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賈詡明白這個道理,他也清楚轘轅關的重要性。
但是不知道爲何,越是深入,他的心中便越是不安。
當初在太谷關之戰時,賈詡也曾經有過這一種感覺。
那一戰,他們大敗而歸,若不是西涼軍諸將奮勇阻攔,董卓奮起餘威,在最後當機立斷,下達了正確的指令,恐怕那一戰董卓就已經被勇不可擋的孫堅所陣斬。
賈詡面色冷然,轉頭看向西方。
關外,有驍騎、西涼近萬名騎軍策應,問題不應該是出現在關外。
莫非關內有什麼問題?
賈詡目光微凝,但是一路過來,他也沒有發現轘轅關中皇甫嵩做了什麼手腳
……
“萬勝!!”
就在投石車停止了嘶吼的下一刻,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再度在山道之上響起。
黃巾軍武卒再度向着高處的關隘發起了進攻,上百名全副武裝的黃巾軍武卒推着蒙着獸皮,綁着柳絮的厚重盾車緩緩向前。
他們儘可能的將身體躲進盾車之中,每一名盾車之後,都躲藏着數十名黃巾軍的軍卒,最後的幾排的軍卒,都高高的舉着手中的曲轅盾,防禦着可能到來的羽箭。
“咚!”“咚!”“咚!”
昂揚的鼓聲適時響起,黃巾軍的軍陣之中陡然爆發出了一陣呼喊,盾車再度加速。
“放!”
關牆之上,一名身穿着鐵甲的漢軍隊率目露兇光,猛然揮下了手中的環首刀。
“砰!”“砰!”“砰!”
關牆之上殘存着的六架牀弩被同時激發。
巨大的矛槍帶着恐懼的力量向着關隘之下激射而去。
“嘭!”“篤!”“篤!”
六杆矛槍瞬息已至。
一支矛槍沒有命中目標,斜斜的插入了山坡之上。
但是除此之外,五杆矛槍全都命中了目標。
關牆之上也因此陡然爆發了一陣歡呼聲。
不過那歡呼聲轉瞬之間便消弭一空,因爲那五杆矛槍並沒有多少的建功。
五杆矛槍確實都命中了黃巾軍盾車,但是黃巾軍的盾車這一次還加上了厚厚的柳絮作爲緩衝。
那些柳絮被黃巾軍縫入了布中,成爲了一個大型的被子,罩在了盾車的大盾之上,盾外還裹着牛羊皮製作而成的厚皮革。
柳絮在風中分散,矛槍並沒有給黃巾軍帶來多少的傷害。
被矛槍射中的黃巾軍盾車仍舊在前行。
隨着牀弩的激發,關牆之上最後僅存的一架投石機也在這時發出了最後的嘶鳴。
“嘭!”
巨大的石彈劃破了暗沉的天空,在一悬S巾軍的視野迅速的放大。
“穩住軍陣!”
統領軍陣的黃巾軍軍侯看着那呼嘯而來的巨石,他的第一反應並非是躲避,而是高聲喝令,告訴自己的軍卒應該去做什麼。
“大賢良師就在身後看着我們,我們絕不能後退!”
沒有人後退,沒有人離開軍陣,沒有人恐懼的大吼大叫,一悬S巾軍的武卒皆是沉默的儘可能的將身體躲於盾車之後。
“嘭!”
巨大的響聲敲擊在腥说亩ぶ稀�
關牆之上那投石車拋射而出的巨石砸在了草地之上,分散的泥土砸向腥耍屩茉庖恍黃巾軍的武卒的身上都沾上了泥點。
那塊巨大的石彈,就這樣深深的陷入了泥土之中。
關牆之上的攻擊並沒有結束,黃巾軍的盾車越是接近更多攻擊便接踵而至。
關牆之上,漢軍的弓弩手已經開始射擊,密集的箭雨向着正在緩緩前行的黃巾軍武卒軍陣急射而去。
“咻————”
黃巾軍武卒軍陣之中陡然響起了一聲哨音,大量身穿着鑲鐵甲、革甲的精壯弓手快速的離開了盾車的遮蔽。
“咻——”“咻——”“咻——”
這一次的響聲不再是黃巾軍的哨音,而是鳴鏑的聲音。
漢軍的箭雨並沒有對黃巾軍的武卒造成太大的傷亡,高大的盾車還有腥耸种械那@盾很好的保護了他們的性命。
但是黃巾軍反擊的箭雨卻是收到了奇效,關牆之上密集的箭雨瞬間便稀疏了不少。
淒厲的慘嚎聲自關牆之上傳來,那些建功的弓手並沒有停止射擊,他們躲避在已經停止不動的盾車之後,不時躍出掩體向着關牆之上射擊。
他們的每一次的拉弓,幾乎都能帶起一道慘嚎,精準的可怕。
這些穿着鑲鐵甲的弓手其實並非是黃巾軍武卒、銳士兩營的弓弩手,而是幷州營的騎軍,他們大部分人都是南匈奴部之中挑選出來的精銳射手。
這幾次的攻關,漢軍的弓弩手給黃巾軍的步卒帶來的大量的傷亡。
黃巾軍的武卒雖然廣泛裝備着弩機,但是他們基本沒有接受過什麼精準度的訓練,弩機在他們的手中只用於齊射,他們只要學會上弦,再聽令,向着同一個方向射擊便可。
爲了壓制關牆之上利用垛口進行射擊的漢軍弓弩手,許安抽調了幷州營的騎軍下馬進入關內,作爲步弓手掩護步卒攻城。
透過千里鏡,許安看到了幷州營的弓手壓制住了關牆之上的漢軍,不由的握緊了手中的千里鏡,鏡頭的場景也因此顫抖了起來。
趁着漢軍的弓弩手被壓制,黃巾軍進攻哨音也在此時響起,帶着倒鉤的雲梯狠狠的鑲入了夯土的關牆之中。
關牆之上的漢軍也在此時立刻做出了反擊,巨大的滾木被一拋而下。
兩名剛剛搭建好雲梯的黃巾軍武卒來不及躲避,被那巨大的滾木狠狠的砸中了身軀,鮮血從他們的口鼻之中流出,當場斃命。
這恐怖而又血腥的場景並沒有激起一悬S巾軍武卒的恐懼,相反卻成爲點燃黃巾軍戰意和怒火的導火索。
“同道們,跟我上!!”
一名黃巾軍的符祝躍出了軍陣,他沒有猶豫半分,順着雲梯便向上攀爬而去。
充當前鋒的兩百黃巾軍銳士沒有耽誤任何的時間,他們口銜利劍,手腳並用跟隨着那黃巾軍符祝攀上了雲梯,向着關牆發起了進攻。
他們需要在關牆之上佔據一席之地,打開一個缺口,給關牆之下馬上就要登城的黃巾軍武卒一個容身之地。
更多的雲梯搭上了轘轅關的關牆之上,喊殺聲驟起,兵刃相擊,發出金戈之聲。
許安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鏡,關牆之上的他的軍兵正在浴血奮戰。
沒有任何的計郑瑳]有任何的技巧,只有刀對刀,劍對劍,槍對槍的近身肉搏。
黃巾軍的兵力優勢被狹隘的地形限制,根本沒有辦法展開。
漢軍依託着有利的地形層層防守,就算黃巾軍的軍兵無論是從士氣,還是從作戰經驗,還是體能等多方面都要碾壓他們。
野戰之中,或許擊潰那些漢軍只需要一次衝陣,那些大部分由新兵組成的漢軍便會被擊潰,進而土崩瓦解。
但是現在黃巾軍是進攻方,而漢軍是守城的一方。
險峻的地勢,作爲庇護的關牆,身後的督戰隊,都讓守關的漢軍頑強的堅持了下來。
許安沒有再用千里鏡觀察關牆之上的戰鬥,這幾日,他透過千里鏡,看到了太多的軍兵死在了他的眼前。
兩千餘名武卒、兩千餘名銳士的傷亡。
一個轘轅關,讓他丟了一個多營的軍兵,四千餘人,四千條活生生的人命,他麾下最爲精銳的軍兵。
饒是許安已經竭盡了所能,讓他們裝備上了最好的甲冑,最好的武器,但是他們終究是肉體凡胎。
統計還沒有徹底完成,一個又一個帶着血漬的身份銘牌被送交到了他的案桌之上。
每時每刻都有受傷的傷員被抬下戰場,關外的傷兵營還在持續的擴大。
如今攔在他們的身前的關卡,還有整整三道。
這三道關卡將會一道被一道艱難,按照推演的結果,黃巾軍想要攻破轘轅關,起碼還會多出近一個營的傷亡,也就是三千人的傷亡。
傷亡七千人,意味着黃巾軍將會失去兩個營的精銳步卒。
如此巨大的傷亡,自葵城以來,黃巾軍還是第一次喫如此巨大的虧。
但是轘轅關又不得搶,不得不奪。
“皇甫嵩……”
許安握緊了拳頭,目光森然,凝望着那杆火紅的大纛旗。
……
“呼————”
山風吹襲,捲動了關牆之上的土黃色的黃巾軍旌旗以及火紅色的漢軍旌旗。
“嘭!!”
一聲爆響,傳遍了整個關隘。
正在關牆之上搏殺的一熊娮浣允歉械搅艘魂嚨貏由綋u,似乎有地龍於此時翻身。
巨大的撞木已經蓄滿了力量,其實早在上午就已經殘破不堪的關門在這比以往還要猛烈的撞擊之下,瞬間碎裂了開來。
關門之外,一斜恍谏蔫F甲所覆蓋,甚至包括手腳、脖頸、面部的部位都被鐵甲包裹於其中的重裝步兵,皆是抬起了頭來,他們的目光順着鐵質面甲的縫隙投入了關隘之中。
高順舉起了手中的鐵鐧,目光冷然,向前猛然一壓。
身後無數陷陣營的甲士,還不等撞車移開,便已經如同潮水一般湧入了關隘之中。
淒厲的哀嚎聲、骨頭碎裂的聲音乍然響起,很快又被淹沒在了那黑甲的潮水之中。
第十關,關破!
第六百五十七章 詭異
初平三年(192年),七月十六日。
轘轅關大戰爆發的第七天,黃巾軍一路勢如破竹,根本無法阻擋。
漢軍在皇甫嵩的指揮之下層層防禦,道道設防,雖然浴血奮戰,但是仍舊無法擋住黃巾軍的兵鋒。
黃巾軍已經兵臨轘轅關最後一道關卡。
轘轅十二轉,已經到了最後一轉。
轘轅關的最後一轉,漢軍最後據守的關隘是建立在兩山之間,山道狹長,蜿蜒,共有兩百多米的距離,黃巾軍軍中的配重投石車根本沒有辦法被咚偷竭@裏,這裏也沒有供黃巾軍投石車安裝的安全地帶。
唯一幾處可以架設投石車的地方,都處於漢軍關牆之上牀弩的攻擊範圍。
就算是頂着漢軍牀弩的攻擊成功架設了投石車,但是也堅持不了,漢軍在關隘之上的牀弩頗多,要不了多久,投石車也會破壞。
一兩架投石車根本就沒有辦法壓制漢軍關牆之上卸嗟臓楀蟆�
最後的一道關隘,皇甫嵩在這裏囤積了重兵,幾乎押上一切。
督戰隊一職由皇甫嵩麾下的親衛還有上千名騎兵充任,他們守在關隘的另一面,那些原本對着關外的牀弩被他們調整了方向,對準了關內。
一張張弓弩皆是整備待發,大量的拒馬橫在軍陣之前,斷絕了關隘之中所有人後撤的道路。
關上關下,無數漢軍的軍卒披甲持銳,他們站立在地上,站立在關牆之上,站立在馬道之上,站立在關樓的四周
皇甫嵩俯瞰着關牆上下的軍卒,目光平靜。
四周寂靜的可怕,上萬名漢軍將整個轘轅關擠的幾乎滿滿當當,但是場景卻安靜的可怕。
沒有人言語,沒有人動作,沒有一絲一毫的聲音從關隘的四處傳出。
整個關隘一片死寂,唯一能夠聽到的聲音,只有關隘之外羣山樹林之間不時傳來的獸吼鳥鳴。
黃巾軍還沒有發起進攻,他們還在準備,他們還在積蓄着力量。
空氣之中充斥着難聞的血腥味和腐爛的臭味,皇甫嵩環視着關牆上下的軍兵,心中百轉千回。
轘轅關中,所有的漢軍軍卒都在看着皇甫嵩,看着他們的將軍。
“蛾俜淦穑煜录妬y,太平道以妖言迷校M惑良善,嘯聚匪盜,禍亂神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