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天之世 第448章

作者:罗小明

約定俗成的那種皇權不下鄉,其實不利於統治,只是在中國這樣的地方宗族的影響之下妥協的產物。

許安想要的並不是在神州大地重新建立一個必將會走向腐朽,必將會走向衰落,必將會走向滅亡的封建國家,封建皇朝。

要想真正的改變這個世界,那麼必須要牢牢的掌控着地方,影響鄉亭聚落。

民爲水,國爲舟。

水可載舟,亦可覆舟。

一個國家若是脫離了民袏^鬥,那麼無疑是空中的樓閣,就算再如何的華麗,再如何的輝煌,也註定着無法維持,這樣的國家缺乏力量。

只有緊緊依靠民校u會有源源不絕的力量。

山由細壤起,海因涓流成。

新思想的種子早已種下,現在它已經在黃巾軍這一塊土壤之中生出了嫩芽。

黃巾軍正在一點一點的被許安改變,而改變後的黃巾軍也影響着太平道。

而被影響的太平道,現在正在慢慢的改變着太平道境內民械乃枷耄淖冞@個時代的固有觀念。

“其實這一次我所做出的決定,並非是被袁紹所逼迫做出的無奈之舉。”

許安看了一眼面色有些難堪的許攸,開口說道。

“本來局勢並不明朗,但是這一次田豐前來,卻是讓我看清了目前了局勢。”

許安抬起手,向着旁邊的坐席指了一下,示意賈詡和許攸兩人坐下。

賈詡面色如常,行了一禮,恭敬的坐下了下來。

許攸面色難堪,喜怒形於色,但是也沒有不聽從許安的命令,他抬起手快速的行了一禮,一抖衣袍,坐在了席上。

“我本來對於中原局勢有些不瞭解,不過這次田豐卻是徹底讓我明白了中原的局勢。”

“如今我太平道,袁紹、東庭……”

許安頓了一頓,糾正道。

“現在叫東庭有些不對了,西帝劉辯恐怕不久便會退位,東西兩帝並立的局面消失,東庭應該改成南庭,袁紹居於北,四世三公,名門之後,可以稱作北門。”

許安攤開案桌之上的堪輿圖,拿着鎮尺壓在其上,而後用手指着堪輿圖,示意許攸和賈詡兩人觀看。

“如今我太平道,南庭、北軍三足鼎立。”

許安的手依次指向關中,冀州、豫州三地。

這一副堪輿圖是鷹狼衛按照最新的情勢繪製而成。

整副堪輿圖共被五種顏色瓜分。

這五種顏色分別是:黃、青、赤、黑、綠五色。

黃色代表着黃巾軍、太平道,佔據了幷州、涼州、關中等地,跨洲聯郡,佔踞着神州的西北之地。

黑色正是遼東的公孫度,公孫度佔據遼東郡、玄菟郡等地,又懾服了扶余、高句麗等國,地盤廣大,整個神州的東北部都被公孫度的黑色所佔據。

綠色則是交州的士燮、益州的劉焉,兩家獨立於外,不與外界聯絡。

赤色代表的正是南庭陳都,佔據豫、兗、徐、揚、荊五州之地,鋒芒畢露。

青色則是代表着袁紹,盤踞在冀州、青州、徐州、幽州四州,雖然佔據富饒之地,但是其佔據之地犬牙交錯,被黃黑兩色包裹於其中,又被南方的赤色所威脅,猶如雞蛋的蛋黃一般,四周皆被蛋白所包圍。

”局勢劇變,如今南庭勢大,風頭正盛,無數豪強世家押注於南庭,僅僅過了不到兩月的時間,袁紹恐怕是堅持不住了,派遣了田豐前來,也從這也證明了一點。“

許攸並非不聰明,之所以此前毫不猶豫的出言反對,是因爲他的位置和提出的計策。

但是許安一提出來,許攸便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你是說,鷹狼衛探查的情報有誤,東郡之戰,袁紹不僅僅是落於下風,而且若無外力介入將會迅速戰敗?“

”不錯。“

許安點了點頭,東郡之戰天下矚目。

東郡之戰的戰火也遠遠不止是在東郡的營地和沃野之上燃起,它還在城邑的陰暗處,在鄉聚的阡陌之間燃起。

袁紹麾下的“魑魅”和南庭麾下的繡衣使者雙方已經交手,鷹狼衛可以打探的情報極爲有限。

“公孫度、交州、益州相對獨立,天下實則是呈三足鼎立之勢。”

“若是袁紹迅速敗亡,氣勢如虹的南軍將會是一個恐怖的對手。”

許安面色凝重的看着許攸。

“你掌管內務司也有一段時日,你應當知道我太平道中的情況……”

許安眼眸閃動,沉聲道。

“我們還沒有準備好,還沒有準備好面對士氣如虹的南庭。”

許攸面色微凝,他掌管內務司,負責處理太平道中的大部分政務,對於太平道的情況自然是十分了解。

許安所言確實是事實……

”現今叄分天下,鼎足而居,我軍佔據關中等地,麾下民腥找嬖鲩L,部曲戰力逐步上升,更應該做的事情是韜光養晦,厲兵秣馬,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

”所以,東郡之戰,袁紹不能輸,南庭不可贏。“

許安面色凝重,擲地有聲道。

第六百四十四章 赤德衰盡,袁爲黃胤,宜順天意,以從民心。

“三路齊進,三面合圍……”

袁紹揹負着雙手站立於府衙的堂中,聽着田豐的稟報,眼眸之中閃過一絲精芒,但是他的臉上表情並沒有多少的波動,讓人難以揣測其內心的真實想法。

田豐和沮授、審配、逢紀四人立於堂下表情各異。

“好一個許安,好一個晉侯……”

袁紹不由自主的讚歎了一聲。

據田豐所描述,他的來訪確實沒有被許安想到。

但是許安在短短的時間之內,卻是成功的找到了可以爲太平道攥取最大利益的計帧�

就算是敵人,但是袁紹還是對許安生出了些許的敬佩之心。

許安的崛起就如同彗星一般迅速,在腥诉�沒有反應過來之時便劃破了長空。

袁紹剛剛佔據冀州之時,以爲許安不過是癬疥之疾。

雖然聲勢雄壯,但是佔據幷州苦寒之地,就算是遷去了百萬之民,但是也受制於疆域,無法發展壯大。

甚至袁紹一開始都認爲許安沒有辦法好好安置那上百萬的太平道的道小�

但是後面發生的種種事情,簡直可以用奇蹟來形容。

這一次許安提出了謩潱亲屧B對許安的認識程度又多深了幾分。

許安不依靠任何一家豪強也不依靠任何一個世家卻支撐着幷州的局勢,直到最後涼州被攻取,豪強世家的影子才慢慢出現在太平道之中,而且他們的影響也並不大。

袁紹現在仍然難以想象許安是如何依靠那些符祝,還有那些貧民百姓來統治地方。

那些符祝在袁紹的眼中看來,不過是一羣坑蒙拐騙的方士,只會以戲法來欺騙世人。

若是那些方術,咒術當真有用,爲什麼昔日的張角還會死在廣宗,百萬黃巾軍又如何會走向滅亡。

那些愚昧不堪的民校退憧梢越邮芙逃退汩_始讀書寫字,又如何能治理地方,治理國家。

這一切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不過,天方夜譚也罷,癡人說夢也好,太平道如今的確是牢牢的掌控着地方。

袁紹眼神微凝,他信鬼神,信天命。

但是他更信任自己,漢失其鹿,劉氏的子孫已經失去了天命的眷顧。

連番的天災,詭異的星象都向世人述說着劉氏的失德。

光和七年(中平元年)(184年),郡國生異草,備龍蛇鳥獸之形,洛陽女生子二頭共身。

中平二年(185年),春正月,大疫;夏四月庚戌,大風,雨雹;秋七月,三輔螟;十二月洛陽民生兒,兩頭四臂。

中平三年,五月,日有食之;秋八月,懷陵上有雀萬數,悲鳴,因鬥相殺。

中平四年,六月,洛陽民生男,兩頭共身。

……

從中平元年自中平五年(184—188年)五年的時間,再到永漢元年(189年),初平的三年(190-192)。

九年的時間以來,各地的災害不斷,地動頻繁,天狗食日,有星孛於紫宮。

初平元年(190年),二月壬辰,白虹貫日。

初平二年,六月丙戌,地震。九月,蚩尤旗見於角、亢。長沙有人死經月復活。

這一切的一切,都預示着劉氏的失德。

袁紹的目光凝重,連續數年有人生出雙頭共生的胎兒,在袁紹看來,東西兩帝的並立正好可以解釋其怪異的象限,上天早有預警。

長安和陳都的對立,同時存在着兩位天子,正是對應了那些兩頭怪嬰。

而那些誕下的怪嬰,無一例外,全都在死去,沒有任何一人存活下來。

這難道不正是印證着漢室的必亡?!

袁紹目光炯炯,握緊了拳頭。

袁紹很清楚,許安帶領黃巾軍攻取洛陽之後,肯定不會再急於擴張。

但是隻要許安佔據了洛陽,擺出進攻的姿態,威脅豫州州治陽城,那麼必然將迫使孫堅不得不做出分兵的決定。

陽城是豫州的州治,也是豫州的核心之一,重要性僅次於陳都,絕不能有失。

而泰山黃巾軍退出戰場之後,濟北國和泰山郡一旦被他收入囊中,那麼袁譚和臧霸兩人便可以繞開徐州的朱治,直接進攻兗州的東面和豫州的北面,直接威脅南庭的腹地。

兩路共進,如此巨大的威脅,孫堅必然要分兵。

而現在在東郡的這一場大戰,卻是容不得半點的分神。

袁紹轉頭看向掛在堂中的堪輿圖。

南軍在孫堅的帶領之下步步爲營,緩緩推進,就算是他親自坐鎮黎陽,也是倍感壓力。

孫堅確實不愧被譽爲名將,其用兵之法,侵略如火,攻勢迅猛。

而南庭諸將也幾乎都沒有遜色過多,交戰兩月,他麾下損兵折將,損失慘重,如果不是審配和田豐兩人說動了冀州的豪強世家調集了鄉勇,再度支援了兩萬鄉勇,又廣募家兵出戰,恐怕東郡之戰早就已經結束了。

袁紹目光閃動。

他被孫堅壓在東郡,沒有辦法行動,只能被動挨打,但是南庭的主要將校,竟然都沒有多少陣亡者。

自開展以來袁紹一直都憋着一股邪火。

“許安的謩澣羰钦婺軐嵭校俘R攻,正是我等一舉葬送南軍主力的機會。”

審配目光微厲,上前一步,拱手作揖,對着站在上首的袁紹進言道。

審配少忠烈慷慨,有不可犯之節,曾爲太尉陳球的下屬,並不得志於冀州牧韓馥。

韓馥讓位之後,審配被袁紹委以腹心之任,以爲治中別駕,並總幕府,統兵事。

審配的地位並不比田豐和沮授要差,甚至隱隱還要高出一頭,袁紹軍在軍事的幾個方面幾乎由其一手把控。

田豐和沮授兩人作爲质亢细瘢菂s不怎麼善於與人相交,袁紹雖然對其信任,但是偶爾也會因爲田豐和沮授兩人的固執而惱怒。

而審配了解袁紹的性格脾氣,知道該如何進言才能使得袁紹接受。

田豐和沮授兩人性格剛直,直言不諱,審配、逢紀兩人則是相反,兩人說話委婉,善於諫言。

審配話音剛落,田豐也適時進言附和道。

“正南所言即是,一旦我軍自泰山軍威脅兗、豫兩州腹地,黃巾軍威脅豫州陽城,荊州南陽,孫堅便不得不分兵防守,而此時,我軍正與南軍鏖戰。”

“孫堅若是分兵,其前線必定空虛,軍心浮動之下,我軍趁此機會進攻,必可大敗南軍。”

逢紀斜了一眼田豐,面色有些難堪,袁紹以他和審配兩人掌軍事,現在田豐卻將他的話都說完了,而且田豐如此也不是一次兩次。

不過逢紀也只是斜了一眼田豐,他並沒有在袁紹的面前說什麼針鋒相對的話。

袁紹當面率先挑起爭執,無疑是會給袁紹留下壞印象。

“元皓所言深得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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