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國家若是忌憚,不如……”
蹇碩以手做刀,按於地板,做了一個殺的手勢。
劉宏沒有言語,閉上了眼睛,他在思索。
蹇碩靜靜的跪坐在地,也沒有繼續言語下去,等待着劉宏的決定。
沉默良久。
當蹇碩差點以爲劉宏已經睡着了的時候,劉宏終於是開口了。
“不必了,就隨他們去吧,若是其敢犯上作亂,再行緝拿便可。”
劉宏嘆息了一聲。
他今日嘆氣的次數,比往年一年下來還要多。
對於張讓、趙忠等人,他實在是狠不下心。
從他即位後,張讓、趙忠等人便一直陪在他的身旁。
劉宏是天子,雖然都說最是無情帝王家,但劉宏卻是個有些念舊的人,他對於張讓等人還是是有感情的。
雖然張讓、趙忠開始越來越貪戀錢財,甚至之前在他病重之時,還開始討好大將軍何進。
但是劉宏還是無法下定決心,誅殺張讓、趙忠等人。
“繡衣使者還有西園禁軍的事務還有很多,你也下去吧。”
劉宏閉上了眼睛,躺在了牀榻上。
“朕實在是累了。”
……
天地反覆兮,火欲俎;
大廈將傾兮,一木難扶。
時間並不會因爲任何事物的改變而停止流逝。
多災多難的中平四年終於是過去了。
龐大的漢帝國在內外交困之中,艱難的步入了中平五年。
洛陽的皇宮之中,因爲各地叛亂的消息現在顯得有些沉默。
但這沉默不過只是表象,不過只是在醞釀更大的風暴罷了。
豪強世家心懷鬼胎,爭權奪利在廟堂之上已經陷入了白熱化。
繡衣使者四出,朝野驚恐,權臣奪利,買官買爵更甚以往。
藉着劉焉的上書。
各地的豪強、各地的州牧,也開始積蓄着自己的力量。
漢帝國恐怖的戰爭潛力正在被激活。
那個曾經孱弱臃腫的漢帝國,正逐漸變得強大起來。
只是漢帝國的頭腦,漢帝國的主幹,卻是越來越衰弱。
枝繁葉茂卻有喧賓奪主之嫌。
黨錮讓劉宏以爲豪強世家也不過如此,縱使黃巾之亂逼迫着劉宏無奈之下解除了黨錮。
但劉宏依舊認爲,天命仍在大漢,豪強世家終究還是不敢抗拒天命,終究還是心歸漢室。
繡衣使者之下,亦是讓劉宏看輕了世家幾分。
只是,他卻忘了周厲王的舊事。
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川壅而潰,傷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爲川者,決之使導;爲民者,宣之使言。
如同漢帝國這樣龐大的帝國,能夠使其滅亡的並非是是那些外界的因素。
真正的危險卻是潛藏在內部。
天地反覆兮,火欲俎;大廈將傾兮,一木難扶。
第三百零五章 變革(上)
相較於漢帝國內部的動盪,還有涼、幽兩州的混亂。
如今的幷州真的可謂稱得上是太平樂土。
黃巾軍連番的勝利,也給那些願意追隨黃巾軍的民袔淼臉O大的鼓舞。
黃巾軍治下的豪強世家本就被清洗了一番,而漢軍的不作爲,更是還剩下的豪強世家感到了無望,選擇了進一步的妥協。
隨着黃巾軍統治的時間逐步的延長,外圍的環境逐步的安定。
治下的百姓也越來越相信黃巾軍。
黃巾軍無論是徵收的錢糧,還是提供的保護都要比漢軍在時,好上數倍。
往日裏那些凶神惡煞的官吏,那些趾高氣揚的豪強,那些爲非作歹的惡霸,在黃巾軍的治下,更是罕見。
每過半月,總有帶着鷹狼衛緹騎,或者帶着軍兵的符祝路過鄉聚,向百姓尋訪,有沒有發生惡事,併爲其處理糾紛。
現在的黃巾軍治下,還是處於軍控狀態,城邑最爲嚴格,鄉聚次之。
秦漢時期,鄉里實行的制度一直“三老制度”,現在已經算是名存實亡了。
“三老”制度起源於先秦時期,他們一開始指的是朝廷任命負責在鄉間教化鄉民的鄉官
《禮記禮摺酚涊d:「故宗祝在廟,三公在朝,三老在學。」
追根溯源,三老制度的出現源自於宗法制和尊老敬老禮法觀念的發展。
《漢書·高帝紀上》雲:“舉民年五十以上,有修行,能帥袪懮疲靡誀懭希l一人;擇鄉三老一人爲縣三老。”
古人受宗族觀念影響,同姓的村民往往會聚族而居形成村落,因此,族中德高望重的老人一般對族人都有着很大的影響力和約束力。
依靠“三老”完成基層自治的鄉村治理模式,是儒家理想化的一種鄉村社會狀態,在這種環境中,鄉民
《漢書·食貨志》有言“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救,民是以和睦,而教化齊同,力役生產可得而平也。”
西漢中前期的時候,漢朝施行黃老無爲的國策,在這個階段,三老在地方上便等於官方的代言人。
漢王朝藉助三老的威望、能力,協調不同地區民兄g的關係,這種柔和的政策遠比秦朝遷徙六國民械狡渌貐^來得溫柔,它體現了官方對於地區民俗的尊重,很容易贏得民械暮酶小�
漢朝中後期,三老的職能便偏向於吏化,也就是說,三老的自主性有所下降,但其所具備的官方權威性得到進一步深化了。
三老制度當時看來,確實是有助於鄉里的管理。
但久而久之,“三老”的職位也被那些豪強世家所取得。
原本的良政經過了數百年的變化,已經逐漸變成了惡政。
但是黃巾軍治下,自然是不能任用那些豪強世家。
所以許安也想到了一個辦法,而且這個辦法不僅可以解決現階段黃巾軍治理鄉里的問題,也是一個可以妥善安置傷兵的辦法。
連番的征戰縱使黃巾軍大半取勝,但也給黃巾軍留下了大量的傷兵。
這些傷兵,不管是於情還是於理,許安都不能棄之不顧。
他們在戰場上負傷,他們黃天而戰,若是許安將其棄之不顧,如何不讓其他的軍卒心寒。
若是許安將其棄之不顧,又何談建立黃天之世。
而且就許安命令黃巾軍的符祝傳道以來,許安也發現自己走入了一個誤區。
黃巾軍的符祝傳道收取教校�是如同以前傳道一般遊走在鄉聚之間,在城邑講經傳道。
而普通的民腥氲溃瑒t是比較繁瑣,要符祝親自上門登記名冊。
這種吸納道械姆绞剑_實應該改變。
現在的黃巾軍控制了幷州、河東等地,有穩定的根據地,而不再像以前那般需要遮遮掩掩,東躲西藏。
黃巾軍也是可以修建道觀的。
所謂燈下黑也不過如此,這還是許安騎馬經過一處晉陽城外的道觀後,才意識到的問題。
要是能在每一處的鄉聚,都設立道觀,便可以更爲快捷的將太平道的思想,傳播出去。
也可以更快的發展道校野l展道校沧兊煤唵瘟嗽S多。
而那些受傷,無法再上戰場的黃巾軍軍卒,經過一定培養,便可以將其派往各地,在道觀內再爲黃天盡力。
不過光只是道觀,還是不能管理鄉里。
現在的太平道還是存在着一定的迷信思想,而且某種意義上,太平道的符祝,代表的便是神權。
神權和現世的權力相結合,恐怕會在鄉聚之間,孕育出更爲恐怖的怪物。
三老尚且有制衡,但一觀主,同時擁有神權的解釋,還有現世權力的加持,那麼他的權力將膨脹到了一個可怕的程度。
許安現在的權力,就是這樣。
在太平道的道醒壑校褪屈S天的化身,又是黃巾軍的領袖,這也使得他擁有的威信達到了一個恐怖的地步。
太平道的神權,比漢室的天子宣揚的其受命於天,要大上不知道的多少倍。
而這正是太平道的特點。
東漢時期無論是交通,還是各方面,都遠遠比不過現代。
許安在庭院來回渡步,思索着其中的細則。
從興建道觀這一點,他想了很多。
太平道的教義就算被他更改了很多,修改了很多,但是他歸根結底還是一個宗教。
宗教神權和世俗權力相結合,會產生什麼樣的怪物。
許安驚出了一身冷汗,那不是他想要的結果,也絕對不是什麼黃天之世該有的樣子。
但如果不重新指引現在太平道的發展,那麼事態可能會發展到一個恐怖的地步。
就算自己名義上是黃天的化身,也沒有那麼容易重新扭轉局面。
幸好。
幸好自己提前發現了不妥之處。
許安看了一眼,庭院中站着筆直的黃天使者,心中微沉。
太平道需要變革,太平道也必須要變革。
不變革,那麼就算最終奪取天下,也不過是養出了一個比封建帝國更爲恐怖的怪物。
或許他對於民械膲浩龋啾褥镀胀ǖ姆饨ǖ蹏�會更甚。
這一點毋容置疑,在歷史上某些地方這些事已經被證實了。
第三百零六章 變革(下)
黃巾軍的立命之本,便是太平道。
從許安發家開始到如今雄踞幷州,這一路上,都離不開黃巾軍、太平道的支持。
龔都、劉闢、何曼卸鄬⑿#S天使者、黃巾軍武卒和銳士大量的軍卒,都在宣揚之下,信奉太平道。
許安也需要太平道。
太平道的教義經過了更改,已經越來越完善,那些糟粕基本都已經被去除。
甚至許安還加上了許多教義。
不過許安知道,這一切都還不夠。
這一切,許安不能和旁人討論,甚至連閻忠、劉闢都不能告訴。
劉闢雖然忠心,但他忠於的不是許安。
而是黃天,而是作爲黃天化身許安。
許安一直都知道,劉闢是一名極爲狂熱的黃天使者。
閻忠野心勃勃,雖然智诌^人,但也不是一個合適的商議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