠在內,無虎符皆不可調動軍隊。
黃巾軍中軍規森嚴,所有的部曲都是嚴格按照規章制度而行事。
“明公信重,將如何重任託付於在下,在下必定竭盡全力,絕不負明公所託。”
賈詡面色凝重,肅然道。
進入太平道多時,他終於等到了一個機會,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賈詡的心中遠遠沒有他臉上所表現出來的那麼平靜。
太谷關一戰,當時董卓信心全無,再不是當初那個敢於衝鋒陷陣的董鍾穎,而是成爲了一個沉迷於聲色犬馬之中無法自拔。
賈詡看出了董卓的衰弱,又有閻忠一層的關係在,權衡了利弊之後,他才勸說早已經積怨多年的張揚帶領幷州騎北投太平道。
其實本來賈詡以爲他作爲士人加入太平道之中,定然會遭受排擠,許安恐怕也不會太過於信重他。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許安當時竟然親自南下到了上黨郡去迎接他。
後來,許安更是將其委以重任,作爲质俊�
許安如此看重,賈詡卻是根本沒有料到。
賈詡很清楚自己的名望,無論是在涼州還是司隸亦或是其他地方,他都並不出小�
張揚無論是從名望還是地位來說都要比他高上許多,但是相對而言許安似乎卻對張揚似乎比較平淡。
不過這些還算說得通,畢竟閻忠和許安的關係亦師亦友,賈詡自己也算是閻忠的半個弟子,許安對他親近些還算正常。
而後許安的一系列的舉動更是讓賈詡有些意想不到。
涼州安定,閻忠卸任中軍府令,擔任涼州牧一職。
賈詡本以爲中軍府令如此重要的職位,是萬萬不可能輪到他的,多半是會讓楊績、傅祁等和閻忠同輩的幾人擔任,或者是交給許攸擔任。
許攸加入太平道的時間遠比他久,而且剛加入太平道之後不久,便獻計襲取了軍都陘,爲黃巾軍奪取了幽州上谷郡、代郡兩郡打下了堅定的基礎。
隨後更是冒着極大的風險從冀州一路潛行,輾轉近千里,一路行至青州,統領四州百萬黃巾軍向西進發。
許攸帶領着四州黃巾,擊破了層層攔截的漢軍,最終和許安帶領的黃巾軍主力於冀州的安平國成功會師。
而後更是擊破了冀州的北部軍,懾服了顏良和文丑兩名冀州名將。
許攸在太平道之中的名望和功勞遠高於他,無疑是中軍府令最好的人選。
然後最後命令從晉陽府衙下達之時,腥私允怯行╇y以置信。
許安將中軍府令這個重要職位竟然交給了賈詡,而並非是許攸。
有傳聞,在公佈人選的那一天內務司的司衙之中許攸連續砸壞了不少的東西。
而後更是將太平道种鞯奈恢媒桓对诹怂氖种小�
賈詡不清楚爲什麼許安對他如此信重,似乎在許安的眼中,他的能力要比其他人要出械亩唷�
很多問題,許安都會來詢問他的意見。
許安的舉動讓賈詡感覺到了信任,感覺到了看重。
自入仕以來,每日埋頭於案牘之中,到了不惑之年,卻還只是一個小小的屬官。
升任平津都尉,勉強到達了高官之例,但是卻還是因爲董卓竊國,與一形鳑鲕姷能妼⒁煌伲趾蝸砣丝粗剡^他。
多年以來,只有一個人,極爲看重他,那人翻閱了他所有的文章之後。
當着所有人的面,鄭重其事指着他說道:“此子有良、平之奇!”
那個人便是閻忠,他一直都記得那天閻忠的神態,還有閻忠的言語。
賈詡之所以很久和閻忠沒有再見,其實並非是事務繁忙,其實並非是路途遙遠。
只是功未成,名未就,不惑之年,卻官職卑微,他實在是無顏見昔日對於寄予厚望的閻忠。
這一次除了閻忠之外,又多了一個人看重他,甚至以一方勢力种髦幌啻�
“明公稍安,此計若成,這樣還有些不夠。”
賈詡看到許安準備讓徐鴻進來讓其傳達軍令,於是上前了一步制止道。
“若是想要兩虎相鬥,還需要獵人退到足夠遠的位置,讓兩隻猛虎感受不到威脅。”
“所以。”
賈詡將手中的摺扇緩慢的向着西南方向移去。
許安的視線也順着賈詡手中的摺扇緩緩而動。
“益州?”
賈詡的摺扇最終所指的地方正是益州,正是是詩歌之中,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的巴蜀之地。
蠶叢及魚鳧,開國何茫然!
爾來四萬八千歲,不與秦塞通人煙。
益州之地,崇山峻嶺,說是十萬大山無疑都是只多不少,崇山峻嶺,猛獸叢生。
如今的益州巴蜀之地,可不是後世的天府之國,富饒之地。
漢時的巴蜀之地絕對稱得上是危險環伺,富饒之處有,但是更多是卻是窮鄉僻壤。
甚至相當一部分的地區還有所謂的瘴氣存在,原始森林密佈,遮雲蔽日。
在這個醫療條件簡陋的時代之中,甚至在巴蜀之地單純的行軍都是對一支軍隊的考驗,往往讓客軍減員嚴重的並非是戰陣之上的傷亡,而是各種各樣的疾病。
“不錯,正是益州。”
賈詡微微頷首,接着言道。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明公此前已經是派人接觸過了位於漢中的張魯。”
許安點了點頭,在平定涼州不久之後,他便已經是派使者前往漢中,想要和張魯接觸。
但是這個同樣都是道家的傳道者卻是直接拒絕了太平道的使者進入漢中,許安派出的使者剛進入漢中郡沒有多久,便被張魯麾下的軍卒趕了回來。
太平道和五斗米道雖然同屬於道門,但是無論是理念還是信奉的神祗都大不相同,尤其是經過了許安修改了之後的太平道,更是沒有辦法被張魯所接受。
漢中郡易受難攻,當時許安的心思也不在漢中,而是在關中之地和幽州的公孫度身上,所以也就沒有多管漢中的事情,只是保證漢中郡的張魯不會進攻涼州便沒有了其他的舉動。
眼下賈詡舊事重提,許安不禁有些疑惑。
“廢史立牧乃是劉焉提出,劉焉眼見天下即將紛亂,獻出了廢史立牧之策,其心意如何,不難猜出。”
劉焉自請州牧,意欲自立,本是請交州牧一職,但是後來益州刺史郤儉在益州大事聚斂,貪婪成風。本來想領交州避禍的劉焉因爲聽侍中董扶說益州有天子之氣,改向朝廷請求爲益州牧。
於是以劉焉爲監軍使者、益州牧,並封爲陽城侯,命令劉焉其前往益州逮捕郗儉,整飭吏治。
詔曰:“收攝行法,以示萬姓,勿令漏露,使癰疽決潰,爲國生梗!”
道路難通,劉焉領着隊伍剛剛抵達荊州的東界。
郗儉任益州刺史,其在職期間,橫徵暴斂,民不堪命。
貪殘放濫,取受狼籍,元元無聊,呼嗟充野,
馬相與趙祗兩人合聚疲役之民數千人於棉竹發動起義,據說兩人都是太平道的道徒。
其麾下的軍隊也如同黃巾軍一般打扮,頭裹黃巾,精銳者稱爲力士,近衛號爲黃天使者。
馬相與趙祗兩人起義之後,益州各地民薪允请吋憫�
馬相帶領大軍先殺綿竹令,進攻雒縣,斬殺了益州刺史郗儉,又擊破了蜀郡、犍爲郡等郡國城邑。
旬月之間,三郡連破。
馬相於是自稱“天子”,兄潦N萬人,遣兵破巴郡,又殺郡守趙部。
但是剛稱帝沒有幾日的馬相隨後便遭遇了益州從事賈龍會和豪強世家組織的軍隊。
馬相大敗,死於戰陣之上,聚攏在其麾下的十數萬黃巾軍也就此土崩瓦解,或死或逃。
賈龍迎接劉焉進入益州。
劉焉將治所定在綿竹縣,上任後便任命賈龍爲校尉,將他遷到綿竹居住。
劉焉一開始入住益州之後還算安分,他安撫收容逃跑反叛的人,極力實行寬容恩惠的政策,但是其內心一直別有所圖。
但隨着時間的推移,劉焉韜光養晦,羽翼逐漸豐滿,也終於是露出了鋒利的獠牙,圖窮而匕現。
中原大亂之下,南陽、三輔一帶有大量的流民進入益州,劉焉悉數收編,稱爲“東州兵”,以爲心腹。。
劉焉欲立威刑以自尊大,先是上書言米贁嗟溃坏脧屯ā�
又找尋藉口,派遣軍兵殺州中豪強王鹹、李權等十餘人,以立威刑。
這也讓益州本土的豪強和劉焉結下了仇怨。
很快,劉焉便遭到了益州本土豪強世家的反撲。
犍爲郡太守任岐自稱將軍,於犍爲郡舉兵進攻劉焉,但是劉焉麾下軍兵卸啵瑏惆l、青、羌犍爲郡太守任岐不敵,被亂兵亂殺。
除去任岐之外,賈龍也召集軍兵起兵反抗,但是都被劉焉暴力鎮壓。
中原板蕩,更多人逃入益州,劉焉將這些逃入益州的人都聚攏了起來以爲心腹,募集成兵,制約益州的豪強世家。
“劉焉以東州兵爲嫡系,依仗東州士之威壓制益州豪強世家,實乃取禍之道。”
“東州兵不過數萬人,其成分複雜,人心各異,與明公麾下軍胁钪踹h,益州豪強前番事敗,必定不會如此罷休,而是會掀起更大的反撲。”
許安眼神微動,賈詡根據在益州鷹狼衛的探聽的情報,推測出益州的豪強世家會有更大的反撲確實是正確的。
不過許安對於益州的這段歷史倒是頗爲熟悉。
建安五年(200年),趙韙以錢財賄賂的方式收買荊州地方官,減除外力,並聯合益州本土的豪強世家和荊州的一些豪強聚衅鸨�
聽聞趙韙起兵,蜀地的豪強世家雲集響應,當時劉焉早已經病死,其子劉璋是新的益州州牧。
但是結果益州豪強世家的反撲再度被鎮壓。
劉焉之前收容荊州、三輔的流民建立的“東州兵”聽到了傳言,傳言之中,說那趙韙似乎要殺盡所有的東州兵和東州士,以爲當初死難的益州士民報仇雪恨。
東州兵畏見誅滅,乃同心並力,拼力死戰,益荊聯軍在兵力優勢的情況之下,竟然被東州兵擊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