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劉協用餘光看了一眼站在在身前不遠處的挎着腰刀的王越,目光卻是有些黯然。
耳邊的聲音並沒有傳入他的腦海之中。
看着堂下面色肅然,討論着的國家大事的腥耍话驳母杏X再度慢慢的爬上了劉協的心頭。
局勢危急,國家動盪。
劉協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母親,和父親劉宏其實也很少交流。
他被蹇碩推上了皇位,踏着遍地的屍骸登上了天子的寶座。
他最信任的人一共三個。
一是他的祖母董太后,第二是蹇碩,他知道自己的父親對於蹇碩有多麼的信任。
第三個人便是他的舅舅董重。
只是他不能理解,爲什麼他的舅舅竟然會殺了蹇碩。
隨後董卓入主京城,他不再是天子。
有時候,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應該相信誰。
他雖然點頭稱讚了皇甫嵩和蓋勳,但是實際上他對於如今那些在南陽郡的大臣心中卻是有一種極爲複雜的感情。
劉協的記憶力很高,他仍然記得當初在洛陽之時所發生的一切。
高大壯麗的大殿之中,他端坐於皇位之上,董卓身着華服,站在他的身前,倨傲無比。
“俪级浚覡懫厶熘,吾當以頸血濺之!”
在李儒宣讀詔書的時候,他聽一聲爆響。
他看到了一名極爲憤怒的官員,他認識那人。
那是尚書檯的尚書丁管,曾經蹇碩還活着的時候,他見過丁管和蹇碩兩人爭得面紅耳赤。
滿朝文武,在大殿之上,他的太傅袁隗沒有站出來,那些所謂鐵骨錚錚的名士沒有站出來。
最後站出來的,只有一人,只有尚書丁管一人。
只有那個昔日和蹇碩兩人爭得面紅耳赤,怒聲喝罵着的丁管一人。
丁管被人推出了大殿,隨後一名西涼武士提着染血的布袋走入了大殿。
鮮血不斷的從布袋之中滲透而出,滴在大殿之上。
羣臣寂聲,再無人敢言。
司徒丁宮主持廢立儀式,他的太傅袁隗將劉協扶下皇座,解除玉璽印綬轉交給劉辯。
皇甫嵩那個時候沒有站出來、蓋勳也沒有站出來,滿朝百官只有丁管一人站了出來……
不,嚴格來說,還有一個人站了出來。
那個人正是袁紹。
只是劉協至今都無法明白,爲什麼那個在萬朽渎晠s依然敢挺身而出,拔劍與董卓對持,大喊出“汝劍利,吾劍未嘗不利!”之言的袁紹,爲什麼現在卻變成了這番模樣。
而原先在洛陽皇宮之中,劉協遇到的那個看起來一臉不正經的虎賁中郎將袁術,卻是和孫堅站在了一起。
人心複雜……
劉協突然感覺有些無助,蹇碩死後再也沒有人可以教導他了,他只能一點一滴的摸索着前行……
“皇甫將軍、元固公兩人雖爲良將,但是如今四州精銳盡在東郡,何來禦敵之兵?”
“有將無兵,如何當之?”
徐州治中從事王朗搖了搖頭,語氣低沉的言道。
“徐州情勢危急,已經是無可援之兵,只能勉強維持均勢,青州兵南下至泰山郡、濟北國,徐州已經無力再出兵援助,堅守本州恐怕都有些艱難。”
王朗嘆息了一聲,前段時間臧霸攻勢迅猛,徐州差點失陷。
好險在最後的關頭朱治趕到,擊退了臧霸,這才解決了徐州之圍。
徐州的困局這纔剛剛解開,西北接壤的泰山郡又出了狀況,防守都有壓力,又如何能夠出兵。
殿閣之中,心情最爲沉重的便是王朗。
“我來時,陶公曾言,自己所託非人,實在有愧於陛下,有愧於國家。”
“徐州安定之後,陶公還想請陛下免去其徐州牧之位……”
王朗語氣沉重,垂下了頭顱,取出了一封帛書,雙手舉過頭頂。
“這是陶公親筆,上呈於陛下。”
隨侍在旁的小黃門猶豫了一下,想要上前去取。
“不必呈上來。”
劉協輕輕一揮手,止住了那小黃門的舉動。
“徐州本就情況複雜,陶公奉命於危難,此番不過是一時失察。”
“若無陶公,恐怕徐州早已經如同青州被倏芨`據,陶公何來愧疚一說?”
劉協目光堅定,情真意切的說道。
“還請將書信帶回徐州,回稟陶公請勿再責怪自己。”
最終王朗也沒有將書信呈遞上去,他收回書信,再三拜謝,此事纔算作罷。
荀彧看着坐在上首的天子,目光閃動。
劉協雖然還沒到足以親政的年紀,卻是氣度不凡,能夠妥善的處理一些政事和人事。
天佑漢室,終於降下了一位英主。
荀彧心中感懷,靈帝所做的一些事實在是有些荒唐。
眼見着這個國家一步一步走入深淵,自己卻無可奈何,這種感覺實在是太過於讓人難受。
“荊州南部宗匐m然作亂,但是其惡首主力早已經被剿滅,可以臨時徵募一部分新兵作爲補充,然後調集精銳北上,支援豫州。”
“揚州匪患初平,除惡當除盡,以免再度復生,但是如今情況危急,不能如同常態行事,可以令揚州暫且放緩攻勢,以維持穩定爲主,如此可以抽調一支部曲北上援助徐州,保證徐州安全,策應豫州東部安危。”
蒯越神色微變,蹙眉道。
“荊州最多應該只能再出一萬戰兵,宗僦髁﹄m滅,但是其餘黨遁入丘陵山間,難以剿滅,其殘黨襲擾城邑,不得不防。”
昔日孫堅依靠地方宗族統治荊南,劉表單騎入荊州,以雷霆手段收復荊州,但是也因此埋下了禍根。
荊州地方宗僮鱽y不休,盜匪橫行,荊州軍雖然強盛,叛軍不能敵。
但是荊州地形複雜,多丘陵山區,那些盜俣阍谏钌街校[匿於山水林間還是給劉表造成了不少的困擾。
黃忠這一次北上帶走的數萬荊州兵,差不多已經是荊州軍可以被調動的大部分野戰部曲了。
“南陽人口卸啵蛟S可以徵募鄉勇,協助守城……”
荀彧眉頭緊蹙,話到臨頭又停了下來。
南陽郡受袁術管轄,其人數雖校谴蟛糠值木J都被袁術帶走,實在是不堪一戰。
面對黃巾軍必須要正規的軍隊,鄉勇守城可以,但是城防如今對於黃巾軍來說形同虛設。
黃巾軍以投石車破城之後,大量的精銳步兵直接通過倒塌的城牆湧入城池,直接進行巷戰。
城池的防禦實際上是毫無用處,那些鄉勇在巷戰之中遭遇近身肉搏,往往會潰不成軍。
荊州只能再出一萬戰兵……
而陳都只剩下了八千新編連的禁軍,以及三千城防軍,各地臨時召集部曲,也不過只有五千餘人,共計一萬六千人。
四關各有兩千,豫州州治陽城有三千軍卒。
四關守軍不能動,也就說,可以調動的部曲實際上只有不到兩萬人。
而據情報所說,許安麾下光騎兵就有整整兩萬人……
巧婦難爲無米之炊。
就算是軍神皇甫嵩,恐怕也無法以兩萬名軍卒抵擋住數倍於己的敵軍。
他們似乎已經走到了絕境……
第六百四十九章 破局
洛陽地區的探報,早已經表明了黃巾軍此次出兵洛陽共有超過四萬名步騎。
而且這四萬名步騎,基本上都是黃巾軍中的精銳。
兩萬騎兵有黃巾軍中的成名騎軍:驍騎、武驤、幷州、上谷四營,除了這四營之外,還有許安擊破涼州之後,挑選涼州健勇設置的新營——西涼。
五營的騎兵,盡皆是精銳騎兵。
不知不覺之間,黃巾軍已經從戰力薄弱的代名詞,變成了天下軍兵的表率。
他們裝備着精良的武器,擁有高昂的士氣,有着強大的組織力,他們似乎從太行山中出來之後,再也沒有經歷過敗績。
甚至據說黃巾軍中居然還有老師教他們讀書寫字……
雖然情報是出自他們隱藏在黃巾軍中密探的遞送出來的,但是這個消息實在是讓人難以相信。
如果是以前的四萬黃巾軍,只需要出動一萬漢軍來剿滅,便已經是綽綽有餘了。
不知道從何時起,漢軍的人數必須要和黃巾軍對等,才能保證不敗。
而面對着現在如日中天的黃巾軍,更是不堪。
不知道爲什麼,就算是皇甫嵩親自領兵,但是荀彧都感覺沒有六萬以上的漢軍根本就不可能阻攔黃巾軍進軍的腳步。
荀彧心中微涼,他用手按着案桌上的帛書。
洛陽宮變,董卓亂京,兩帝並立……
中央一連串的動盪,漢室威儀掃地,也逐漸使得天下逐漸分崩離析……
益州的劉焉、交州的士燮、冀州的袁紹、幽州的公孫瓚等人其實皆是投機者,他們看到了漢室的衰微,暗中早已經存了不臣之心。
涼州很早便已經失控,而幷州自從太平道的許安攻取了河東郡的北部之後,幷州實際上也成爲了一座孤島,最後被許安佔據,徹底脫離的中央。
漢帝國西北的屏障自此也完全淪陷,關中被董卓竊據。
他們歷經萬難,終於勉強解決了內部的紛爭,這個時候荀彧才發現。
那個曾經偌大的漢帝國早已經百孔千瘡,早已經是殘破不堪。
曾經的十三州之地,如今還在陳都朝廷管控之下的州郡,只剩下五州之地,豫、兗、徐、楊、荊。
而在這五州之中,仍然動盪不休。
那些豪強世家各懷鬼胎,宗賱萘﹄[匿於山林,叛軍俜诉[走在鄉野。
內憂外患,猶如站立懸崖之上,稍有不慎便會墜入萬丈深淵之中。
荀彧的目光微凜,一直以來,他們沒有多少人將盤踞在幷州的許安放在眼裏。
直到中平五年(189年)的十月,冀州漳水一役,盧植親率西園禁軍主力於漳水進攻許安帶領的幷州黃巾軍。
雙方以堂堂正正之戰於漳水支流的北岸展開了交鋒,漢軍在漳水遭遇了自光和七年以來對黃巾軍作戰的最慘重的一次敗績。
盧植帶領的西園禁軍傷亡過半,麾下漢軍死傷上萬人,協助作戰的鄉勇更是損失慘重。
漳水一役,冀州西部六郡各鄉聚、城邑之中,入目之間幾乎必有白色的布條。
漢軍全線潰敗,盧植迫不得已只能是領着精銳先行南渡嗎,根本沒有辦法管協助作戰的鄉勇。
而由於缺少泅渡的浮橋和舟船,其實死於溺水的人,比死於黃巾軍刀兵之下的人要遠遠多得多。
漳水之役,猶如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的扇在了漢庭的臉上。
直到這個時候,腥瞬虐l現,不知道何時起,盤踞在幷州的太平道正在迅猛的發展,他們已經從原先微不足道的倏埽蔂懥吮P踞在漢帝國北境的心腹大患。
而就當腥说哪抗獗稽S巾軍吸引走之時,董卓入主京師,再度攪亂了天下這汪潭水。
隨後中原動盪,羣雄割據。
關東聯軍各懷鬼胎,心思各異,按兵不動,以待變幻,曹操兵敗滎陽之後,再無任何一名諸侯出兵西進。
最後的關頭,是孫堅站了出來,北擊董卓,太谷關一戰揚名天下,兵威進洛,修繕太廟,奪回了洛陽,這才挽回了漢室最後的顏面。
但是就在國家重新復甦,越來越壯大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