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我早已名管亥,管承兩人引兵於我軍北側紮下了營寨,算算時間,此時他們二人領兵應該就在不遠處,只待信號一起,三處合圍,漢軍不過釜中之遊魚,案桌之魚肉。”
許攸左手持繮繩牽引着白馬側過身子,右手緩緩抬起,將手中的摺扇指向丘陵下方的官道,身上原本懶散的氣息瞬消失於無形,身上的氣勢也是陡然一變。
“此處,便是顏良、文丑兵敗之處!”
……
“是‘蛾佟 �
程奉眼尖,遮蔽視野的樹林剛剛一消失,他便看到不遠處官道之上的黃巾軍兵丁。
文丑循着程奉指着的地方望去,果不其然,丘陵之間,隱隱綽綽有一支黃巾軍的部曲,而且似乎還參雜着不少的車輛。
一絲精芒自謝渡的眼眸之中閃過,謝渡看的真切,這支部曲多半就是黃巾軍輜重隊!
“看來我們逮到了一條大魚!”
謝渡渡眼眸之中泛出了貪婪的目光,四州的黃巾軍攻破了大量的郡縣,很多豪強大戶被劫掠,這些輜重之中如果有錢糧,憑藉着他銀印使的身份,只要擊破了這支黃巾軍的輜重隊,定然能大發一筆橫財。
看到大隊的漢軍騎兵從官道的後方殺來,己方的騎兵驅趕着戰馬狼狽的逃竄着,官道上的黃巾軍軍卒皆是驚慌無比。
“不要慌,列陣,列陣!!!”
有將校揮舞着戰刀大聲的呼喊着,護衛在車架旁的黃巾軍兵丁,戰戰兢兢的聚攏在這些將校的周圍,這隊押送輜重的軍兵並非是什麼精銳,他們只是屬於輔兵的序列,比起冀州軍的鄉勇還有不如。
此時沒有其他的部曲在旁側,只有他們獨自面對着氣勢洶洶而來的漢軍騎兵,又如何能擋住?
起初將校的喝止還算有用,但是有些兵丁實在是過於膽怯,他們也沒有在漳水之役中和漢軍搏殺的那些輔兵一般的作戰意志。
在黃巾軍符祝的長久宣講之下,漳水之役的輔兵都知道漳水之役絕不能輸,絕對不能敗,一旦戰敗,他們身後的家人,身後的同袍都將成爲漢軍刀下的亡魂。
黃巾軍的符祝還記下了他們的名字,記下了他們的身份,他們被告知,就算是戰死,他們的名字也能隨着四州的黃巾進入幷州,他們的名字將會永遠的被銘刻在晉陽城的紀念碑上。
而這些押送輜重的黃巾軍輔兵們,本來阻擋漢軍前進的任務,就不是歸於他們承擔的,突然遇襲更是沒有料到,一時間皆是慌了神。
隨着第一個人開始逃跑,更多的黃巾軍輔兵也選擇了逃跑,他們就這樣扔下滿地的輜重落荒而逃。
慌亂之間,拉咦跑嚰艿纳笠驙懱油龅娜肆鞅惑@嚇到了,馬嘶聲,獸吼聲與沸騰的人聲登時間便響作了一團。
牲畜拉扯着車架相互撞在一起,亦或是受驚的馬匹撞翻了周遭的車架,車架轟然倒地,巨大的衝擊力使得車架上的東西散落了一地。
不少的人被倒伏的車架壓在地上,當場身死的人甚至都算得上幸撸恍业氖悄切┍坏狗能嚰軌涸诘厣铣蔂懼貍谋。麄冇械臄嗔送龋械臄嗔吮郯颍嗷蚴潜坏狗能嚰軌簲嗔死吖牵茏龅闹挥邪Ш浚挥型春簟�
珍貴的粟米一袋一袋的倒伏在地上,有些箱子裏面裝填的是珍寶和錢財,撞擊使得錢財散落一地。
一些本來慌不擇路,正在逃竄的黃巾軍輔兵被這些金燦燦錢財迷了雙眼,就算漢軍的騎兵就在不遠,但是仍然有膽大妄爲的,飛快的撿拾着地上的財物。
有一即有二,錢財迷人眼,這些貧民百姓如何見過如此多的錢財,逃亡再度演變成了爭搶。
他們雖然恐懼漢軍的騎兵,但是漢軍的騎兵離他們畢竟還有着一段距離,僥倖心理之下,更多人加入了撿拾財物的行列中。
有頗爲聰明的人,隨意抓了幾把,就想着後方跑去,而有些貪婪的人卻如同着了魔一般,瘋狂的裝着錢財。
第四百一十一章 文丑
官道之上,黃巾軍的輜重隊已經徹底的亂做了一團,錢糧財物凌亂的丟了滿地。
而這一切都已是被尾隨而來的漢軍騎兵給看的一清二楚,文丑自然也是發現散亂了滿地的輜重。
文丑面色微變,他本能的感覺事情有些不對勁,四州黃巾軍能夠衝破四州漢軍的包圍網,一路輾轉突進到冀州。
四州黃巾軍必然是有一些門道的,絕無可能就這樣將輜重隊拋於隊伍的後方,還不派兵防守。
“停!”
文丑舉起右手,握成了拳頭,騎號聲隨即在文丑的身後響起,五百餘名騎兵就這樣在文丑指揮下緩緩停住了前行的衝勢。
不過騎兵一旦提起馬速想要停下來,卻是也要費上一些功夫,能到馬速徹底的慢下來時,漢軍離散落了一地的輜重,最近的地方不過只有數十步。
錢糧財物近在眼前,馬上漢軍騎兵眼神幾乎全部被那官道上的錢財給吸引了過去。
“司馬,怎麼了?”
程奉不明所以,黃巾軍的輜重隊就在眼前,他對文丑突然下令勒馬止步感到了疑惑。
一旁的謝渡也是出聲質問道:“文司馬,敵軍就在眼前,爲何在此停住!”
財帛動人心,官道上滿地的錢糧和那些慌亂的黃巾軍兵丁可做不得假。
詐敗和真敗如果仔細甄別,實際上還是有很大的區別的,演技這種東西可並非是每個人都能有。
程奉看的真切,官道上的黃巾軍多半是真敗,有人想要防抗,有人直接選擇了逃竄,車駕倒地,有兵丁被壓傷壓死,輜重散亂了一地,逃亡軍卒爭搶的醜態也是被程奉看的清清楚楚。
如果這是詐敗,那麼這支黃巾軍每一個人都是當今最好的戲子,都可以去那城邑之中登臺演唱討的一口飯喫。
“情況不對。”
文丑斜睹了謝渡一眼,隨後目光從程奉的身上一掃而過,他牽引着座下的戰馬,冷聲說道。
“此事不合常理,‘蛾佟杏心苋耍ㄈ徊豢赡軉为毞湃屋w重隊在後,此事多半有詐。”
謝渡雖然是銀印繡衣使者,但是他此前也不過只是一名遊俠罷了,因爲名望還有招募的一些幫手,使了一些錢財被繡衣使者招募入內,這才能了一縣的銀印使。
謝渡的手上雖然也有數條人命,但是文丑卻是屍山血海和北方草原的蠻夷交戰之中歷練出來的猛將,死在文丑手上的敵人何止數人,又豈是謝渡這種平常的遊俠所能比擬。
只是被文丑看了一眼,但是謝渡卻感覺好似在山林之中,被狩獵的猛獸所盯視到了一般,卻是一下子被文丑的威勢壓的不敢言語。
文丑不再言語,他向着官道兩側看去,他們現在所處的地方不同於平原一望無際,地勢有些起伏,而且還有不少的樹林,視野十分有限。
左右兩側皆是被小丘擋住了視野,根本無法見到全貌。
馬嘶聲在文丑的身後響起,與之混雜在一起,是低聲交談的嘈雜聲,還有戰馬不耐煩的踏地聲。
文丑心中一驚急忙環顧身邊的軍卒,果不其然,四州的軍卒皆是一幅躍躍欲試的樣子,目光死死的停留在地上的財物上,甚至有幾名心急的軍卒,牽引着戰馬就想要第一時間去撿地上的輜重。
“傳令下去,所有人駐馬停步!若有敢私自出陣……”
文丑勒馬轉身,舉起了手中的長矛,而後將長矛向前虛揮了一記,大聲的喝令道。
而就在文丑命令將校彈壓住想要去搶奪輜重的軍兵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驟然響起,文丑急回頭看去。
猶如潮水般的馬蹄聲從右方小丘後響起,漢軍的騎陣不可遏制出現了一陣騷動。
謝渡渾身一顫,竟然是被驚出了一聲冷汗,不由的暗道了一聲好險,幸好文丑經驗老道,即使止住了軍隊前行,否則在他們撿拾財物的時候,黃巾軍的伏兵突然出現,他們必然來不及反應,就要被其衝散。
“林耕,你帶本屯騎兵往右側繞去,田耳,帶本屯騎兵立即出發,給我正面擋住敵騎!”
文丑面不改色,沉着冷靜的下達了軍令。
冀州的鷹狼衛可以給黃巾軍提供漢軍的大致情報,那冀州的繡衣使者自然也不是什麼酒囊飯袋,許攸軍的大致情況早也差不多被繡衣使者探聽到了虛實。
文丑知道黃巾軍在安平國內一共只有三千出頭的騎兵,而且幾乎都是草原上的騎兵,匈奴和烏桓人蔘雜在一起的混合騎兵部隊。
對付這樣的騎兵部隊,最好的辦法就是正面迎戰,憑藉着堅固的盔甲和銳利的兵刃,漢軍的騎兵能在正面交鋒之中佔據極大的優勢。
歷史多次的證明了一點,要想正面擊潰漢軍的騎兵,那麼胡騎必須要動用數倍以上的騎兵部隊,纔有可能完成這一艱難的任務。
漢武帝元狩二年春,霍去病被任命爲驃騎將軍,獨自率領一萬騎兵出征匈奴。
他率軍從隴西郡出發後,越烏戾山,渡黃河,伐遫濮部,速斬遫濮王,涉狐奴水,六天轉戰千餘里,踏破匈奴五王國。
漢武帝元狩四年,漠北一戰,霍去病所率部隊以一萬的損失數量,前後一共斬獲胡虜七萬餘人,也正是因爲漠北一戰,匈奴遠遁,就此一蹶不振,漠南再無王庭。
在正面戰場之上,漢軍的騎兵擁有無可比擬的優勢,甚至可以說,就在現在這個時候,整個世界沒有一支騎兵部隊可以在同等數量的情況下,正面擊敗漢軍精銳騎兵。
無論是從什麼地方去看,文丑的決策都無疑是正確無比的。
只是,當林耕帶着騎兵從官道的旁側奔馳而過時,卻發現那響起的馬蹄聲竟然不是屬於黃巾軍騎兵的,而是一羣無主的野馬,野馬羣跟隨着頭馬,正向前奔馳着,約有數十匹之多。
已經衝過去的袁軍士卒,有人發出了粜β暎褚捕挤朋犃讼聛恚袔酌麢C靈的騎兵解下了馬鞍上的繩索,想要套取那些野馬。
看到馬羣出現時,文丑的面色卻是驟然一變,實在是太過於巧合了,而且野馬羣怎麼可能出現在這種地方。
而更讓文丑臉色大變的卻是遠處發生的變化,當有人套得野馬後,林耕麾下一些靠近官道的騎兵有幾人卻是離開了隊伍,想要去撿拾官道上的財物。
這一下卻是真的捅了馬蜂窩,文丑向身旁看去,在他身旁的三百餘名騎兵早已按耐不住,甚至連將校的彈壓都沒有什麼用處。
財帛珍寶近在咫尺,不過二三十步,縱馬過去不到兩息的時間,眼見危機解除,又有人捷足先登,冀州的騎兵又如何能忍受的錢財的誘惑。
最想衝到官道上的騎兵已經包起了大量的錢財,將其掛在了馬鞍之上,這一下更是讓腥搜奂t不已,更多人離開了隊伍。
就算是文丑,還有其餘將校的極力彈壓,也無法再止住前行的軍卒,有些將官也人潮衝散捲入了其中,甚至其中還有主動加入的將校,謝渡就是那主動加入人潮的一員。
漢軍的騎陣徹底的崩潰了,越來越多的軍卒加入撿拾錢財的序列之中。
此時漢軍的騎兵都只顧着搶奪財物,沒有人再去管文丑的軍令,不斷有人衝過去加入爭奪,五百餘騎的部隊,只剩下文丑的親衛隊還勉強保持着陣型。
眼見腥硕既寠Z官道上掉落的輜重,程奉臉上也不由露出了一絲貪婪。
他雖然現在也是軍侯,但是俸祿卻並不算豐厚,養家餬口卻是也有些爲難,這些財帛隨便裝上一口袋,都抵得上他數年的俸祿了。
連程奉都是如此,更不用提其他的親衛騎兵了,但他們畢竟是文丑的親衛,他們已經習慣了聽從文丑的將令,沒有文丑的軍令,他們絕對不會擅自行動。
“咻————”
一聲尖鳴聲劃破長空,文丑霍然回頭,那尖鳴聲正是從他身後的方向所響起的。
一股寒意從文丑的腹部升起,迅速的蔓延到了文丑的胸腔,乃至全身。
在那個大雨瓢潑的時候,也是響起過同樣的尖鳴聲,那尖鳴聲,文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伴隨着電閃雷鳴成千上萬頭裹着黃巾的軍兵踏入了他們的營壘。
石脆山一戰,那尖銳的鳴叫聲,猶如夢魘一般,深深的印入了很多冀州軍兵丁的腦海之中,成爲了他們的恐懼。
不遠處的官道上,突然湧現出了大量黃巾軍的步卒,一面面土黃色旌旗攔截在他們撤離的必經之道。
“咻————”“咻————”
又是兩聲尖鳴聲,從左右兩方同時響起。
“嗚——————”
而當嘹亮而又低沉的號角聲響起之聲,文丑的一顆心也是徹底的落入了谷底。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從兩側的林間還有土丘的後方響起,一面面土黃色的旌旗突然豎起,轉瞬間已是鋪滿了文丑視野。
兩面土黃色的將旗一馬當先,右面一將,身罩藍袍,手持着長柄戰刀,極爲矚目。
左面一將,身罩迮郏弭嵊穑殖肿乓桓似娈惖漠嬯峭浞浅!�
而在那兩名黃巾軍戰將的身後,則是大隊大隊手持着騎弓的不着兜鍪、裘皮爲鎧、披髮左衽的胡騎!
在官道里正在爭搶財物的漢軍騎兵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幾名反應快速的軍卒剛剛跨上戰馬,大量的羽箭已經如同飛蝗一般,從兩邊胡騎的騎陣之中攢射而出。
毫無防備,還在撿拾着官道之上財物的漢軍騎兵,瞬間便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而當在箭雨下僥倖撿回一命的漢軍騎兵看到兩側飛掠而來的胡騎時,已經是亂成一鍋粥,哭喊聲、哀嚎聲轉瞬間已是連成了一片。
程奉面色瞬間變得煞白,他的心裏湧起了一股慶幸,若不是文丑及時反應了過來,只怕是現在他早已經成爲箭雨下的亡魂。
“嗚————”
號角聲響起,一支騎兵從胡騎的隊列之中分離了出來,文丑面色微變,那支騎兵的打扮,明顯有別與其他的騎士,他曾經在幽州之時就曾經見過那些胡騎,那些胡騎的裝束正是屬於北地的烏桓部族,那支騎兵正是烏桓的突騎!
“司馬……”
程奉有些語無倫次,眼前的情勢轉變太快,黃巾軍的騎兵如同鬼魅一般突然出現,程奉一時間也是慌了神。
“一羣廢物!”
文丑咬牙切齒怒聲罵道,此時他早已是怒不可遏,麾下這些軍將醜態畢露,如此明顯計策,居然都能中計。
只是他卻不知道,正是因爲了解冀州軍的情況,因此許攸才定了這個計策。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王芬不知軍事,軍事一塊,基本上主要是許攸管轄,許攸自然是知道冀州軍中的詳情。
顏良、文丑麾下的軍將雖然都是精銳,但是也正是精銳,顏良、文丑兩人被臨時抽調過去作爲軍司馬,也因此沒有徹底壓服住這些軍將。
顏良、文丑兩人雖然是頂尖的騎將,但是他們兩人的缺陷也十分明顯,他們對於軍兵的訓練,還有管理,都不太擅長,而這也正是因爲他們兩人出身的問題,練兵和管理的辦法,都在於世家大族的兵書之中,常人難以窺得其中一二。
許攸在時,每隔一段時間便要處理一些其軍中的糾紛,正是因爲如此,所以許攸才放下了餌兵定下了方略。
計策雖然並非複雜,但是對於顏良、文丑兩人帶領的軍將,卻是極爲有效。
胡騎從官道兩面包夾而來,退無可退,官道的兩側皆是樹林,騎兵進入樹林想要逃脫豈是那麼容易,而且黃巾軍如果在樹林之中安置伏兵,那麼進入樹林,也是死路一條。
文丑很清楚,唯一的生路就是殺出重圍,而要殺出重圍,那麼唯一的生路,便在於田耳所領的騎兵,也就是被他派去最右側的騎兵部隊。
田耳帶領的騎兵部隊有一百餘人,暫時還沒有失去建制,若是能匯合田耳,那麼還有機會殺出重圍。
一念至此,文丑怒吼一聲,舉起了手中的長槍,驅馬向前,身後文丑的二十餘名親衛也是同樣策馬揚鞭,跟着文丑一齊向前奔馳而去。
第四百一十二章 重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