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若真是深究,戰陣的仇恨無法化解,驍騎營也組建不起來,西河郡的郡兵也不會選擇歸順,而現在作爲前驅的南匈部也沒有歸附的機會,現在的黃巾軍也絕不會有現在這般的勢力,充其量也不過佔據上黨一郡,比昔日的張燕強上些許罷了。
許攸看到了顏良、文丑兩人的面上的表情並沒有太大的變化,當下也是舒了一口氣,畢竟顏良、文丑兩人的親衛基本都是家中的子侄,扶柳一戰死傷頗大,若是因此心有芥蒂,倒是可能會對他的計劃造成一些干擾。
顏良、文丑兩人現在的位席坐在帳中中央的位置,排在黃巾軍一熊娝抉R的前方,坐在校尉的末位。
許攸以校尉爲條件招攬顏良、文丑兩人,兩人現在領着黃巾軍的校尉頭銜,但是初入營中,身無寸功,因此被排在了校尉位席的末端。
顏良、文丑兩人初來乍到,自然對於這樣的位席安排沒有任何的意見,放在校尉的末位還好,若是將他們放在再前一些,絕對會有讓其一種如坐鍼氈的感覺。
就好比當初許安以將軍之位招攬呂布,呂布之所以在汾水之戰乃至後續的戰役每戰必先,奮力搏殺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就因爲其直接晉位成了將軍,威望不夠不足以服校胍焖俚姆e攢軍功。
行伍不同於官場,官場之上,講究權位,不太容易被架空,但是行伍之中,就算是你上官,若沒有雷霆手段,足夠高的威望,不能壓服麾下的驕兵悍將,只會成爲一個空架子,尤其是一個沒有軍功傍身的空降上官。
在河間國和渤海郡的時候,就是因爲這種情況,沒有軍功可得,礙於自己的家世背景,就算顏良、文丑兩人有驍勇之名,但是也沒有辦法壓服冀州北路軍那一序湵穼ⅰ�
不過考慮顏良、文丑兩人的心情,許攸猶豫了一段時間,請求將自己的座次向後移去,移到了顏良、文丑兩人位席的旁邊。
就在許攸觀察着顏良、文丑兩人臉色的變化時,在帳中其實還有一人在注意着顏良和文丑。
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坐在首座的許安。
許安單手握持着摺扇,另一隻手放在案桌上,微微低頭觀察着帳中的軍校。
如今他麾下的勢力越發的龐大,但是各種各樣的問題也開始浮出了水面。
如果之前說剛剛佔下上黨郡和河內郡的時候,黃巾軍還以爲生存的問題而苦苦掙扎,所有人幾乎都是萬幸恍模律狭俗约旱纳砑倚悦�
那麼如今黃巾軍正值如日中天,朝廷不能討,郡縣莫能制。
幽州張純、張舉兵敗石門,涼州王國、韓遂折戟陳倉,只有許安帶領着的幷州黃巾軍尚且獨存。
這也使得黃巾軍中的一熊妼㈤_始有些驕縱了起來,而出身和來歷的不同,卻是讓黃巾軍之中隱隱有了派系的劃分。
鷹狼衛遞交上來的情報,讓許安有了一些憂患。
現在黃巾軍可以分爲四個派系。
第一個派系,便是以劉闢、龔都兩人爲首的太平道派系,郭泰、張燕、何曼、周倉、裴元紹等一刑降莱錾淼能妼⒍际菍凫哆@一派系。
目前這一派系,算的上是太平道之中最龐大的派系,他們全部都是許安堅定的支持者。
但是這一派系之中,實際又分成了不小的小羣體,諸如王屋黃巾,太行黃巾、冀州黃巾等等,不過這些小羣體的影響並不大,總的來說,還是歸屬一個大的派系。
第二個派系,則是以閻忠爲首的幷州派系,諸如呂布、張遼、李德、李恩等一羞x擇歸附的幷州漢軍軍將,以及楊績、傅祁,龐渤等一姓⻊展賳T。
這一派系,不僅在軍中頗有影響,更是在政務上佔據了主導的地位
雖然閻忠並沒有結黨的行爲,這一點鷹狼衛的也從旁側證實了閻忠的清白,但是因爲他的影響力,那些幷州的軍將皆是選擇追隨閻忠。
閻忠出身世家、更是涼州的名士,論起來與他們一樣都原本歸屬於漢廷,後面才加入黃巾軍之中,自然是先天便會親切一些。
至於楊績、傅祁、龐渤等政務人員,他們三人和閻忠本來就是好友,自然是會支持閻忠。
黃巾軍極度的缺乏管理類型,可以處理政務的人才,道堂建立也不過兩年左右的時間,在中平三年設立(186年)草創,第一屆的學生也不過才寥寥百千人,第二屆的學生都在道堂之中學習,可以提供的人才短時間根本難以補齊。
所以大部分的政務人員,很多是原本漢地的官吏以及楊績、傅祁、龐渤三人家中的子侄。
閻忠的家族也跟隨着三家一併遷徙到了幷州的境內,也有相當一部分的人進入了黃巾軍的政務系統之中,幫助處理政務。
第三、第四派系,現在只是初顯端倪。
第三個隱藏的派系則是紀昂、卞喜、管亥四州黃巾軍,他們都是一路輾轉而來,自然是親近許多,很大可能會成爲一個新的派系。
而第四個隱藏的派系,則是以許攸爲首的冀州派系。
現在冀州派系已經初具規模,周旌和許攸乃是患難之交,肯定會支持許攸,雖然若只是周旌一人,倒是並無所謂,沒有成氣候。
但是如今許攸憑藉着自己巧舌如簧和軍略,成功的收服了顏良、文丑。
顏良、文丑兩人的能力毋容置疑,兩人都是頂尖的騎將,許安沒有任何棄而不用的道理。
冀州派系的地位自然也會水漲船高,許攸善於謩潱街菖上蛋l展的潛力不容小覷。
現今戰事差不多都結束了,現在還並不算安全,所以派系之間的矛盾,還有其他的事務都沒有產生,但一旦等到四州民羞M入幷州,處在一個相對安穩的環境之中。
到時候四個派系,肯定會生出一些複雜的問題。
許安雙目微眯,心中思索着辦法,他必須要穩定黃巾軍的內部,維持好派系之間的穩定,不至於使得一個派系的力量能夠強大到過分的程度,也不能有失偏頗,使得其寒心。
堅固的堡壘往往是從內部被攻破的,現在的黃巾軍看似強大,但是實際上還有很多的不足。
劉宏身死,漢帝國將進入最爲黑暗的時刻,漢帝國在這個時候的力量會衰弱到極點,但是當這個極點過後。
羣雄並立,天下風雲變幻,拷在在世家豪強脖頸上的枷鎖將會被徹底的除去。
黃巾軍仍然需要萬幸恍模匀恍枰獖^鬥,纔有可能在後面羣雄並起之後,獲得最終的勝利。
若是黃巾軍的內部先發生了騷動,恐怕免不得身死族滅的下場。
第四百三十九章 :圖旨街荩浚�
他的驚訝並不比顏良河文丑要少。“其二,乃是臨平的戰事。”
閻忠等到那鷹狼衛緹騎彙報完畢,緊接着說出了第二件事。
第一名彙報完畢的鷹狼衛緹騎將手中的帛書恭敬的呈到了許安的案桌上,隨後再行了一禮,退到了大帳的邊緣。
而第二名手持着帛書的鷹狼衛緹騎也念出了手中帛書的內容、
“臨平之戰,幽州軍大敗,敵將破虜校尉鄒靖被陣斬,共斬獲首級一千零七百三十八級,俘虜敵軍四百五十七人,敵袧。壳耙呀浱映隽蒜犅箍さ鼐常臆娢鞒分芬呀洉惩ò踩U獲各類輜重共計一百二十一車,繳獲旌旗,甲仗無算。”
大帳之中,喧譁聲漸起,臨平的戰事雖然已經結束,但是並沒有傳到漳水北岸的四州黃巾軍大營。
所有的戰事的結果基本都是要在第一時間送到許安的手上,中途不會告知其他人,扶柳大捷之所以被四州黃巾軍所知,也是因爲許攸帶領屯紮於扶柳的部分軍兵返回,又馬不停蹄的派遣呂布和張遼帶領麾下的騎軍星夜馳援張燕。
呂布、張遼兩人帶着麾下的騎軍從漳水渡河,自然是要經過四州黃巾軍大營,因此四州黃巾軍才得知了扶柳的大捷。
此時聽到臨平大勝的消息,四州黃巾軍的軍將皆是面露喜色,甚至忍不住竊竊私語的起來。
臨平取勝,西撤意味着前往幷州的道路就此暢通無阻,他們離幷州又更近了一步,而他們的家眷也安全了幾分,如何不讓人感到興奮。
與帳中其餘興高采烈的人不同,顏良和文丑兩人的面上都浮現了出了一抹訝色。
他們兩人蔘與了下曲陽之戰,如何不知道鄒靖其人,當初鄒靖的身旁站立着三名異常魁梧,氣度不凡的軍將,讓人過目難忘。
而後來鄒靖又和當時勢頭正盛孫堅爭奪先鋒之職,還率先攻破了黃巾軍的營寨,一戰成名,陣斬黃巾軍渠帥趙業,官至北軍中侯,可謂是位高而名重。
顏良和文丑也和鄒靖有一些接觸,其人文韜軍略絕非是等閒之輩,往往寥寥數語便可以解答他們沉思苦想多日無法理解的兵法知識。
但就是其人,卻死在了臨平之戰,死在了戰陣之上,要知道鄒靖帶領的軍兵可不是什麼鄉勇或則是什麼雜牌的郡兵,而是正正經經經歷過了訓練和戰陣的精銳郡國兵,還有兩營的西園禁軍助戰,居然遭遇了大敗,甚至連性命都丟在了戰場上。
顏良、文丑兩人想過幽州軍可能兵敗或者是被擊退,但是卻沒有想過幽州軍居然是大敗而歸,甚至連鄒靖都被斬殺。
顏良、文丑兩人對視一眼,皆是從各自的眼中看到了一絲驚訝。
許攸坐在顏良的身旁,雙目傥⑽⒚衅穑捏@訝並不比顏良文丑少多少。
雖然確實是許攸派遣呂布和張遼兩人帶領着騎軍支援張燕。
但是他也沒有想到,張燕居然能斬獲如此大的戰果。
許攸微微低頭,眼眸之中閃過一絲精芒。
黃巾軍中成爲將軍的似乎都不是什麼等閒之輩。
張燕平日裏不顯山不露水,只讓人以爲其能力平庸,將軍之位也是憑藉的資歷而晉升,但是沒有人想到張燕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最後一件事,便是漳水之役的結果”
閻忠面色肅然,沉聲言道,帳中喧譁聲在閻忠開口的瞬間再度平息了下來。
最後一名鷹狼衛的緹騎手捧着帛書緩步上前。
“漳水之役,我軍共斬殺漢軍兩萬一千餘人,俘虜漢軍四千七百二十八人,繳獲漢軍軍司馬旗四面,軍候旗無算,陣斬漢將張南、孟岱、趙叡、眭元進四人!”
許攸霍然抬頭看向端坐於首座的許安,不同於面色波瀾不驚的許安,許攸的心中卻是已經掀起了萬丈的波瀾。
之前許安在葵城與朱儁帶領的漢軍鏖戰,隨即大勝河內漢軍,陣斬韓當、祖茂、黃蓋三名以勇武著稱的將校,最後還陣斬朱儁,使得京師震動,天子劉宏召集周邊各路兵馬向着洛陽匯聚。
當時收到了河內郡失守的消息,洛陽的達官貴人幾乎是一日三驚,甚至還有人悄悄將家眷先行轉移出城。
但是葵城的戰績,在許攸看來,是許安抓住了時機,而且河內漢軍並不堪戰,朱儁的家兵雖然強悍,但是很多家兵也是有一段時間沒有操練,疏於戰陣,也沒有太多甲冑兵仗來武裝其家兵。
巧婦難爲無米之炊,許安的名字真正的出現在腥说难壑校�是在太行山中,短短數年,除非真有生而知之的天生聖人,否則許安絕沒有可能在軍略上贏過朱儁。
葵城之戰,只能說以有心算無心,朱儁在多方的劣勢之下,被許安利用優勢而擊敗。
這其中肯定還是閻忠多出了不少力,才幫助許安一舉獲取了勝利。
依照許攸的判斷,這次的漳水之役的結果,許安多半是隻能以慘勝收場,此前許安和閻忠兩人推演漳水之役時,他後來也加入了其中,改進了幾處佈置。
漢軍甲堅利刃,還有不少的冀州軍兵,盧植軍略過人,用兵進攻移動迅捷如風,軍陣防守不動如山。
許攸曾與盧植交談過軍略,只不過是區區半個時辰,已是對其心悅臣服。
按理來說,無論如何,也不應該遭此大敗。
許攸雙手按在案桌上,身軀微微前傾,已是忘記了什麼儀態,什麼端莊。
他的目光從許安的身上離開,轉移到了閻忠的身上,隨後看向帳中的袑ⅰ�
現在看來,他遠遠低估了許安,也低估了黃巾軍的這些軍將能力,還有幷州黃巾軍的戰力。
張南、孟岱、趙叡、眭元進四人,也是冀州的軍司馬,許攸又如何不知,張南、孟岱都是冀州一等一的將校,雖說遠遜顏良、文丑,但是也非是什麼等閒之輩。
而趙叡、眭元進兩人以穩重著稱,善於帶領軍陣,要想擊敗兩人容易,但是要想陣斬兩人,卻是極爲困難。
冀州漢軍主力共計有五萬餘人,這一戰直接有近半數的軍兵被黃巾軍所殺還有俘虜,剩下的一半恐怕也有不少的傷兵。
也就是說現在的冀州軍,已經再無一戰之力,在之後的道路之上,黃巾軍徹底的安全了,就算冀州軍還準備襲擾,但是黃巾軍只需要騎軍就可以驅逐這些冀州軍的襲擾。
現在攻守之勢已經逆轉,不再是黃巾軍需要憂心漢軍的襲擊,而是冀州的漢軍需要憂心黃巾軍的進攻。
站在帳中鷹狼衛的緹騎繼續說起了細節,開始論功,諸如徐晃斬殺趙叡,呂布陣斬鄒靖等等。
但是許攸的心思已經完全不在這些話的上面了。
因爲他看到了自己的未來,看到了自己大好的前景。
青史留名,或許並非是什麼奢望,從龍之功,或許已入其囊中。
許攸雙目炯炯,盯視着坐在首座的許安,如果之前是迫不得已,走投無路,只有加入太平道方能活命,方能出人頭地,是被迫的選擇。
那麼如今的許攸,卻是心中燃起了更多了想法,太平道確實有奪取天下之相!
現在的冀州空虛無比,從來沒有一次,冀州像今天一般虛弱過,冀州的渤海郡、清河國的武裝力量幾乎被烏桓峭王全數殲滅,冀州北路軍潰敗,冀州軍主力只剩下上萬人的可戰之兵。
五營的西園禁軍也被其一起覆滅。五校三河的禁軍尚在陳倉,中央的禁軍不過萬人,幽州張純、張舉雖然在石門戰敗,但是應該還能支撐多時。
而洛陽宮廷之中好像生了什麼變化,蹇碩雖然還是說在冀州突然染病,正在遍訪名醫治病,但是這種技倆卻是難以瞞過許攸。
不用過多的信息,許攸單憑蹇碩沒有隨軍出戰,就已經證明了蹇碩絕對是已經不在冀州,而是趕往洛陽了。
而能讓蹇碩在這種決戰的關頭,趕往洛陽的唯一原因,就是洛陽的皇宮之中出了什麼了不得的亂子,必須要蹇碩前去處理。
許攸心中激動了起來,現在的冀州無疑是正處於一個極爲空虛的狀態,外無援兵,內無強兵。
現在黃巾軍完全有能力佔據冀州,河間國、清河國、渤海郡這些地方太過於遙遠,但是靠近太行山的常山國,中山國,鉅鹿郡卻是可以圖帧�
兗州、青州、徐州、豫州之中因爲黃巾復起,現在其實並不太平。
就算是大量的黃巾軍向着幷州行進,但是四州並沒有因此恢復太平,而是更加的混亂,盜匪橫行,還有其他的勢力也趁着這股東風揭竿而起,劫掠郡縣。
相當一部分的盜匪甚至還打着黃巾軍的旗號,在四州之地劫掠商賈,搶劫鄉聚,甚至攻打縣邑。
毗鄰冀州的南方四州自顧不暇,定然是沒有辦法分兵北進。
北方幽州張舉、張純雖然遭遇大敗,但是尚有餘力,還有不少的軍兵,幽州軍遭遇大敗,鄒靖戰死,而劉虞不通軍略,許攸也是清楚。
也就是說幽州軍因此戰敗退出了冀州後,根本沒有能力配合公孫瓚夾擊張舉、張純,跟別提再度南下援助冀州。
司隸之地,風起雲湧,情況不明,但是可以確定是,洛陽的宮廷之中必然是生出了亂子,現在的洛陽恐怕早已經是暗流湧動,甚至是發生了一些足以震動天下的大事。
劉宏的身體不好,並非是什麼祕密,許攸作爲原來王芬的幕僚自然是知道,略微想一想,最大的可能,就是劉宏只怕是時日無多,召蹇碩回去交代後事。
兩位皇子年歲尚幼,天子寵愛幼子劉協,而不寵愛長子劉辯的之事,並非是什麼宮廷祕聞。
許攸雙目微眯,輕輕的敲了敲案桌,種種的事情在他的腦海之中梳理一遍,脈絡開始變得清晰非常。
蹇碩匆匆忙忙返京,恐怕是劉宏病情突然急轉直下,惡化了起來。
而最有可能的是,現在的劉宏已經是死去了!
許攸睜開雙目,眼中精芒畢露,所有的條理,所有的迷霧都已經被驅散。
劉宏定然是想要立劉爲帝,而要立劉協爲帝,最大的阻礙就是劉辯,就是何皇后,還有如今貴爲大將軍的何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