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馬騰眼前一黑,身形一晃,竟然差點從戰馬之上跌落下來,幸好一旁的馬超身手矯健,一把便扶助了馬騰的身軀,這纔沒有讓馬騰掉下馬來。
若是馬騰直接掉下馬去,只怕是馬騰身旁勉強維持着的親衛隊也會因此而陷入混亂。
馬騰定了定心神,終於是緩了過來,眼前的景象對的衝擊實在太大了,大到完全顛覆了他這數十年生活的認知。
天火蔽日,地焰沸騰,這是天地的偉力,絕非是人類可以做到的景象。
狂風的呼嚎聲在馬騰的耳畔迴響,天空之上的火海正蜂擁而來,地面之上無數的火團也正向着他所在的方向直衝而來。
喊殺聲震天,哀嚎聲遍野。
整個天地似乎都被熊熊燃燒的大火所吞噬,所燒燬。
這是神威!!!
天地之間似乎只有火焰留存,那熊熊燃燒的火焰讓馬騰感到畏懼,感到驚恐。
四周的火焰並沒有給馬騰帶來一絲的溫暖,馬騰的身體現在對於外界的感知只有一個詞可以形容——“冷”。
馬騰感覺身軀寒冷無比,猶如墜入了萬年玄冰堆竊砌成的冰屋一般,
他握着繮繩的手都在顫抖,他想起了派駐在幷州的暗衛曾經傳來的一個消息。
那是取自許安的一次演講,演講的全文被抄錄了下來,送到了他的案桌之上。
他看完了全文,正因爲看完了全文,所以馬騰纔對於許安如此重視。
雖然那篇文章是馬騰在一年以前所觀閱的,但是那篇文章,他一直都記得,一直都清清楚楚的印刻在他的腦海之中。
只是看了一眼,那篇文章就已經是在他的腦海之中揮之不去了。
“世家位高權重,豪強橫行霸道,達官貴人紙醉金迷,我等小民卻貧無立錐之地,飢無飽腹之糧,官吏腐敗橫行,肆意欺凌我等。”
“世間有無數的罪孽,需要一場烈火將其燒燬,將其燃盡,如今這股火焰已經燃起,這股火焰正是由我等民械呐饏R聚在一起形成的大火!”
“宦戚權貴驕奢淫逸,貪婪享福,我等卻食不果腹,衣不蔽體。”
“我們絕不屈服!大火已經燃起,我們已經度過了最艱難的時期!”
“如今燎原之勢已成,我們的怒火已經不再是一桶清水,一條溪流,一條大河的水就可以平息下來,就算是傾盡四海的海水都無法將其平息!”
“有人問我,如何才能平息我們的怒火。”
“今日我許安在這裏鄭重的告訴你們,告訴整個幷州的人,告訴如今我太平道下十二處郡國的所有人,告訴天下人!”
“天下十三州,我太平道已有其一!”
“等到我太平道凝聚成的大火席捲了大漢十三州,席捲了神州,席捲了天下,席捲了這寰宇之後,燃清了一切的罪孽之後,等到黃天之世的建立之後,這場大火纔會平息。”
“今我等裹黃巾聚卸穑ó敻锾烀妒篱g!”
“太平道,萬歲!”
天火蔽日,地焰沸騰。
如今那熊熊燃燒的大火已經從幷州燒到了涼州,已經燒到了他的身上。
馬騰現在心中已經被恐懼徹底充斥,天上的火焰已經是被他當作了手持着火把天兵。
“穿紅袍是馬騰!”
一聲暴喝陡然傳來,馬騰渾身一顫,循聲望去。
這一眼差點便將馬騰嚇得幾乎魂飛魄散,不知道什麼手持着火把的黃巾軍騎軍已經快殺到了近前。
“萬勝!!”“天下大吉!”
一浪高過一浪的喊殺聲從近處傳來,向着馬騰滾滾而來。
金戈交擊聲,兵刃入體聲,哀嚎痛呼聲無數的聲音混雜在一起,一併傳入了馬騰耳中。
“保護主公!”
馬騰身旁的親衛騎士雖然也被眼前和周圍恐怖的場景所震撼,但是他們卻沒有如同普通的騎軍那樣直接崩潰。
馬騰的親衛隊,大部分都是馬氏宗族的族人,還有便是他麾下那些羌人部族出來的追隨者。
馬騰身長八尺有餘,身體洪大,面鼻雄異,爲人賢良忠厚,受腥俗鹁础�
漢靈帝末年,被州郡署爲軍從事,掌領部校圻w至偏將軍,在涼州威望過人,無論是漢人還是羌人都對其十分尊重,許多的羌族的豪帥,首領都願意和馬騰結交。
這也是爲什麼涼州刺史耿鄙被部下所殺後,馬騰能夠收攏那麼多的部曲,和韓遂、王國兩人分庭抗禮,直至現在佔據涼州半壁江山,和最初便起家的韓遂爭鬥多年的原因。
“殺!!”
漢語、羌語混雜在一起,馬騰身旁的親衛甲兵毫不猶豫的向前的衝去。
“嗚————”
涼州軍的號角聲再度響起,數百名馬騰的親衛騎兵怒吼着向前。
就算他們的敵人真的是妖魔,他們也沒有退縮,他們或許心中恐懼,但是他們沒有忘記自己的職責,也沒有忘記爲什麼願意追隨馬騰。
“父親!父親!”
麾下親衛的決死衝鋒,還有馬超的怒吼聲終於是將馬騰從震恐的狀態之中拉了回來。
馬超看到馬騰的眼眸逐漸清明瞭起來,心中的驚懼這才消散了一些。
“各部都在逃命,都聯繫不上了,現在有兩支騎軍向我們殺來,應該是黃巾軍的精銳騎軍,現在我們必須要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火光在馬超的眼眸之中躍動,他心中也有恐懼,不過更多的是焦急。
馬超知道,戰場之上慌亂毫無用處,只會讓自己死的更快,這是馬騰教他的。
黃巾軍的精銳騎軍已經殺到,其目的昭然若揭,許安此舉就是想要直接斬殺馬騰。
“走!”
馬騰沒有絲毫的猶豫,直接調轉了馬頭,帶領着身側最後的十餘名親衛向後退去。
之前他被驚懼填滿了胸腔,而失去了一個統帥應該有的沉穩,涼州軍因此兵敗如山倒,陷入了崩潰,更是使得自己陷入了困境。
這是馬騰的犯下的錯誤,韓遂麾下的部曲雖然也被黃巾軍所擊潰,但是韓遂卻處於相對安全的位置,甚至維持一定的建制,不至於全軍覆滅。
現在的馬騰終於冷靜了下來,在這一刻馬騰又表現出一個優秀統帥的模樣。
當他不再恐懼,當他重新冷靜下來。
果決、幹練、堅定一切的統帥該有的優點都出現在了馬騰的身上。
但是如今這一切都已經是晚了。
高平川一戰,他們已經落敗,而且是慘敗之中的慘敗。
這一戰,就算馬騰能夠僥倖逃脫,但是恐怕最終逃到安全的地帶之後,能夠收攏的軍隊寥寥無幾。
一切都完了。
一切都結束了。
第五百七十一章 萬勝!
“萬勝!!!”
一浪高過一浪的吶喊聲,猶如天邊的驚雷在涼州軍的耳邊迴響。
天空之中,羣星黯淡,皓月蒙塵,有的只是由大量孔明燈組成的無邊火海。
無數的孔明燈匯聚在一起組成的火海與地上的黃巾軍騎陣交相輝映,互爲對照。
凌厲的北風呼號着吹襲而過,也帶動着孔明燈組成的火海向前急速飛去。
地面上的黃巾軍騎軍在許安的指揮之下,高呼着“萬勝”,裹挾着隆隆的馬蹄踏地聲滾滾向前,猶如一道排山倒海的巨浪,朝着四散奔逃,已經徹底崩潰了的涼州軍席捲而去。
天火漫卷,地焰向前。
“萬勝!!!”
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從黃巾軍的騎陣之中發出。
呂布身穿盆領鐵甲,外罩着蜀繡迮郏謭谭教飚嬯鼟禊o畫弓,騎乘着寶馬黑緞奔馳在騎陣的最前列。
任何膽敢阻攔在他前行道路之前的敵人,都會被呂布毫不留情的斬落下馬。
成廉、魏越兩人各自手持長矛,一左一右護衛在呂布的身側,就算是涼州軍的騎陣已經潰散,但是他們兩人也沒有一絲懈怠,依舊是盡職盡責的護衛在呂布的身側,警惕着可能到來的敵人或者是暗箭。
“殺!”“納命來!”
兩聲暴喝幾乎是同時從前方傳來,兩名將校打扮的涼州軍騎卒向着呂布直衝而來。
他們兩人早已經發現了衝鋒在前,身罩着戰袍的呂布。
馬騰麾下的暗衛在幷州也並非毫無作用,起碼黃巾軍主要人物的特徵都是被暗衛打探的清楚。
呂布作爲太平道如今屈指可數的重號將軍,更是上了暗衛的名冊。
手執畫戟,身穿迮郏中n鋒在前,這一條一條訊息直接讓馬騰麾下的親衛認清了呂布的身份。
大局雖然已定,但是若能斬殺呂布,他們的主公馬騰必然能逃出生天。
而且反正終究都是一死,若是能斬殺呂布,名垂青史,未嘗不能!
那是黃巾軍的重號將軍!
兩名涼州軍的將校一左一右而來,一人手執着長戟直刺
“可笑!”
呂布冷笑了一聲,眼前的兩名涼州軍將校在他的眼中武藝粗鄙的猶如鄉間的農夫一般。
位於他左側的涼州軍將校當先而來,手中的鐵槍直取呂布的咽喉。
火光之下,那鐵製的槍尖泛起了幽暗的光芒,殺氣迫人!
“滾!!!”
呂布雙目陡然一厲,雙手猛一發力,方天戟驟然泛起一陣清越的錚鳴聲,如同雷霆萬鈞一般向着前方斬擊而去。
但聽“嘭!”的一聲巨響,呂布手中的畫戟狠狠砸在了左側那名當先而來的長矛的之上,隨後更是去勢未減,砸在了那涼州軍將校的身軀之上。
噪雜的戰場之中,似乎傳來了骨頭碎裂的聲音。
那當先而來的涼州軍將校被呂布一戟直接砸落下馬,沒了生息,不知生死。
右方那直衝而來的涼州軍將校眼眸之中閃過了一絲驚恐之色,所有的一切發生只在一瞬間,他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只看到了一道刀光,就在他的不遠處的同袍就這樣栽落下馬。
不過還等不到他再做其他的想法,眼前一道白色匹練浮現。
呂布兇狠的面孔出現了在他的眼前,他手中的長矛被呂布手中的方天畫戟擊中,不受控制的向一方偏轉,從長矛之上傳來的巨力甚至將其身軀帶的一偏。
呂布隔開了那刺擊而來的長矛,手中方天畫戟順勢向前一挺,泛着幽暗寒光的戟尖已是狠狠地刺入了那涼州軍將校的腹部。
那涼州軍將校腰腹間的鐵甲根本沒有給他帶來什麼防護,那單薄的騎兵鐵甲在呂布的方天畫戟之下猶如豆腐一般被切開。
戰馬的力量和呂布的力量匯聚在了一起,豈是那單薄的騎將甲能抵禦?
就算這他穿着的甲冑沒有破防,血肉之軀也難以抵擋如此強大的力道。
呂布虎吼一聲,右臂猛然發力,握持着方天畫戟沒有放送,那涼州軍將校被方天畫戟刺着腹部,帶離了戰馬。
劇烈的痛感從腰腹之處傳來,折磨着那涼州軍將校的神經和意識。
那涼州軍將校雙手緊緊的抓着方天畫戟的戟杆,他想活着,他真的想要活下去。
雖然此前已經存了死志,但是當死亡的陰影降臨之時,他還是感到了恐懼,感到了畏懼。
“呵————”
鮮血從他的口中湧出,讓他難以言喻,也難以呼吸。
“嘭!”
巨響傳來,就算是在這喧囂無比的戰場上仍然顯得格外刺耳。
那涼州軍的將校一百多斤重的軀體被狠狠的摜在了地上,呂布在收回方天畫戟之時,畫戟的橫刃更是順勢將那涼州軍將校的腹部給剌了開來。
血赤糊啦大腸、各色的內臟從綻開的腹腔裏噴湧而下,散落了一地。
那涼州軍的將校仍未氣絕,他的雙手也被呂布手中的方天畫戟戟刃所斬斷,淒厲到恐怖的哀嚎聲從他的喉嚨裏發出。
那哀嚎聲甚至令一猩斫洶賾鸬尿旘T營騎卒盡皆感到心驚膽顫,那淒厲的慘叫聲比其往常的哀嚎聲更爲痛苦,更爲絕望。
但是很快那哀嚎聲便消失在了夜空之中,重新被喧囂的殺戮聲所覆蓋,那哀嚎着的涼州軍將校已經被緊隨在呂布身後的黃巾軍騎兵踏成了肉泥。
他的鮮血和其餘倒伏在草地之上的軍卒一般流淌而出,在低窪處匯聚成一片又一片的血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