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到了。”
閻忠勒住了戰馬,指向前方。
許安也隨着一起勒住了前行着的戰馬,抬頭看向未央宮的方向。
未央宮四面均有宮門,南宮門與西安門中門道南北直對,爲單一門道,無門闕,在宮門處有兩道宮牆,每道宮牆上各有一座宮門,兩座宮門形制相同,南北相鄰,寬有三米六。
未央宮的東門和北門有闕,東闕在東司馬門外,正對長樂宮西闕。
宮城之內的幹路有三條,兩條平行的東西向幹路貫通宮城,中部有一條南北向幹路縱貫其間。兩條東西向幹路將未央宮分爲南、中、北三個區域。
許安現在就是要從東闕進入未央宮,東西兩門有門闕,其重要性或儀式功能也比其他宮門要高。
漢時以右爲尊,未央宮於長安城右側,也就是西面。
太平道此前的中心在於晉陽,太平道的主要司衙都在晉陽,晉陽在長安的東方。
從東門進入未央,自東而入西,登臨高位。
自西而入東,卻是好像在走下坡之路。
這一切都是閻忠的安排,許安從善如流,並沒有反對。
雖然許安並不迷信這些的事務,但是漢時人篤信鬼神,天命之說深入人心。
現在許安是天下太平道的魁首,一方道主,確實應該按着這些所謂的規矩來行事,這樣可以增加正統性,也能建立更高的威望。
從東門進入未央宮,許安並沒有下馬,也沒有讓麾下的將校下馬。
本來按照禮制,皇宮之中除去少數人外肯定是不能乘馬,乘駕,但是許安卻是並不在意這些禮制。
閻忠雖然頗有微詞,不過他也沒有反對,許安離經叛道的事情做的多,而閻忠本身也不是什麼迂腐之人,自然不會和許安因爲這類小事而糾結。
未央宮的佔地面積比明清紫禁城的六倍有餘,主要建築有四十餘座。
而如此多的宮殿之中,最高大的便是未央宮的前殿。
未央宮的前殿,居於全宮正中,臺基南北長四百米,東西寬兩百米,最高處達十五米,前殿內又分爲前、中、後三大殿。
未央宮本就建在龍首原地勢最高點,又修築夯土臺基,這也使得未央宮的前殿更爲高大。
一路行進,高大的未央宮前殿也離腥嗽絹碓浇�
疏龍首以抗殿,狀巍峨以岌嶪[jíyè]。
亙雄虹之長梁,結棼[fén]橑以相接。
未央宮以清香名貴的木蘭爲棟椽,以紋理雅緻的杏木作樑柱,屋頂椽頭貼敷有金箔,門扉上有金色的花紋,門面有玉飾,裝飾着鎏金的銅鋪首,鑲嵌着各色寶石。
迴廊欄杆之上雕刻着清秀典雅的圖案,窗戶爲青色,雕飾着古色古香的花紋。
殿前左爲斜坡,以乘車上,右爲臺階,供人拾級,礎石之上聳立着高大木柱,紫紅色的地面,金光閃閃的壁帶,間以珍奇的玉石。
許安從戰馬之上下來,看着眼前高大的未央宮前殿,平靜下來的內心忍不住又泛起了波瀾。
“且夫天子四海爲家,非壯麗無以重威,且無令後世有以加也。”
蕭何的話並沒有說錯,後世確實沒有可以超越這座宮城的宮殿了。
許安沒有言語,抬起腳踏上了前殿的臺階,一步一步緩緩的拾階而上。
這一次閻忠沒有伴隨在許安的左右,劉闢、龔都、呂布、賈詡等人也是沒有上前,全都默契的落後了許安四五個身位的距離。
一階又一階,許安抬頭看着上方的大殿,他所處的位置隨着他的步伐在緩緩的上升,眼前的宮殿也逐漸變得清晰了起來。
太陽逐漸西斜,逐漸已經到了黃昏。
熔金色的陽光沒有任何的阻礙,灑在了正在登階的許安身上,爲許安鍍上了一層金芒,將許安包裹了在其中,就如同那神話傳說之中有神光護體的仙神一般。
閻忠看着被陽光照耀着的許安,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腳步,劉闢、龔都等人也紛紛駐步。
張遼目光扇動,他想起了曾經在晉陽府衙之時,許安曾經對他說過的話。
那時他和郝昭坐在房舍之中,房舍之外,在金黃色的陽光的照耀之下,那些身穿着披堅持銳的甲士身上鐵甲反襯的光芒,映照着其好似天上的天兵一般。
而沐浴在陽光下的許安,更是如同那天上的天神顯得無比的神聖莊重。
“天命……”
當許安說自己就是天命之時,張遼心中確實產生過懷疑,不過那一份懷疑隨着時間慢慢的被沖淡。
而在如今,看着一步一步向上走去的許安。
張遼再度回想起了當初許安曾經說過的言語。
張遼偏頭看向身旁的郝昭,郝昭此時也正好看向他,兩人眼眸之中盡皆是流露出了一絲別樣的神色。
閻忠雙目微眯,陽光讓他感覺有些耀眼,他看着許安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賈詡面色雖然沒有什麼變化,但是閃動的目光,卻是表明着他的心緒其實並不平靜。
他看着許安,感覺許安似乎正在逐漸發生着一些變化,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變化。
劉闢按着腰間的雁翎刀,抬頭看着許安,面色未改,他思索了一會,和龔都對視了一眼,兩人終究還是拾階而上,跟上了許安。
呂布、馬騰等人沒有再繼續上前,而是跟着閻忠一起,站在了原地。
許安對身後的一切渾然不覺,他只是一步一步,緩緩的向上走去。
光閃閃貝闕珠宮,齊臻臻碧瓦朱甍[méng],寬綽綽羅幃繡成櫳,鬱巍巍畫樑雕棟。
未央宮的壯麗讓許安有些眼花繚亂,讓他的心神禁不住有些迷亂,讓他的眼神之中出現了一絲別樣的
夕陽的餘暉照在許安身前的臺階之上,彷佛是有人將黃金織造成了一塊長毯,鋪在了臺階之上。
微風吹拂而來,也讓許安的有些迷亂的思緒重新有了一些清明。
未央宮的前殿殿門處無數身披着甲冑,身穿着土黃色的戰袍的軍卒,看到許安的一瞬間,便莊重的向着許安行禮致意。
許安看着眼前的景象,停下了腳步。
不知道何時,他已經走完了所有的臺階,來到了臺階之上,走到了未央宮前殿的殿門之前。
未央宮,長樂宮,長樂未央。
長樂未央延年永壽昌。
長相思,毋相忘,常貴福,樂未央。
千秋萬歲,長樂未央,結心相思,毋見忘。
千秋萬歲……
許安伸出了雙手,熔金色的陽光照耀被他捧在手中。
金城千里子孫萬世帝王之業……
眼前高大壯麗的未央宮前殿激起了隱藏在許安心中的另一股情緒。
許安不由自主的向前又走了幾步,不過這個時候許安業發現了有一些不對,身後的腳步聲似乎輕了許多。
許安有些疑惑,他轉身向後看去,在他的身後,劉闢和龔都兩人,一左一右,皆是按刀而立,一如他當初登上鹿臺山之時一般。
許安往臺階之下看去,這個時候他才發現,閻忠等人並沒有跟着他繼續向上,而是停留在了臺階的平臺上。
他高高在上,而閻忠等人卻站在他的腳下。
許安看着站在臺階之下的閻忠等人,並沒有言語,此時他的心中一片紛亂。
千秋萬歲,長樂未央……
德兼三皇、功蓋五帝,是爲皇帝。
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流血千里。
生殺大權握於手中,紙醉金迷,坐擁三宮六院無數的嬪妃。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一切的一切,只要登上那皇帝的寶座,便可以達成……
關中之地,千里金城。
天下十三州,他已經佔據其三。
加上司隸校尉部的人口,他麾下的民锌倲狄矊⑦_到八百萬人左右。
關中之地有大量的工匠,大量生產武備的工坊,這都是太平道所稀缺的……
許安鬼使神差的重新轉身面對着未央宮的前殿的殿門,隨後邁開腳步,向着未央宮的前殿緩緩走去。
這一次,龔都沒有在跟着許安繼續向前,他看着眼前的許安,突然之間感到十分的陌生。
龔都停下了腳步,但是劉闢沒有,他面色仍舊未有半分的變化,當許安邁步向前之後,他也是邁步跟隨着許安繼續向前。
夕陽西下,許安走的很慢。
夕陽將許安的影子拉的很長。
天色逐漸的黯淡了下來,黑暗開始慢慢的侵蝕着百日裏莊重壯麗的未央宮。
隨着許安進入前殿,原本爲許安引路的金光也消散在了許安的身後,高大的未央宮,遮蔽高懸於天際的太陽。
斜陽向西,陽光已經失去了白日的威力,大殿之內只有寥寥幾縷黯淡的陽光。
殿內的宮燈早已經被點亮,許安面前的道路再次被照亮。
只是這一次,爲他引路的是宮燈之中燭火所發出的淡黃色光芒,不再是從蒼穹之上所落下的陽光。
第六百三十六章 手握王爵,口含天憲……
黑幕緩緩落下,未央宮中夕陽的餘暉一點一點被驅散。
許安沉默的行走在高大的宮殿,空曠的大殿中,迴盪着他的腳步聲。
劉闢按着腰間的雁翎刀,使其不至於因爲與身上的甲冑碰撞發出聲音,他落後於許安數步,緩步跟隨着許安的步伐。
劉闢看着眼前的極盡奢華的宮殿,一顆心逐漸的冷了下來。
白日裏的朱梁畫棟、玉階金柱因爲黑暗似乎開始變得冰冷扭曲、光怪陸離。
黑暗給未央宮披上一層神祕而恐怖的面紗。
在那宮燈無法照耀到的黑暗之處,似乎潛藏着猛獸魑魅,山精鬼怪,隨時準備着擇人而噬。
劉闢的後背緩緩浸出了汗珠,但是心中的冷意並沒有讓他停下腳步,他握緊了腰間的雁翎刀,毅然決然的跟隨着許安繼續前行。
未央宮內殘留着陽光慢慢的消散,劉闢望着許安的背影,耳畔迴響了曾經許安曾經說過言語。
廣宗、下曲陽,冀州數十萬黃巾軍覆滅,太平道聲勢落入谷底,萬馬齊喑。[yīn]
許安在那個時候站了出來,穩住了隊伍的軍心,爲他們指引了正確的道路,帶領着他們一路翻山越嶺潛入到了井陘關外。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漢軍說我們是亂民,是逆伲嵌曩!”
“可我們真的是嗎?我們不是想搶奪他大漢天子的江山社稷,我們只是想爭一條活路罷了,但是他劉家天子不肯!”
“黃天必將照耀這天下,就如同現在高懸在我頭頂的太陽一樣。”
而後一統太行,響徹羣山,葵城大勝,陣斬朱儁,進軍上黨,如日方升。
“發如韭,剪復生,頭如雞,割復鳴。吏不必可畏,小民從來不可輕!”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
攻略河東,入主幷州,襲取兩郡,潛龍出淵,騰飛九天。
“吾輩雖無強兵、巨財,卻有天下之幸玻 �
“萬千民兄Γ苁菇拥沽鳎嗫梢纳狡角穑奶鞊Q地亦非難事!”
北擊匈奴,幷州定鼎,聞名遐邇。
“不到解放天下的那一天,我們絕不會停止鬥爭,我們絕不會放棄反抗,我們絕不會停下腳步!”
“我們絕不會放棄,我們必然取得勝利,勝利的那天一定會來臨!”
“縱使那勝利,會使得我等流下鮮血侵染神州,但我等亦不會罷休!”
“血染神州,亦不罷休!”
四州併發,九路齊進,兵進冀州,大敗盧植,威震天下。
“天地反覆兮,火欲俎;大廈將傾兮,一木難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