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直到陶碗幾乎見底,那孩童再也喫不下了,那瘦弱的女子,才一點一點喫起了米粥。
她喫的很仔細,直到碗底連一點的殘渣都沒有留下,她才戀戀不捨的放下了手中的陶碗。
黃巾軍雖然準備了糧食,但也並不多,連番戰事,還有接下來的計劃都需要大量的糧草,黃巾軍也必須節衣縮食,謹慎調度。
不知道爲什麼郝昭的眼睛又有些難受了,連鼻子都有些發酸。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親,想起了家道中落之時的窘迫。
“這些人都是佃農,少地的農戶,只有棲身於豪強的統治之下,纔能有一條生路,勞作一整日,卻連飯食都無法喫飽。”
許安嘆息道:“苛政猛於虎也,你雖出身豪強之家,卻也不要和那些豪強士族同流合污。”
“你還年少,不要學那些高居於廟堂之上的高官,在方寸之地制定政策,不要認爲什麼呋I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是好事。”
“現今那些高居廟堂的高官,很多都不知道這民間的疾苦,都不知道這阡陌田野之間小事,增收稅賦,卻不按實情,連一條活路都不給於那些小民。”
“呋I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留侯也不是如同那趙括一般只會誇誇其談,他經歷過無數的戰事,見證了無數的變革,亦是親身上陣,纔得到如此稱讚。”
郝昭有些愣神,但還是點了點頭。
許安看着眼前的郝昭一時間有些失神,當初被他從路旁撿來的張季,也是如同現在的郝昭一般年歲。
“我有一個弟弟。”
許安面上露出了追憶的神色,郝昭在旁側認真的聽着許安的言語。
“他叫張季,是我在官道旁撿到的,當初剛看到他時,骨瘦如柴幾乎奄奄一息,現在卻是和我一般高了。”
許安臉色逐漸的沉重的起來,聲音也逐漸的低沉了下去。
“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
“你們不知道冀州發生了什麼……易子而食,以骨爲薪,慘絕人寰,斷絕人倫……”
“我奉命偵察周邊,那天我在一處密林之中發現了一些不尋常的動靜,當我帶着軍卒撥開灌木時,我看到了我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場面。”
張遼和傅祁兩人此時也已經站在了許安的身後,聽着許安的述說。
“灌木的後面,是兩個人殘缺的身體,他們的上半身還在,但是雙腿卻在烤架之上。”
許安的身軀都在微微顫抖。
“我在戰場上殺過無數的人,開膛破肚,斬首斷臂我全都見過,但那場面,我卻是終身難忘……”
“他們在喫人肉……”
許安握緊了雙拳。
傅祁微嘆了一聲,輕輕的搖了搖頭。
“易子而食、以骨爲薪、餓殍遍野……”
“那樣的場景我此生都不想再見,天下亂象以現,各地叛亂蜂起,漢室傾覆,若是那些高居於廟堂、若是那些視民袪戨嗳臈n雄奪取了這天下。”
“若是混戰不休,甚至可能讓匈奴、鮮卑、烏桓這樣的外族侵入中原大地……”
許安握住腰間的雁翎刀,慨聲道。
“看着吧,這千百年的愚民、弱民之策必然會被打破,黃天之世必然會降臨在這華夏大地之上!”
許安目視着前方,目光明亮。
“我許安,一定會終結這亂世!”
“讓着神州大地重現生機,再不復有此人間慘劇,再不復有同胞相食這樣的慘劇的發生!”
第二百九十三章 禍起蕭牆
幽州,漁陽郡的鄉聚旁,有着一處隱蔽于山間的巨大塢堡。
塢堡上每隔數步都站着一名穿着布衣,手持着長槍的鄉民。
矮牆之上除了那些站崗的鄉民外,還不時有一隊隊手持兵刃巡邏的鄉民慢慢走過。
若不是沒有披甲,不見軍旗,說這座塢堡是軍營也並不爲過。
那些鄉民也並非是那些平日在田地間,在阡陌中所見的那些老實巴交,戰戰兢兢的農戶。
個個身上皆是殺氣騰騰,體格頗壯,彪悍有加。
塢堡的外面來一隊數十人的騎士,其中有半數皆是披髮左衽,騎乘着驏馬(沒有鞍具的乘馬。)裝束也並非是漢人的裝束,倒是像北地的烏桓人。
但塢堡中的人還是允許了他們的進入的請求。
隨着刺耳的響聲,塢堡的吊橋被緩緩放了下來。
吊橋轟然落於地上,在地上濺起了一陣塵土。
塢堡之外的一干騎士毫不猶豫的縱馬進入了塢堡之內。
凌亂而急促的馬蹄聲響起,面對這隊烏桓人和漢人騎士參半的騎兵部隊,塢堡內的人並沒有驚慌。
他們都知道這是他們家主的朋友,每隔一段時間便回來到塢堡找尋他們的家主商議事情。
只是這次好像這隊騎士焦急異常,往日裏出於對他們家主的尊重,從來都是先在塢堡門口便一齊下馬,然後步行前去他們家主的宅院。
不過就算有些反常,塢堡中的住民和武裝後的鄉民也沒有人試圖攔截那些騎士,畢竟對方早就有他們的家主的命令在先。
戰馬飛馳,不一會一座高大的宅院便映入了一干騎士的眼中。
“籲!!!”
腥死兆瘃R,紛紛翻身下馬。
“你們全部留在外面,我一人進去便可。”
一名頭戴着武弁大冠,身罩藍青色戰袍的短髯八字鬍中年男子,向着周圍的一序T士吩咐道。
序T士皆是拱手稱諾。
這名中年男子,正是曾爲中山相的張純。
張純振了振袖,稍稍整理一下儀表,龍行虎步的走入了面前略顯華貴的宅院。
“兄長!”
張純剛走入庭院,便看到庭院的大樹下,一名身穿着迮郏L髯白麪的男子。
這白麪男子正是張舉。
張舉本爲泰山太守,他雖然和張純兩人並無血緣關係,但其二人關係不錯,便以兄弟想稱。
看到張純滿臉喜色,張舉笑着說道:“我早聽人說你到塢堡外了,卻不想你今天到的如此之快。”
“看你滿面喜色,可是發生了什麼喜事?”
“不瞞兄長,確實有喜事,而且是大喜事,我此番過來是特地來恭喜兄長你的。”
張舉滿臉笑意,雙手作揖,向着張舉先行了一禮。
張舉面色一喜,急切地問道:“可是烏桓人答應了?”
“兄長果然是當世大才,丘力居已經答應和我們聯手起兵,就等兄長號令,我等盡皆響應之!”
“好!”
張舉握拳在向着虛空微微一砸,有些按耐不住激動的心情。
謩澆t如此之久,總算是徹底的定了下來,有丘力居相助,攻取幽州不過探囊取物
此前討伐涼州叛軍,烏桓部族數次被徵發,死亡略盡,人心浮動,軍無鬥志,而且漢廷又短缺其軍餉,所以烏桓各部皆是臨陣不戰,一路逃歸幽州各部。
張舉神色興奮,正待繼續言說。
卻發現張純的面色有些奇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張舉當即言道:“我二人多年交情何事不能言,不需忸怩做此小兒女姿態。”
“確實有一件事,讓我有些奇怪。”
張純的面色仍是猶豫,不過還是說道。
“這是西方送來的一封信件。”
張舉眼中微微有些疑惑,接過了張純手中的帛書,詫異道:“西方?”
他不太清楚張純口中西方說的是何處。
“黃巾軍!”
張舉握着帛書手微微一顫,手中的帛書差掉在了地上。
隨即張舉面色大變,驚恐的看向張純。
那帛書是黃巾軍送來的信件,其中的內容,便是請求和他們建立聯盟,互爲援助,共同對抗漢帝國。
張純面色肅穆的搖了搖頭,言道:“我麾下知曉此事的人,絕對沒有可能和黃巾軍的人有任何的接觸。”
“幽州的太平道早就被撲滅了,就算沒有撲滅,也絕對不會有能力獲知我等密帧!�
張舉腦海中思索了一番,知曉此事的人都是他親近的人,沒有太平道的信徒,也不可能和其他人有什麼接觸。
既然是密衷旆矗@可是會導致滅族的大事,保密之事他怎麼不做安排。
“難道那黃巾軍的許安真懂卜算之法?”
張舉以前曾經聽聞過歷史上那些方士、仙人,也知道商周時期的占卜之術。
許安現在的名聲可謂是如雷貫耳一般,幾乎到了無人不識的地步,比發起黃巾起義的張角、張寶、張梁三人的名聲還要大上數分。
八州並起,百萬黃巾皆以敗亡,但在許安的手上卻是短短數年再度起死回生,而且傳言更是言說許安乃是黃天的化身。
現在的黃巾軍,佔領了幷州、河東、太行等地,正是如日中天之時。
“雖然不知道黃巾軍是如何得知我等密郑覀児餐臄橙藚s是漢廷。”
張純沉聲言道。
“帛書中言語,我認爲卻有幾分可取,西有韓遂、王國,中有許安,我們自東方起兵,漢室雖衰,但其中原大地仍有不少的部曲,我們三家同伐漢室,勝算更甚單打獨鬥。”
“黃巾軍佔據太行山,我等攻下幽州南下之時,確實可以引爲援助。”
“那張溫小兒。”張純面色陰狠,眼眸之中充滿了怨毒之色,“我久在邊郡,更是和烏桓人熟識,論起武略、軍事何遜於那公孫瓚半分。”
“那公孫瓚不過仗着劉寬的門生,便奪取了我的職位,一介郡吏也敢與我爭位,等到我等起兵之時,我必定讓那公孫瓚,還有張溫見識一下我等的厲害!”
張舉點了點頭,暫時將黃巾軍的事拋於腦後。
雖然不知道黃巾軍爲什麼會知曉此事。
但張舉也知道,黃巾軍來信與他們結盟一起對抗漢室,定然是真。
而且黃巾軍遠在幷州,有太行山做隔,張舉也不併覺得黃巾軍會對他們不利。
天下人都知道黃巾軍的最大的敵人便是漢室,兩者勢不兩立。
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有黃巾軍這樣的盟友,現在對他們而言更是迳咸砘ā�
漢室要面對涼州叛軍,還有幷州的黃巾軍,內亂頻發,那麼能用於幽州的兵馬就更少了。
“既然丘力居已經答應,那就定於五日之後起兵,我在幽州各城皆有內應,到時候我們三人一起舉兵,我往東,你往西,使丘力居襲擾援護,一舉攻下幽州!”
第二百九十四章 屯田
用時了近十數日,直到了八月底,在黃巾軍的護送還有幫助下,所有臨汾、絳邑一帶的鄉民終於安全抵達了較北一些地方。
在護送移民北上的途中,不僅有護送的黃巾軍普通軍卒以及鷹狼衛的緹騎維持治安,還有負責清點人丁的文吏。
黃巾軍在河東郡任用的文吏因爲河東郡的叛亂問題,所有的文吏也被罷免,現在河東郡的官吏,盡皆是黃巾軍從道堂培養出的符祝充任。
不得不說,或許這些符祝對於一些政務並沒有原來漢廷的官吏那麼熟悉,但無論是工作的熱情還是仔細,還有是認真的態度絕對是原先那些漢廷的官吏無法媲美的。
有了這些文吏的清查,傅祁也早早的制定好了屯田的計劃,人員安排,土地分配都已經制定周詳。
臨汾北部白波谷。
河谷之地並不缺乏良田,現在河東郡北部幾乎三分之二以上的土地都已經是歸於黃巾軍的名下。
那些豪強世家基本都已伏誅。
許安一行人騎乘着戰馬,緩緩的行走在阡陌之間,巡視着周圍的田土。
兩側的田地之中,皆是成片的農作物,那是之前河東郡的豪強尚在之時,耕種的田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