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馬衾聞言一楞。
……
“馬衾已經開城投降,交出了印信。”
許安微微頷首,目光從阿陽城的城垣之上移開。
阿陽城並不是此行的終點,這一次他們要去的地方是韓遂在漢陽郡的大本營——平襄!
“阿陽城距離平襄一百二十里……”
許安牽引着戰馬,看着官道之上飛馳而過的騎軍。
“足夠了。”
整整一天爭分奪秒的行軍,昨天他們一共只休息了六個小時,其餘的時間都在趕路,終於在十二月十九日的午時之前趕到了阿陽城。
“一百二十里……”
跟隨着許安一路向西進發的騎軍盡皆是黃巾軍中的軍精銳,騰驤衛和驍騎營都在序列之中,還從各軍中臨時選派了一些精銳,共計六千騎,皆是裝備着新式馬具。
呂布帶領着驍騎營先行一步,接管了位於街泉亭的鮮卑騎和西涼騎之後,將張遼留下的騎兵又交給了王信,然後帶領着驍騎營跟隨着許安向西奔襲。
韓遂在平襄集結大軍南下想要奪取冀縣,一旦冀縣被奪取,那麼便可以佔據渭水之天險,阻擋黃巾軍的攻勢,並孤立武都郡,進而一舉攻下武都郡。
那個時候的韓遂雖然丟掉了北方的北地郡和武威郡,但是已經無關緊要了,擁有了武都,擁有了渭水以南的漢陽郡,他便可以從容補充軍力,將戰場的節奏重新拉回他的節奏。
這一步棋,許安之前沒有能料到,但是他最後還是及時反應了過來,立刻派張遼帶領幷州營直奔冀縣。
冀縣之戰將會成爲涼州之爭的關鍵,甚至可能比高平穿之戰影響還要深遠。
馬蹄聲如雷,許安眺望着前方的官道。
韓遂不愧是韓遂,能夠迅速的從戰敗的陰霾之中走出,並且立即做出反應,選擇了進攻冀縣。
百密一疏,紙上談兵終覺湥@一步許安確實沒有料到。
但是韓遂卻算錯了最爲關鍵的一步。
一步錯,步步錯
許安和韓遂兩人都在爭奪着時間,馬不停蹄的行動着,前進着。
按照韓遂的推演,無論如何,黃巾軍沒有辦法比他先一步趕到。
但是他卻不知道如今一人三馬,裝備着新式馬具的黃巾軍主力騎軍行進的速度有多麼的迅捷,更無法想象黃巾軍的騎卒意志有多麼的堅定。
時間最終還是站在了許安的旁側。
“大纛傳令,直奔平襄,馬不停蹄,不惜馬力!”
許安舉起了手中的馬鞭,目光森然。
韓遂這一着險棋給自己種下了禍根,漢陽郡勢必將會成爲韓遂的葬生之地。
第五百八十九章 驚變
官道之上,無數藍衣玄甲騎軍正向着南方飛馳而去。
“還沒有到冀縣嗎?”
不知道爲何,自從平襄成出發的那一刻起,他心中便開始有些煩悶了起來,好像有一塊大石壓在他的心頭。
“離渭水還有五里,那裏是李餘的鎮守的地方,他傳信過來,已經搭好,我們可以直接度過,冀縣沒有人料到我們會來,西城是李葉守備,只等我軍抵達城外,他即可控制西門。”
“冀縣一共只有三千人,大部分駐紮在北城,我等從西城入城,一戰可破。”
閻行低着頭,伏在馬鞍之上,急聲言道。
“傳令下去,加快行軍步伐,不要愛惜馬力!”
韓遂提高了一些聲音,大聲的喝令道。
他的心中越來越煩悶,越來越揣揣不安,但是如今箭到弦上,已是不得不發。
他知道鷹狼衛的能力,也知道自己調兵遣將,絕對瞞不過鷹狼衛的視野,暗衛和鷹狼衛的交鋒幾乎就沒有贏過,他留在幷州的暗衛一人都沒有逃脫,全被鷹狼衛所抓捕,讓他變成了一個名副其實聾啞人。
黃巾軍依靠着鷹狼衛佔據了先機,如今他也只能是爭分奪秒的行軍。
軍令一級一級傳下,韓遂猛抽了一下座下的戰馬,向前飛馳而去,跟隨在其後的大軍也再度提高了一些速度。
此時的渭水並不在汛期,因爲嚴寒,渭水的水位有一定程度的下降,浮橋的距離並不算太長。
韓遂沒有猶豫,率先領軍登上了浮橋。
上萬名騎軍同時渡河,無數的湛藍色的旌旗搖曳,看着眼前的景象,韓遂心緒稍緩。
一切都按着他的計劃在前行,在進攻冀縣的時候,他已經是將黃巾軍的騎軍行軍速度估算值定在了最高,但是就算是最高,他也能比黃巾軍先到一步。
馬上就要到了……
韓遂緊握着手中的繮繩,回頭看着正在渡河的軍卒。
只要佔據了冀縣,他便重新擁有了爭奪涼州的資本和軍力。
許安每次用兵,皆是侄ㄡ釀樱粨舯貧ⅲ瑒尤缋做沧岉n遂看出了端倪。
許安之所以如此,正是因爲黃巾軍根基薄弱,與世家豪強對立,黃巾軍輸不起,絕不能輸。
黃巾軍所懼怕不是大規模的決戰,大規模的決戰只會遂了許安的心意。
許安麾下的黃巾軍皆是久經沙場的老卒,大規模的兵團作戰,硬碰硬,正是他們的所擅長的。
黃巾軍的士氣高昂無比,軍卒精銳,正因爲如此,所以在多次的大規模正面交戰之中,無論是面對着朱儁的家兵,還是匈奴胡騎,還是盧植麾下的西園禁軍,他們都沒有落於下風。
但是黃巾軍卻有一個致命的弱點,許安一直在避免着那一點。
黃巾軍的根基實在是有些薄弱,相對於東庭陳都和西庭長安來說,人口、財富、土地皆是遠遠不如。
許安如今佔據幷州,根本沒有多少可以讓其圖值牡胤剑瑢嶋H上黃巾軍是被困在了幷州之地,雖然掌握着戰爭的主動權。
但是困難就在於太平道如今實力不足,底蘊不夠。
無論是袁紹,還是孫堅和董卓,這些雄踞在中原,掌控着數百萬、上千萬民械闹T侯都沒有辦法通過一次或者兩次大規模的戰鬥來使其屈服。
黃巾軍的胃口沒有大,喫不下那麼多的地方。
許安一直避免着陷入拉鋸戰,陷入消耗戰,陷入小規模的頻繁作戰,爲的就是儘可能的保存着太平道的實力,爲爭霸天下積蓄力量。
而韓遂現在要做的,正是以冀縣爲據點,迫使黃巾軍不得不進入拉鋸戰。
有渭水天險,有堅城爲盾,只有騎軍的黃巾軍根本沒有辦法輕易攻破,如果要強攻,勢必要大量的折損軍力,許安絕對不可能讓精銳的黃巾軍折損在這種攻城戰之中,許安他損失不起,太平道也沒有辦法承擔如此慘重的損失。
上百里的距離對輕騎來說不過一天的形成,但是對於步卒來說,卻是一個極長的距離。
黃巾軍的步卒確實悍勇,黃巾軍的攻城武器也確實是利器。
但是這一切都需要時間。
等到黃巾軍的攻城武器叩郊娇h城下的時候,那個時候他早已經將武都郡收入囊中。
依靠着武都、隴西兩郡,到時候他根本不會缺乏野戰的軍力。
到時候戰局就變成許安最不想看到的拉鋸戰和消耗戰環節。
黃巾軍終歸是客軍,安定郡、北地郡、漢陽郡的北部地帶能夠提供的糧草的有限,維持不了黃巾軍如此龐大的軍力。
黃巾軍的糧草也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從幷州叩經鲋葸@一路上的損耗都是一個天文數字,黃巾軍堅持不了多久的時間。
現在還遠遠不是他韓遂的輸的時候!
韓遂目光火熱,心中的煩悶也慢慢的被其驅散,還有十里的距離,最後的十里,他就能取得冀縣。
“傳令下去,再加快一些速度!”
韓遂舉起馬鞭,指着正再渡河的軍卒,低聲喝令道。
時間,時間,現在決定勝敗,決定涼州,決定他韓遂的命叩模菚r間,每一分每一秒都彌足珍貴。
就在這時,就在韓遂的耳畔卻突然響起了一聲怪異的響動。
韓遂霍然回首,那響動聲正是不遠處的丘陵處傳來。
“嚯————”
喧譁聲陡然傳來,韓遂再度轉頭,看向渡河的浮橋處,那裏正是聲響傳來的地方。
從渭水的上流,突然衝出大量的圓木順着洶湧的渭水衝擊而下。
“嘭!”
粗大的圓木狠狠的撞擊在浮橋之上,簡陋的浮橋在巨力的作用之下頓時間便支離破碎。
浮橋之上的軍卒毫無防備的從浮橋之上摔落而下,戰馬在洶湧的渭水之中哀鳴,無數的軍卒被衝入渭水之中嗎,人聲馬嘶登時交織成了一片恐怖的交響樂。
“嘭!”“嘭!”“嘭!”
圓木撞擊在浮橋之上的聲響不斷響起,猶如一柄巨大的鐵錘一般狠狠的敲擊着韓遂的胸腔。
“咻————”
怪響聲再度傳來,狠狠的刺入了韓遂的耳膜。
那怪響聲,正是黃巾軍中獨有的木哨音!
第五百九十章 困獸
“萬勝!”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陡然在韓遂的耳畔炸響。
韓遂急回頭看去,只見那不遠處原本空無一人的丘陵上,此刻密密麻麻擠滿了黃巾軍的騎軍,無數面土黃色的旌旗在其上招展。
黃巾軍的騎軍正向着他所在的方向疾馳而來,道道繡着“天下大吉”的旌旗在逆風之中展開到了最大。
一員身罩藍袍,頭系黃巾的青年武將綽着一杆長槍當先而來,十數名甲騎護衛在其旁側,他們所有人的坐騎都披掛着輕便的馬鎧,一眼便知其是精銳。
韓遂心頭狂跳,此時他如何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剛剛就在疑惑爲什麼李餘不馬上過來見他,不過當時他心全都系在冀縣之上,忽略了太多的問題。
現在如今一切都晚了……
黃巾軍已經先他們一步抵達了冀縣,並且已經知曉了他的內應到底是誰。
而這裏就是黃巾軍設下的伏擊之處,也是黃巾軍給他預留的葬生之地。
“走!”
韓遂沒有絲毫的猶豫,直接調轉了馬頭。
“主公?!”
閻行和成公英兩人還沒有反應過來,韓遂已經是向着西方而去,兩人急忙策動戰馬緊隨着韓遂向西而動。
“主公!我們去哪裏?!”
閻行提高了聲音,向着身前不遠處的韓遂高聲喊道。
“落門聚!”
韓遂頭也不回,短短的一瞬間,他已經做出了他的選擇。
“往落門聚去,到了落門聚,就可以渡河北上!”
上游的流淌而下的圓木已經徹底的摧毀了渭水上搭建好的浮橋,也斷絕了他們回去的退路。
“閻行!”
韓遂偏頭對着一側的閻行高聲喊道。
“你讓梁興、侯選兩人帶能夠集結的軍兵向西走!”
韓遂目光陰沉,黃巾軍既然比他們先到,在此地設下了埋伏,絕對是想要置他於死地,絕對不可能讓他有逃出生天的機會,前往落門聚的地方絕對有大隊黃巾軍的軍卒守備。
“萬勝!!!”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再度在韓遂的耳畔響起。
韓遂眼眸之中閃過一絲猙獰,那震耳欲聾的“萬勝”聲,那尖銳的木哨音,讓他們想起了那一晚的夜戰。
那遮天蔽日的天火,那鋪天蓋地的地焰,猶如神話之中那可以燃盡一切業火。
二百八十里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