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李儒昔日的勸諫,在他的耳畔逐漸變得刺耳起來。
他所做的事情,所有的人都會說他做的對,做的好,但是唯獨李儒,總是會告訴他什麼地方出了問題。
所以他才慢慢的疏遠了李儒,他不想和李儒相見,也不想聽李儒的說教。
忠言逆耳利於行,良藥苦口利於病……
董卓撫摸着手中的長劍,冷森森的寒意透着劍鋒傳入了董卓心底的最深處。
董卓看着手中的長劍,神色微微有些動容。
這柄劍是十餘年前,正是他送給李儒的一柄寶劍,長劍的劍格(護手)之上還刻着一個“董”字。
李儒看到董卓拿起了長劍,嘆息了一聲,失望的閉上了雙目。
董卓提着長劍,向四周的看去。
殿內無論是舞女,還是侍從只要接觸到他目光的人皆是面色慘白,惶恐不安的低下了透露。
甚至是李肅、胡軫等人也是對他極爲畏懼,躲避着他的目光。
董卓有些恍惚,一切好像都改變了,他突然想起了昔日在軍營之中的景象。
他們得勝而歸,震耳欲聾的威武聲充斥在營地之中。
他們將手臂搭在對方的肩膀之上,圍坐在營地的篝火旁,暢飲着天子犒賞的美酒,舉杯呼喝,高聲的唱着涼州的歌謠。
那個時候,他們都坐在一起,都坐在一堆,他們勾肩搭背,屬於他們的宴席不分高低貴賤,他們是袍澤,他們是兄弟,他們是親友,是可以把性命交付在對方手中的知己。
但是如今,一切卻都已經是改變了。
昔日的袍澤,如今卻開始畏懼於他,甚至於他身旁那些親從甲士都不敢直視於他。
董卓向後緩緩的退後了一步,那些跟隨在他的身旁的親從甲士,他們都是董家出來,跟隨着他一路征戰的親衛,他們在戰場之上盡心盡力的保護着他,他們用自己的性命,爲他董卓鋪上了一條通往高位的道路。
他的親衛曾經看他的眼神有的是尊敬,是崇拜,是仰慕……
唯獨並沒有畏懼。
但是現在所有人的神情都出奇的一致,所有人看到他的第一眼都是畏懼……
“我想要追隨的是那個有着鴻鵠之志的羽林郎,那個勇冠西涼,威震西羌的董仲穎……”
李儒的話如同一柄利刃一般,刺入了董卓的心田。
董卓心中百轉千回,他舉起了手中的長劍。
昔日發生的一件又一件的事從他的腦海之中飛速的掠過。
少時有禮羌中,與羌族的一泻缼浵嘟Y。
及冠後,官拜涼州從事,領兵大破匈奴,斬獲千計,得幷州刺史段熲親自舉薦。
官拜羽林郎,再拜軍司馬,大破西羌,功拜郎中,得賞九千匹縑!
董卓抬起頭看着富麗堂皇的大殿,看着殿內案桌上擺放着珍饈佳餚,突然感覺有些陌生。
他的心中突然感到了畏懼,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上發生了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昔日那寫羌族的豪帥來到他的家中,家中並沒有什麼像樣的失誤,他因此將家中的耕牛殺掉款待腥恕�
那因功受賞的九千匹縑,他將其全部分給下屬官吏和士兵,那個時候他沒有一點的猶豫。
但是如今,他卻將財寶都囤積在郿塢,窮奢極欲,沉迷於聲色犬馬,沉湎於酒池肉林之中……
昔日作爲羽林郎時,他尚能騎乘於戰馬之上,佩戴兩副箭囊,左右馳射,如今時過境遷,他卻是越發的肥胖,甚至是連騎乘着戰馬都感覺勞累。
董卓微微有些失神。
他確實已經不再是那個勇冠西涼,威震西羌的董仲穎。
那個勇猛過人,斬將奪旗,親陷戰陣的董仲穎已經死了,沒有死在腥風血雨的戰場之上,而死在了酒池肉林之中,死在了聲色犬馬裏。
本不應該是這樣……
本不應該是這樣……
“噹啷————”
長劍從董卓的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李儒閉上的雙目因爲長劍落地的聲音而重新睜開。
他看到了掉落在地上的長劍,也看到了董卓的神情,李儒無神的眼眸之中又重新出現了光芒。
董卓邁開腳步,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的向着李儒走去。
李儒臉上平靜的神色隨着董卓的靠攏,慢慢的變幻了起來。
他的眼眸之中重新出現了神采,他的眼眉不自覺的低了下去,淡淡的霧氣在他的眼簾之前浮現。
董卓站在李儒的面前,雙手作揖,恭敬的對着李儒行了禮。
李肅和胡軫等一袑⑿=允瞧翚饽瘢痼@無比的看着董卓,他們想過很多種結局,但是唯獨沒有想到董卓居然會向李儒低頭。
“明公……”
李儒看着對他行禮的董卓,聲音都有些顫抖。
“洛陽城的繁華迷亂了我的心神,迷亂了的眼眸,我原本已經快要徹底忘記了那荒蕪的西涼……”
董卓鄭重其事的握住了李儒的雙手,他的眼中再無嗜血的殺意和無邊的慾望,只剩下了真铡�
“我讓你們失望了……”
洛陽城的繁華終究是沒有西涼的荒蕪那般讓人難以忘懷……
李儒緊緊的握着董卓的雙手,他想要開口,但是卻說不出半句話來。
他的視野已經被霧氣所遮蔽,他的臉上一片溼潤。
水珠滴在他的手上,也滴在了董卓的手中。
“還請文優,助我繼續前行。”
董卓握着李儒的手,鄭重其事道。
李儒只是點頭,他現在已是完全說不出話來。
胡軫和李肅兩人看着殿中的董卓,不由自主的握緊了拳頭。
李儒說出了他們不敢說的話,也做了他們的不敢做的事情。
董卓一步一步的向着深淵走去,他們卻無能爲力,天下局勢變動他們都看在了眼中,他們如何不知道,他們現在已經是到了懸崖的邊緣,已經是到了退無可退的邊緣。
只要在後退一步,立時便會摔落到懸崖之下,粉身碎骨!
他們已經到了絕路之上……
他們已經在各自想着辦法,想要秩〕雎罚胍鞅紪|西,但是現在李儒卻是罵醒了董卓。
董卓掃視了一眼富麗堂皇的大殿,他眼眸之中並沒有出現太多的情緒。
“即日起,郿塢封閉,郿塢之中所有的錢糧財物全部充作軍資,一應值錢器物盡皆兌換成錢糧財物,以爲軍用!”
董卓沒有半點拖泥帶水,每一條出口的命令都極爲短促但而又極爲有力,極爲清楚。
胡軫和李肅兩人不敢怠慢,吩咐着郿塢的軍卒,開始行動。
偌大的郿塢一時間人聲鼎沸,軍卒來往穿行。
李儒跟着董卓走出了大殿,大殿外的道路上一輛高大無比,華貴非凡的青蓋金華車正停在殿外。
這輛車是要送董卓前往長安城太師府的車駕,董卓專屬的座駕。
董卓看這殿外的青蓋金華車,昔日這極盡奢華,讓他喜愛不已的青蓋金華車,如今在他的眼中卻是顯得極爲刺眼。
“牽我火龍駒來!”
董卓居高臨下,沉聲喝令道。
青蓋金華車旁的一熊娮浣允敲婷嫦嘤U,他們爲什麼董卓今天不想乘車而要騎馬。
要知道到了長安以後,董卓便再也沒有乘過一次戰馬了,每次出行都是乘坐着青蓋金華車,或者是巨大的步輦。
不過熊娦km然疑惑,但是董卓的命令沒有人敢不遵從。
車駕旁的軍校立即前往郿塢的馬廄,火龍駒董卓的專屬坐騎,名爲“赤菟”,身如火炭,狀甚雄偉,不說尋常的馬匹體型遠遠小於赤菟,就是萬裏挑一的寶馬與赤菟相比亦是差上一籌。
片刻之後,軍將已經牽着赤菟通過了門庭。
“恢————”
一聲嘹亮的馬嘶聲驟然響起,卻是那赤菟寶馬猛然一揚馬頭,掙脫了那軍將的控制,邁開四蹄向着董卓直奔而來。
“保護主公!”
四下的軍卒見狀皆是有些驚慌,不過良好的素養立馬便讓其鎮靜了下來,離董卓最近的軍將立刻便排列成了軍陣,想要阻攔那奔馳而來的戰馬。
“退開!”
董卓大手一揮,怒喝了一聲。
擋在他身前的軍將皆是一楞,董卓再呵斥了一聲,腥瞬桓也粡牧⒖瘫闶掌鹆耸种械奈淦髯尩搅藘蓚取�
馬蹄翻騰,奔馳之中,化作一道赤影,好似一條火龍落入凡間。
“哧————”
那高大的赤菟馬猛衝而來,就在腥嘶炭忠誀懸采隙恐畷r,那赤菟馬卻突然在董卓的身前停住了身形。
董卓看着眼前精力旺盛,對他親近有佳的赤菟心中不由湧出百般的感慨。
他不騎赤菟,而改乘車駕,除了車駕可以彰顯身份,更爲輕鬆外,其實還有一點原因。
那就是赤菟對他不怎麼理會,甚至有時候都不讓他騎乘,每一次出行都要大費周章,於是董卓也不再自行乘馬出行,而該坐了車駕。
“看來你也看不起原來的我啊……”
董卓撫摸着赤菟馬的馬頭,嘆息了一聲。
回想起這數年發生的事情,簡直猶如夢幻一般,簡直就是一場噩夢……
所幸他如今終於是從那夢境之中醒轉了過來。
一切還都不晚,一切都還不晚!
他的麾下還有近十萬名軍卒,他昔日的部將都還跟隨在他的身後!
董卓的眼眸之中重新燃起了赤紅的火焰。
翻身跨上赤菟,董卓居高臨下的掃視着殿外的腥耍T上了昔日的坐騎,他終於徹底回想起了身處西涼時的一切。
“恢————”
董卓猛地的一拉繮繩。
赤菟馬揚起前蹄,高昂着馬頭,洪亮的馬嘶聲傳向四方。
董卓騎乘在赤菟馬上,向着一旁同樣騎上了戰馬李儒伸出了手,他的目光凝重,面色肅然,沉聲說道。
“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讓你們失望了。”
第五百四十七章 攻伐涼州!
“董卓?”
許安看着手中的密信,眼眸中閃過了一絲震驚。
他反覆的確認了四五遍密信上的印章,暗探、情報處、收信千戶的三枚印章皆是印在其上,甚至鷹衛鎮撫使揚尉的印章都在其上,這封密信上的內容絕對是經過了多方的勘察,這才送到了他的手中。
但饒是如此,許安仍然有些不敢相信密信上說的內容,實在是因爲信上所說的事情太爲不可思議了。
袁紹突然派兵襲擊豫州陽城,隨後被孫堅擊敗,而後孫堅傳檄天下,聲討袁紹。
袁紹與公孫瓚於界橋爆發大戰,公孫瓚不敵敗北,一潰千里,向渤海郡撤離。
兗州十日不到便被孫堅攻取,而兗州的泰山郡卻又被四州黃巾軍的餘部攻克,隔絕了兗州和徐州。
隨後騰出手來的青州刺史焦和與平原相劉備、樂安國國相田楷兩方再度爆發的大戰。
袁紹與孫堅兩人隔岸對持。
袁紹領兵四萬陳兵於冀州魏郡黎陽城,防守獲嘉、延津一帶。
孫堅領兵三萬屯兵於兗州東郡白馬城,與袁紹僵持不下,孫堅多次進攻,但是都被佔據了兵力優勢的地利的袁紹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