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一百二十萬人,最終能抵達幷州的人,或許只有不到九十萬人,從四州之地到幷州,註定是一條由無數的血肉,無數的屍骨的堆積而成的死亡之路……
……
臨平之戰戰事情況未明,紀昂本來是可以分出一部分的軍去兵援助張燕,這也是此前就已經商議的事情。
張燕陳兵在前,抵擋幽州軍,隨後紀昂在帶領軍兵渡河過後,派遣部分軍兵北上臨平,支援張燕部作戰。
但是實際的情況,疫病爆發,紀昂麾下的兵力根本是捉襟見肘,原本計劃上的援兵根本沒有支援,這也是爲什麼張燕打的如此慘烈,如此艱難的原因之一。
此時的疫情已經開始加重,雖然有華佗的藥方,但是華佗能治療的終究只是一部分,他沒有半分治療所有人疫病。
更爲重要的一點,黃巾軍已經快沒有了藥材。
短短五日,黃巾軍的藥材儲備已經降到了一半,四州黃巾軍之中攜帶的藥材,一部分是搜刮官府和豪強世家的藥材鋪中而來的,因此貯備本就很有限度。
另一部分便是幷州黃巾軍的貯備,因爲有之前護送民羞w移的經驗,所以許安提前命人準備了很多的治療普通疾病的藥材。
四州轉移的民卸噙_百萬,其中傷兵之人必然不少,當初河內郡北遷的人數不到數萬人,但依舊有不少的人在路途之中生病。
四州百姓何止萬人,而且所需要走過的路途要遠遠長於當初河內郡的遷移路途。
因此許安很早便讓於毒、黃龍這些太行軍的將領派遣軍兵於太行山中採集草藥,收集藥材。
如今的太行山中大多是了無人煙之地,根本就是不缺藥材,再有計劃的安排之下,通宵藥理的符祝帶着黃巾軍軍卒按照堪輿圖搜索,倒是真的蒐羅不少的藥材。
這一次幷州黃巾軍出征,許安甚至將大部分通曉藥理,會醫治簡單疾病的符祝和醫者都帶了過來,爲的就是保證四州遷移的百姓能有更多的人抵達幷州。
許安帶着幷州黃巾軍主力和四州黃巾軍匯合,同時也將大部分的藥材和醫者留給了紀昂。
但就算是如此,千算萬算,終究是漏算了一點,突如其來的疫病,幾乎是摧垮了黃巾軍脆弱的醫療準備。
據計算,還需要原本儲備藥材的兩成,纔有可能拯救所有能治療的病患,如果沒有藥材,那麼有一部分人,註定要被放棄。
此時的四州黃巾軍大營因爲疫病的影響,已經是處於了戒嚴的情況,紀昂派遣軍兵封鎖了漳水北岸的大營,而漳水南岸的大營也被封鎖,經過五天的觀察期,在營地之外的百姓都沒有感染疫病,這也算得上不幸中的萬幸。
如今漳水南岸營地的民薪涍^了一段時間的觀察期,紀昂認爲很大概率沒有事情之後,重新選定了一處地方搭建浮橋,此時南岸的民幸查_始緩緩通過浮橋往北岸行進而去。
四州黃巾軍的大營外,大開的營門處,一忻嫔薨档能姳嘘牰x,他們努力的挺着自己的胸膛,儘可能的讓自己的腰變的筆直。
一酗L塵僕僕,頭纏着黃巾的軍將,皆是沉默的站立在紀昂的身後,沒有人言語,沒有說話,有着只是那被旌旗被朔風捲起的獵獵聲,還有不遠處疾馳而去傳令兵的馬蹄聲。
紀昂沒有站着,他低垂着頭,懷中抱着佈滿了風霜的頭盔,滿身的風塵,就那樣頹廢的坐在地上。
他的眼眸之中黯淡無光,面色晦暗非常,他背脊也顯得十分的佝僂,根本不像是一名大將。
他的頭髮已經白了大半,黑髮在紀昂這裏纔是少數,說他是一名剛剛到了而立之年,才三十餘歲的人根本就沒有一個人會相信,他更像是一名到了垂暮之年的老人。
“噠噠噠……”
一陣頗有節奏的馬蹄聲傳入了紀昂的耳中,四支馬腿由遠至近,出現在了紀昂的視野之中。
紀昂睜開了渾濁的眼睛,抬頭看向前方,此時那傳令的令騎已經翻身下馬,半蹲於地,恭敬的說道。
“稟將軍,大賢良師大纛已至五里外,轉瞬即至。”
紀昂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略微變得清澈了起來,他想起了昔日在信都城見到了那個身影。
天下之事彷佛盡在掌控,一言一行皆是讓人不由得折服,任何的話語在其口中說出,似乎都顯得極爲有說服力。
他還記得許安曾經握着他的雙手,鄭重其事的將四州的太平道信斜M皆託付於他時的情景。
紀昂緩緩站起了身軀,他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紅。
他實在是有負大賢良師所託,有負型胸撿短降溃麑嵲谑遣恢涝撊绾蚊鎸υS安,該如何面對那些在外奮戰的黃巾軍軍卒。
紀昂站直了身軀,挺直了脊樑,他記得很清楚,許安曾經說過,爲人當挺直着脊樑活下去。
天下當是人民之天下,朝廷當是人民之朝廷,而國家亦當是人民之國家。
第四百三十四章 疫病源頭
四州黃巾軍大營外,一支衣甲鮮明,旌旗招展的騎軍從官道的沿側疾馳而來。
官道之上正在慢慢的行進的百姓皆是紛紛駐足側目,注視着這支奔馳在官道旁側威武的騎軍。。
他們不是沒有見過黃巾軍的軍卒,沒有見過黃巾軍的騎軍,這一路來,這些四州的遷移過來的百姓也算是見多識廣了。
只是他們注意到了一面別樣的旗幟,一面異常高大,異常引人注目的旗幟。
那是如今太平道大賢良師的旌旗——許安的大纛旗!
隊列之中的鷹狼衛緹騎盡皆是停住了腳步,面向着旌旗的方向,舉起了手中的雁翎刀,向着那支騎軍致敬,而隊列外的行走的黃巾軍軍卒,也是滿臉激動的高舉着手中的兵刃
許安騎乘着披着土黃色馬衣的駿馬行走在隊列的最前方,護衛着他的近衛騎兵盡皆是披掛着同樣的馬衣,只是爲了有所區別,那些近衛騎兵的馬衣都是純色,只有許安戰馬的馬衣之上寫着經文。
每名近衛騎兵皆是持着一杆土黃色的旌旗,背插着負羽,跟隨在許安的身後。
朔風吹入陣中,旌旗招展,負羽飄揚,黃衣玄甲,恍若那黃天之上下凡的天兵天將一般。
三面旌旗一字排開,列於隊列的最前方。
土黃色的大纛旗居於中央,兩面旌旗居於兩側,一面上書“太平道大賢良師”,另一面繪製着一名威風凌凌的神將,上書“黃天”兩字。
一百餘名近衛騎兵和四百餘名驍騎營的精銳甲騎,緊緊的跟隨在許安的身後。
快馬揚鞭,一屑昨T如同行桥踉乱话悖負碜旁S安從官道的沿側奔馳而過,原本嘈雜的官道因爲許安的經過而變得安靜了起來。
這段時間,營地中可能出現疫病的消息不知道怎麼回事,不脛而走,不知道是軍卒泄露了情報,還是說民嘘犖橹杏腥瞬聹y引發的傳言,亦或是別有用心的人故意想要引起恐慌。
有整個漢帝國支持的繡衣使者,現在已經算的上真正意義上的龐然大物,大漢十三州都有繡衣使者的據點,都有繡衣使者的暗探。
距今爲止,鷹狼衛已經從四州民械年犖橹校コ隽似呤嗝C衣使者安插的暗探了。
多方面的影響之下,四州遷移的民嘘犖楝F在確實是人心惶惶,紀昂也正是因爲這些事一直在憂心。
但是當許安的大纛旗出現之後,彷佛是有人向他們施下了什麼魔咒一般,大部分人都平靜了下來。
昔日信都會師,成千上萬衣架鮮明的幷州黃巾軍,給四州的民辛粝铝松羁痰挠∠螅S安當時還帶着驍騎營巡視了整個四州黃巾軍的隊列。
如今當四州的百姓再度看到許安之時,他們重新恢復了信心,也恢復了對於幷州的嚮往。
猶如悶雷一般響動的馬蹄聲漸漸的遠去,腥耸栈亓四抗猓犃兄兄匦禄謴土肃须s,但是這一次他們所議論的卻是關於進入幷州之後的生活,所有人再度燃起了對了幷州的嚮往。
……
馬蹄聲越來越近,招展的旌旗幾乎遮蔽紀昂的視野。
紀昂眼神逐漸的清明瞭起來,他看到了一個極爲熟悉的身影,罩袍束帶,一身戎裝,相貌堂堂,威而不怒,親而難犯,正是許安。
許安輕拉繮繩,座下駿馬低嘶一聲,隨之放緩了腳步,身後一屑昨T皆是齊齊勒馬。
馬蹄聲不斷,馬嘶聲,騎士的喝止聲登時響做了一團,戰馬一路奔馳到離紀昂不過五六步的距離。
許安翻身下馬,從馬上一躍而下,戰馬自然而然被一旁的徐大牽住,沒有再繼續上前。
紀昂見許安緩步走來,心中愧意更甚,若非是狼衛的千戶趙績察覺,恐怕就不止這十幾個營地需要隔離了,染病的將多達數十萬,甚至是全部染病。
前線的軍卒拼死奮戰,他只需要指揮着民羞w移,卻是連這件事都沒有辦好,實在是有負許安昔日所託。
“末將紀昂,有愧大賢良師所託,實在無言再爲將軍,請大賢良師革去軍職。”
紀昂向下拜去,諔┑难缘馈�
“紀將軍,言重了。”
許安見到紀昂下拜請罪,連忙走上前扶起了紀昂。
“我之前聽問鷹狼衛稟報,說紀將軍因爲疫病之事,五日之間頭髮已經是花白,起初還有些不信,今日一見才知道所言非虛。”
許安看着疲憊不堪的紀昂,感嘆道。
當初信都會師,紀昂當時跟在許攸的身後意氣風發非常,也算的上是威風凜凜,儀表不凡。
要知道,紀昂領導的起義,正是那震動漢廷的滎陽黃巾起義,一路從滎陽,帶領則十數萬黃巾軍一路北上,隊伍增至數十萬人,突破了漢軍的圍追堵截之後,這才抵達青州。
再之後,信都會師,許攸帶領東路軍前去攔截顏良、文丑兩人帶領的冀州北路軍,漳水渡河的事宜便被全權交與紀昂。
今日再見卻是叛若兩人,如果不是紀昂站在最前方迎接他,許安甚至都可能認不出來。
現在的紀昂,可以說是幾乎失去了所有的精氣神,眼神之中佈滿了血絲,雖然努力的挺直着脊背,但是許安也看的出來紀昂精神也快要到極限了,一直是在強撐着。
因爲隨軍的符祝大部分都前去整治疫病,民忻咳盏挠枚龋w移的安排,還有謠言的傳播,都讓紀昂忙得不可開交。
兵力捉襟見肘,疫病影響的不僅僅是民校�有軍隊,民泻ε乱卟。娮涓呛ε隆�
不斷有逃兵出現在隊伍,紀昂狠下心,連斬殺了二十多名逃兵,這才阻止了逃兵的行爲,不過後面又再度出現了苗頭。
直到漳水大勝的消息還有扶柳大勝的消息相繼傳來,援兵馬上就到的消息讓一悬S巾軍的軍卒總算是安心了下來。
“紀將軍好好休息,其餘的事情以後再說。”
許安向紀昂身後的幾名將校示意了一下,身後兩名將校一左一右扶住了紀昂。
“營地之中的事,我會問其他的人,紀將軍只管休息便可。”
紀昂還待說些什麼,但是許安已經先說話,不由分說讓左右帶着紀昂走了下去。
因爲疫病,還有民羞w移的事情,紀昂幾乎接連幾日都沒有好好的休息過了,現在已經是鑽入了牛角尖中。
其實這件事根本不能怪罪於紀昂,疫病的爆發到目前爲止,都沒有弄清源頭和原因。
雖然有些徵兆,但是要想及時發現實在是太難了。
漢軍的威脅就在不遠處,三路漢軍同時合圍而來,黃巾軍必須集結一切能夠集結的力量,用來衝破漢軍的包圍,打破漢軍對四州遷移隊伍的封鎖,解除外圍的威脅。
而這個時候,正是四州遷移民嘘犖橹悬S巾軍控制力最爲薄弱的時候,大量的精銳的軍卒被調派於外。
保護四州民械模挥幸恍〔糠周娮洌@些軍卒說起來其實就是壯丁被按行伍的編制編練在一起,拿着農具,連漢軍的鄉勇都無法比擬。
除去這些幾乎沒有什麼戰鬥力的軍卒,黃巾軍的軍中只剩下一小部分的符祝,還有一千多人的鷹狼衛,管理的文吏和官員更是稀少無比。
無論是誰,就算是閻忠,恐怕也沒有辦法很好的制止這種情況,及時的發現疫病。
疫病爆發雖有徵兆,但是黃巾軍對於民嘘犖榈目刂屏嵲谑菢O爲有限,所幸趙績最後發現之時,疫情並未蔓延太過,而且感染之人,剛好就在南北岸的營地之中,這也算是不幸之中的萬幸。
而疫病爆發的源頭,大概就在遷移隊伍的後方。
仔細一想,就會發現一個問題,太巧合了,實在是太巧合了,若說是疫病的源頭是原本四州的百姓,這不應該,不然爲什麼四州百姓從四州過來,一路上都沒有感染,都沒有多少人發病,這種疾病的潛伏期可沒有那麼長的時間。
進入清河郡的時候,雖然因爲烏桓步騎的劫掠,黃巾軍的行進的路上,遇到了很多死去的百姓,但是如果是那個時候感染上的,疫病應該是要在信都會師之時纔會爆發。
但是偏偏就是在許安帶着黃巾軍主力和盧植帶領的冀州漢軍主力主力大戰,還有其餘兩路軍隊也在接戰之時,疫病在四州民械年犖橹斜l。
讓人不得用最壞的惡意去揣測,去懷疑,這其中是否是有人故意爲之,爲的就是將想讓疫病感染四州遷移往幷州的民小�
第四百三十五章 招攬
越過重重的營帳,片片的槍戈之後,有一頂頗大的青幕大帳。
原本頗顯空曠的大帳周圍此時卻是佔滿了軍兵,一名又一名披掛着重甲,按着雁翎刀的黃天使者警警惕的看着四周,一隊又一隊佩刀的甲士在外圍巡邏,審視着一切可疑的事物。
青幕大帳之前高豎十餘面旌旗,除去原先樹立的紀昂的將旗之外,其餘的十餘面旌旗皆是屬於跟隨着許安一起到來的其餘黃巾軍將校的。
此處便是四州黃巾軍大營的主帳所在。
許安高坐於首座,閻忠落座在許安的身後右側近前,劉闢落座在許安的身後左側近前
其餘諸將皆是列座於帳中的兩側,龔都、成廉、魏越等人皆是正襟危坐,紀昂麾下的一兴闹蔹S巾軍將校因爲許安的原因,皆是拘謹非常,甚至有人不敢直視許安。
之所以有這種情況,一部分因爲鷹狼衛的推波助瀾,傳言之中的許安已經是被神話,成爲了黃天的化身,一些太平道的信猩踔琳J爲未經過允許,直視天顏是不尊敬的表現。
另一部分則是因爲許安的威望和身份。
“主公,人都到齊了,趙績也到了。”
當最後一人步入帳中落座之後,劉闢微微傾身,對着還在專心翻閱文書的許安提醒道。。
許安放下手中的文書,掃視了一眼帳中的諸將。
他剛剛翻閱的文書,正是鷹狼衛呈上來的有關於疫病的情報。
粗略的一眼看去,他便看到了在略靠近帳門的位置,身穿赤狼服的趙績正襟危坐,緊挨着他的是一名身穿着布衣的中年男子。
雖然那中年男子的布衣之上還有幾處破爛,但是卻並沒有讓其看起來顯得邋遢和不堪,看上去卻是氣度不凡。
許安收回了目光,他知道那穿着布衣的中年男子應該就是華佗。
鷹狼衛的稟報向來是事無鉅細,華佗獻出了治療疫病的辦法,許安自然是早就得知了華佗的存在。
所以這一次會議,他特地囑咐傳令的令騎將華佗也請了過來。
華佗與董奉、張仲景並稱爲“建安三神醫”。
華佗少時曾在外遊學,行醫足跡遍及安徽、河南、山東、江蘇等地,鑽研醫術而不求仕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