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素罗汉
這幾樣展示品眼下穿越羞�造不出來。煤油燈和打火機缺石油,短期內不用指望;玻璃製品倒是沒有材料限制,眼下窯區正在興建玻璃窯,林氏下一趟來大員,估計就能有貨。
正是因爲造不出來,所以這幾樣好東西,就成了羅教授嘴裏的積分兌換品——林家兄弟想購買煤油燈,只有多往大員哓洠瑪�夠積分後纔可以兌換,至於何時能攢夠積分,那要看何時挖出石油……本積分規則最終解釋權歸羅教授所有。
……
“這夥髡人還真是機巧,做出這許多好玩意。”羅教授走後,林保安愛不釋手地把玩着zippo,比平時亮度高出許多的小屋中,不時傳來打火機清脆的“叮叮”聲。
“大約這幾樣也不好做,看那勞什子積分就知道。”林保全這時趴在桌上,一邊入迷地調節煤油燈亮度,一邊幽幽地說到。
“要我說,這鐵殼就該去了,換成金銀紋飾殼……琉璃燈,金銀盞,再配上這不冒煙的髡人火油,乖乖,五哥,你說福州城裏的大戶,肯不肯500兩買一盞?”林保安見五哥在意煤油燈,這時兩眼發光,隨便就想出來一條以包裝佔領市場的月餅路線。
林保全沒有答話,坐起身,翹起二郎腿,拿起桌上的煤油瓶,玻璃鏡,他開始一樣樣細看起來。
許久之後,林保安抬起頭,這一刻他眼中似乎明亮許多,張口問道:“不算公帳上的銀子,老家你有多少現銀?”
“私銀?”林保安一時間沒有反映過來,想想後才說道:“這個大約不多,一千多兩吧,要回去問婆娘。”
“怎麼才這麼點?”林保全聽到數字後,皺起眉頭。
“都在貨上押着。”林保安見族兄臉色不好,有點期期艾艾的回道:“婆娘年節盤了間寰勪佔樱逻M些泉州澹仲I了小廝……咱們本就沒多少銀子啊,大頭不都是公中的?”
林保全聽到這裏不禁搖搖頭:“這趟回去要買船,你想法子湊錢出來。”
“買船?買船大頭也應該從公賬……”林保安說到這裏,突然間停住嘴巴,在和族兄對視一眼後,林保安明白過來。
“咱們還要養着那幫廢物到什麼時候?”林保全見族弟明白過來,也就不再掩飾自家的想法:“新船就你我二人出銀子買,不要別家的股,放着這麼好的買賣再不搏一鋪,何時搏?”
林保安這時已經完全明白了族兄的意思,想想後,他臉露難色:“五哥你既然打定主意,我自無二話,就是怕銀子不湊手:興安平號當初是2000銀子買回來的,再備辦一船貨的話,還得萬把兩銀子,咱們沒這麼多啊!”
“兩千銀子不夠!”林保全這時長身而起,不停在屋裏來回踱步:“新船是你我兄弟安家立命的本錢,要買就是八百料的大船,船料要好,船要新,怕是三四千銀子纔夠。”
無視此刻張大嘴的族弟,林保全越說越興奮:“賣,統統賣掉!綢緞鋪子盤掉,小廝賣去堂子,婆娘的頭面首飾都拿去典掉!咱們這趟回去,日子不過,腦袋當掉也要湊出來船錢和貨錢!”
“唉,可惜了那個小廝,模樣俊俏,我爹蠻喜歡。”林保安見五哥決心已下,向來唯林保全馬首是瞻的他,這時再沒有二話,迅速轉變思路,已經開始考慮怎麼從老爹手裏賣出小廝了。
“你爹!對,你那死鬼老爹埋下去的棺材本也要挖出來,嗯,這麼一來,再算上我家那些老本……江湖上朋友再籌措一些,也就差不離了。”
林保安的表情已經有點呆滯:“族中相借一點豈不是更便宜?”
“那幫廢物的銀子少借爲妙。”林保全用一種“你懂得”眼神看了看族弟。
見族弟點頭後,他這才說道:“這幫髡人眼下立足未穩,正是千金買馬骨的時候。你我這趟只一船鐵料,就得了觀天測位的這許多好處,可見此地急需船商往來。”
林保全這時走到桌旁,輕輕用手指彈了彈桌面上那一盤鐵藝鮮花中間突出的花蕊,然後得意地說道:“咱們自家買的船,裝什麼貨是你我說了算。便是頭幾趟只哞F料,有那積分法子託底,咱們也不虧。”
頓一頓後他繼續說道:“眼下大員開埠的消息還未傳出去,咱們因緣巧合來此,算是消息上佔了便宜。這積分一說,在我看來就是不論貴賤,依多爲勝,鐵料這等粗貨反倒佔便宜。等積分攢出來,這些金銀盞,水晶鏡咱們先行兌到手,到時拿到福州杭州一出手,嘿嘿,嘿嘿。”
林保全說到這裏,和族弟對視一眼,小屋裏頓時傳出來一陣招牌式的壞蛋笑聲。
……
第二日一早,元氣滿滿的林氏兄弟找上門來,打算和羅教授商量再買一套測量儀器——既然要買新船,就不能只有一套,海路多舛,船隊被大風吹散也是常事。
機器貓依舊是滿臉笑容,在聽完兄弟倆買船的構想後,並沒有顯得多驚訝,而且他彷彿早有準備一般,當場就從神奇口袋裏掏出了珍珠……其實是信用貸款,花唄。
羅教授表示:他很支持賢昆仲自主創業,所以願意用低息貸款的方式,來幫助兄弟倆渡過前期的資金難關。
當然,亮閃閃的珍珠不是那麼好拿的,接下來某人就開始提條件了。
一張畫着林氏兄弟最熟悉不過的福寧州地形圖,被羅教授亮出來。這張地圖的比例尺比較精細,上面已經貼心的用華里和繁體字標出了一些特殊的地點。
羅教授首先指着地圖上方的一處標着“玉林銀場”的地方,問二位知不知道這是哪?
林家兄弟怎能不知道銀場?
位於福鼎氡泉保護區,後世叫做疊石鄉這塊土地上,礦產資源豐富,有大量鉛涞V,並伴生銀、銅、鉻,硫、鐵等十三種有色金屬。
此處在宋代就已經開發出玉林銀場,是由官府控制採挖,明代一般無二,銀礦官營。
既然兄弟倆知道地方,那就方便了。羅教授隨即拿出幾張照片,上面都是一些黑色和灰色的石頭,然後遞給兄弟倆。
在二位仁兄翻來覆去研究“畫稿”的同時,羅教授告訴他們:派點人去銀礦區附近找這種石頭,找到後帶來大員,如果確實是這邊需要的,那麼一斤石頭5分銀,這邊包收。
和生鐵一般價的石頭……原本滿肚子疑問的林家哥倆,這一刻瞬間閉嘴,再無半句廢話。
見兄弟倆識相,羅教授也就不再囉嗦,只是叮囑他們,派去採集石頭樣品的人,一定要記清楚地點云云,另外,各處銀坑鐵廠採出來的廢石,也要帶一點樣品回來。
穿越械哪康氖倾t礦。
鉻礦在福鼎產量不多,品味也低,而且多數都是伴生礦,以後世的標準,是不划算開採的。穿越幸彩菦]辦法才出此下策,能弄一點算一點吧,誰讓南亞的高品位鉻礦現在夠不着呢?
說完鉻礦的事,接下來是另一種石頭:葉臘石。
葉臘石裏面含有鋁,是重要的工業原料。穿越鞋F在急需鋁來製作電爐蓋上的耐火磚,還有鍊鋼時用的脫氧劑。
葉臘石要便宜一點……2分銀子一斤。因爲葉臘石在福建到處都有,地圖上福鼎附近的產區還不少,而且葉臘石顧名思義,外觀細膩有光澤,可以製作印章,很好區分。
兄弟倆繼續把一疊畫着花石頭的彩色照片揣進懷裏……
……
接下來是最後一項:人。
羅教授直言不諱的告訴二位:大員眼下缺人。如果二位覺得赤崁新區的居住條件還過得去的話,那麼可以把消息散播出去,順便捎帶一些在福北活不下去貧民來此地安居,到時候穿越袝凑杖祟^給錢,價格比照摩雲觀的流民成本。
真實歷史上,今年福建會遭遇大旱,得了官身的鄭芝龍會在熊文燦支持下,拿出大筆銀子,“召得饑民數萬”,這是有史以來大陸第一次大規模往海對岸移民。
穿越鞋F在一樣在做着從海對岸移民的準備,包括讓林家兄弟在福北散播大員有喫有喝……人人有功練這種消息。
這樣的話,無論1628年的局面是什麼走向,穿越勢力能否如期消滅鄭芝龍匪幫,勾搭上熊文燦,大員都能從福建的大旱中,分得一杯羹。
第153章 妹子
林家哥倆從港務局的移動房裏出來後,互相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蘊含着的激動和興奮。
羅教授低息貸出來的,是總價約5000兩的珍珠和銀子,這筆款子頓時解決了哥倆的燃眉之急。如此一來,他們回去後再籌措資金,會輕鬆很多,後續只要跑一趟福州,把珍珠出手,兄弟倆就離擺脫家族困縛,擁有自主創業的第一條貨船的夢想,近在遲尺啦!
林氏兄弟現在對這幫髡人的看法,也改變了很多……屁股歪了,看法自然就歪了。現在羅教授在兩人的眼中,已經變成了仗義疏財的宋公明哥哥,而赤崁新區也變成了好人扎堆聚義的梁山泊,這幫人除了頭髮短一點,再沒有缺點。
……
回去合計一番後,兩人發現諸事已然辦妥,現在就等着去窯區參觀一圈後,過幾天搭船順利回家。
興安平號邅淼呢浳铮呀浫雮}交割完畢,而大員眼下能出口的四種粗貨,林氏也酌情選購了其中兩款,作爲返程所用。
這四種粗貨是:木料,紅磚,食鹽,土水泥。
磚頭林家不需要,閩北本地就產青紅磚。雖說大員出品的紅磚筆直整齊,比當地土磚質量高,但是閩北說白了就是個十八線貧困山區,沒有那麼多富戶消費奢侈品,叽u頭遠不如啕}划算。
木料更不用說,有明一代,福建出產的杉材都是江南地區最重要的建築和船料來源。
林保全選的是鹽貨和水泥。
窯區出產的鹽貨,今天正在裝船。鹽貨裏有一小部分是鹽場試生產出的粗鹽,其餘是窯區出品的細鹽。
無論粗鹽還是細鹽,品質都遠遠超過兄弟倆慣常見到的各種雜鹽。工業化生產的細鹽和後世小袋裝的超市鹽沒有區別,潔白細膩,毫無雜質,鹹味純正,後味甘甜。林保全當時第一口嚐到鹽貨樣品後,就決定回程時把貨倉都塞滿鹽包。
然而當他在赤崁轉悠兩天後,突然發現工地上的土水泥也比較好用,於是貨倉裏又添了一點水泥。
土水泥其實並沒有多土,所有包括石灰,粘土和爐渣在內的配料,和後世並沒有區別。臺南平原礦產資源匱乏,唯獨在後世能夠得上工業開採標準的,就是石灰岩資源。穿越械乃嗯淞掀鋵嵪喈斄夹模冶壤隙ㄊ浅^縣長小舅子家的小水泥廠產品。
然而配料再好,設備跟不上也沒用。後世用來焙燒水泥的,爆米花一樣不停旋轉的那種迴轉窯,眼下工業部還不打算進口——體積太大,配套設施太多。
沒有迴轉窯,就只能用老式的層疊法焙燒,這種焙燒方式原料受熱不均,所以成品的效果差強人意。
當然,即便是老式水泥,效果也足夠震撼到林保全這種土著,所以興安平號在回程的時候,還會捎走幾十包土水泥回埠販售。
這些粗貨外加火繩槍和兩門小炮,已經完全超過了兄弟倆的預期。另外,梁山好漢們這幾天正在突擊培訓興安平號上的一些船員,荷蘭人遺留下來的火藥被用來打炮放槍,培訓學員如何殺人放火……講真,穿越勢力如此周到的服務,也沒誰了。
……
兩天後,林氏兄弟終於如願以償,被獲准來到窯區參觀。
參觀效果自然是相當強勁,唱秦腔的老頭第一次看李貞賢阿姨的扇子舞,震撼也不過如此。
到處都是響亮的轟鳴聲和尖利的嘯叫,臉上蒙着布片的工匠,噴射着火花的砂輪,被大鐵鋸瞬間切開的大木。
還有那宛若地府般的鍊鋼車間……巨大的鐵爐吞喫掉鐵料,頭頂滑動着的鐵爪,鐵爐吐出的通紅鐵水,藍色的精鋼錠……
古代鐵場需要僱工的數量很多:“有鑿礦者,有燒炭者,有煽爐者,其餘巡爐、叩V、販米、販酒等役亦各數十人,是一爐常聚數百人。”
林氏兄弟無法理解這種不需添碳,攪爐,拉風箱,只有幾個貌似什麼都沒做的閒人,就能煉出精鋼錠的神祕方式。兄弟倆從鍊鋼車間出來後,腿都是軟的——狂野的鍊鋼過程和極端稀少的爐工,這兩者的結合令他們感到詭異和恐怖。
陪同參觀的羅教授善解人意,趕緊帶兄弟倆去不那麼震撼的磚窯放鬆放鬆。
磚窯效果不錯,至少電力驅動的制磚機不吵也不鬧,看着工人這頭把磚泥鏟進制磚機,那頭就不停吐出來整齊的磚坯,林保安實在按不住心頭疑問:他現在就想知道,這些機關鐵器是怎麼動起來的?
羅教授自然不可能給二位介紹法拉第同志,遇到這種說不清的時候,他只能用屢試不爽的東方天元不動如山大法來解釋——單手指天,面帶神祕微笑,微微搖頭。
哦……這下林家人秒懂,看來這鐵器無風自動的法子是髡人的不傳之祕啊,怨不得這幫髡人在此地開山立櫃,原來有祕法在手!
林保全和族弟的觀察視角向來不一樣,族弟是微觀,而他屬於宏觀。所以當族弟在打問人家的祕法時,林保全早就跑到一邊,感慨地看着那川流不息,不停出磚的輪窯,以及磚場上那一望無際的紅磚垛。
在林保全眼中,木器廠那些分分鐘被切片的巨木,在未來就是一艘艘戰船;鐵場那些半個時辰就能煉出來的精鋼,未來就是槍炮……
他的思緒這一刻漂浮得很遠,他現在終於知道,杭州的熊老爺,以及大員的羅老爺,爲什麼給他借錢時都是一副滿不在乎的神色……這夥髡人有此等祕術,怎能甘居於此?此輩日後定然是要聚兵出山的,到時候誰敢欠他們的銀子,不怕抄家滅族嗎?
林保全這一刻念頭通達,再無疑慮,他轉頭看看已經跑去參觀煮鹽池的族弟背影,微微一笑,跟了上去。
……
四天後,滿載着貨物的興安平號從臺江離開。
興安平號是跟着以狗眼號爲領航船的隊伍出發的,穿越械拇牐F在終於不再空艙返回杭州,除了食鹽以外,木材,紅磚和水泥現在都是外銷品。
林家兄弟站在船頭不停揮手。事實上,這次來到大員,他們收穫到遠遠超過貨值本身的東西,這些東西不僅是貨物,還有貸款和一些更加重要的:希望。
沒有土著在看到鋼鐵工廠後會無動於衷,林氏兄弟同樣如此,此刻他們站在興安平號的船頭,望着漸漸遠去的大員島,心情愈發複雜。
……
有人走,就有人來。林家兄弟所在的船隊出發後沒幾天,萬狼矚目的妹子們終於來了……
這個時代沒有兩地分居就要鬧離婚這一說,男人出門趕考打工行商做官,幾年十幾年回不到家鄉的情況太過普遍,新婚婦人在家盡孝,幾年後小孩長大,卻收到同鄉帶來的男人骨灰,一樣常見。
從穿越衼最I大員到現在,過去了將近半年時間。在這段時間,前期穿越袕暮贾葙徺I下的妹子們,始終待在塘莊,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就和那些在家盡孝的婦人們一樣。只不過她們不學女紅,學得是算數。
妹子們大部分都是從杭州人市購買的,流民裏面可沒有免費妹子,或者說,在成爲流民和乞丐之前,家人就會把女孩子賣出去……這至少是一條活路。
事實上絕大部分的“高端人口”,都是需要購買的。這裏麪包括妹子,包括小童,包括本地一些典身爲奴的工匠,杭州站都需要先買下來——不要錢的流民乞丐,只會是破產農民。
爲了配合這項永遠都屬於“最高級別”的人口轉吖ぷ鳎贾菡镜耐緜儾坏搬岫舅懒藘蓚�官牙,還花大價錢從布政司衙門買到牙貼,扶自己人上位,就爲買一些“高端人口”。
這些貧戶家的女孩子被穿越匈I到手後,會被錄下一段展示身材容貌的小視頻,然後硬盤會隨着船隊出發。大員論壇上現在專門有一個“花榴社區”用來展示妹子形象,每個穿越卸加幸淮蝿佑米约骸靶℃Y金”的機會來挑選妹子。
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新妹子的小視頻被上傳,如果有人看上了某個妹子,就可以動用自己唯一的“小妾資金”機會下定。如果同時有人看中同一個妹子,那麼在協商無果的情況下,就會啓動殘酷的ROLL篩子機制來解決爭端。
花榴社區自創始的那天起,就是關注度最高的論壇板塊之一,每天都有人在論壇評頭論足。每當出現多人爭搶某個妹子的局面,那更是大夥喜聞樂見的節目,頓時就會引出大批的狗頭軍師,外帶評論和起簦櫫R。
包括“小妾資金”的始作俑者妙樹大師在內,一部分穿越比較早,在前期已經買過妹子的人,是沒機會再挑選新妹子的:小妾資金每人只有一次,現在資源緊張,暫時只允許一夫一妻……所以這幫人比較鬱悶。
新來的同志也不好過,他們經常會陷入痛苦的糾結中:人們總覺得過幾天會有更好的妹子出現。
他們一邊告訴自己再等等,一邊又怕妹子起哚幔菚r候自己如果還沒挑到滿意的,豈不是要半夜去鄰居家聽牆角?
這個糾結在大辦公室正式宣佈下一波船隊啓呙米俞峋筒淮嬖诹恕�
一夜間,所有論壇上待定的妹子被一掃而空。
第154章 黃老爺
陽春三月,小雨如酥,正是一年春好處。
杭州城徽衷谝黄噪x的細霧中,小橋烏篷行人瓦檐,若隱若現,山水濛濛。
一頂涼轎正在青石路上緩緩前行。
簇新的細呢涼轎裝飾精美,轎身轎窗轎槓無不用料考究,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自用之物。抬轎的四個轎伕身穿同款細布號衣,步伐整齊,配合默契,顯然訓練有素。
轎前引路的是兩個身高體壯,一臉橫肉,滿身綢宓暮琅晦I後跟着的長隨和小廝,手中舉着蘇州產的油紙四君子傘,亦是綾羅滿身。
這一行臉上寫滿了“窮鬼退散”字樣的奢遮隊伍,此刻正走在太平坊外的青石板路上。位於杭州上城區的太平坊,富戶雲集,官紳扎堆,故而街面上時常有人修繕,青石板路平整光滑,一行人在小雨中步履很快,沒多久,涼轎拐入一條路邊的側巷中。
這條側巷名叫古柳巷,巷口有一株盤虯臥龍的老柳。巷子兩旁盡是丈五高牆,整條巷只有四戶人家……這叫一體四戶,聽上去逼格略低,沒有後世一體兩戶那麼牛B。
說話隊伍就來到一扇朱漆大門前,這時早有那門子打開側門,有負責上來迎候的,也有負責返身進宅,提氣長喝的:“老爺回府嘍……”
涼轎一路不停,順暢的拐入側門,來到轎廳,四個轎伕這時齊齊住腳,一聲輕喝,緩緩落下轎來。
長隨這時躬身在轎門旁輕輕說道:“老爺,進府了。”
聽到轎內傳來“嗯”的一聲後,長隨這才輕輕捲起轎簾,轎後有兩人這時極端默契的微微一抬轎杆:天啓七年丁卯科杭州鄉試第三十三名舉人黃平黃志绽蠣敚蛷霓I子裏走出來了。
好久未見的黃老爺頜下已然留出短鬚,此刻他頭戴一頂黑紗四方平定巾,身穿蘇坊的玉色湖絲大袖直綴,腰間掛着墜子,香囊,手指戴着玉環,氣色豐瑞,體態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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