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素罗汉
雖說有飛虎營坐鎮,但其單薄的人數在韃子十幾萬大軍面前,怎麼看都不保險。於是城中“父老”一開始便合夥湊了幾百萬兩白銀的軍餉,前去飛虎營請願,希翼能請動大帥再次出山滅寇。
至不濟,也要派些人馬來保衛桑梓。
不成想,飛虎營不但退了銀子不說,還放出消息:大帥正率主力在海東清繳哈士奇國反叛軍,短時間內回不來。
這一個消息,把闔城老少嚇得不清。
好在隔了沒幾天,就有幾千名東江鎮兵馬泊來天津協防。
天津就在東江鎮和登州中間。早年間毛文龍和登州官場那點破事,直至後來東江鎮崩散,天津人在隔壁是一清二楚。
雖說看不上東江鎮的叫花子,但既然是大帥邀來助拳的,老少們還是捏着鼻子對前者表示了歡迎。
就在這種煎熬中,卻總有聰明人能猜到些什麼的。明人,只是缺乏了幾百年的見識。單論大腦容量,明人和穿越者沒有區別。
譬如說天津商會主席,金利來商行東主、本地著名社會賢達,飛虎營某營營長梅撫西之父,梅老千戶。
梅千戶是接觸曹氏最深的本地人,所以他平時也參與了一些軍民共建項目……這次大戰,梅千戶就負責天津各坊市的支前咻旉牻M建,以及擁軍家屬的安置慰問等工作。
大約是從支前咻旉牭幕I建力度上嗅出了點什麼。梅千戶最近,開始祕密派人去海河口“望風”了。
蔣虎做爲梅家的老保安,這幾天輪到他去海河口望風。
海河入海口,距離天津城還有點路程。早在好幾年前,穿越勢力就在海河口發動了大型工役,沿海岸修建了天津外港。
蔣虎今天待的,是外港南邊的一處廢棄墩臺……現如今早就沒有什麼海盜了,也沒有衛所兵了。兩者不知不覺間都消失了。
和蔣虎一同待在墩臺上的,是另外兩家大佬派出來的望風人。
他們三個已經在墩臺上待了兩天。每天都是大清早來墩臺望風,晚上回外港睡覺,很是無聊。不過過了今夜,蔣虎就可以回城換人來了。
就在蔣虎無聊望着南邊大海發呆的時候,一旁錢行史員外家的護院老吳悶聲說道:“時辰差不多了,回吧?”
蔣虎聞言來了勁。雖說這會天色離黑還早,但畢竟已經是黃昏,說下班時間到了也沒問題。誰讓待在墩臺上太過無聊呢。
於是蔣虎一個蹦子跳起來:“走走走,回港,殺雞,切面,再鬧兩口。”
墩臺上三個人一對眼神,紛紛開始收拾帶來的零碎裝包,然後挨個踩着梯子往下走。
就在最後一個最年輕的護院小廖準備下梯時,無意中抬頭看了一眼的他,卻突然僵住了:“虎,虎爺,我咋是看見煙了呢?”
已經下到墩臺二層的蔣虎,聞言趴在梯子上愣了愣,最後還是又爬了回來。
“啊!”爬回來後就只一眼,蔣虎就愣住了:目力所及之處,一道淡淡的黑線出現在了海天之間。
“等着看。”蔣虎定了定心神:“沒準是小貨船隊。”
沒多久,蔣虎就自己打了自己的臉。海面上粗黑的煙柱似緩實快,從一變二,再從二變三,越來越多,直至最後顯出了全貌:一個巨型船隊。
又過一會,看清除打頭的幾艘威武的戰列艦後,蔣虎使勁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哈,有大炮艦,該是應了老爺說的……這是曹帥親至了啊!”
三個望風的飛一般爬下墩臺,跳上一旁帶來的馬匹,風馳電掣般往天津城趕去。
這幾位都是大戶人家出來的人,天津又是北中國馬匹集散地,所以他們都是一人雙馬。一路不停,來回換馬,幾十里路說話就跑完了。
得知消息的梅千戶大喜過望。賞了蔣虎銀子後,一疊聲下令,命府中下人連夜準備好香案等物,以備不時之需。
第二天凌晨,天光稍稍亮起,老城內外已經喧鬧起來,消息閃電般在明人中傳播。大批騎馬甚至步行的人,紛紛出城,沿着海河兩岸尋找目標。
上午十點,喧鬧的人羣回來了。他們伴隨着海河中冒着黑煙的船隊,像是接親隊伍一般,呼喊着,笑鬧着,人流匯聚成了歡樂的海洋。
正午,北伐軍參珠L衛遠,第一個從三千噸級的開遠號戰列艦上走了下來。萬民矚目中,北方大都督韓小波迎上前,兩人緊緊握手。
緊接着,潮水般的歡呼聲中,揹着戰術揹包和步槍的北伐軍士兵,從船艙中湧出來,開始下船。
衛遠這邊,則在韓大都督引領下,與一旁備好了香案,背後插着“解民倒懸”“澤被蒼生”等旗幟的本地“父老”打招呼寒暄,順帶感謝一番父老們擁軍支前的準備工作。
這一天,是九月二十七日,距離李繼春破揚古利,剛剛過去三天時間。
隨後,草草喫了兩口飯,北伐軍自司令韓小波以下,所有營以上軍事主管,齊聚飛虎營大堂,開始緊急戰略部屬。
第一項,自然是通報當前局勢。
一個臂章上繡着神祕符號的信息化作戰參郑缸糯蟮貓D上諸多要點,講出了現在的局勢:飛虎營騎兵主力,目前依舊在唐山一線和敵蒙古八旗一部對峙。
按照之前的指令,爲了避免刺激到敵人,所以飛虎營騎兵只保持了唐山一線的實控權,並沒有和蒙八旗過多接觸。
其次,自今天凌晨開始,原春雷營騎兵一部,以及東江鎮騎兵一部,已經在天津北、西、南三個方向撒開了封鎖線。自今日凌晨起,天津許進不許出。
這個封鎖動作,預計能保證四十八小時內的信息遮蔽。
“用不到那麼久。”
高座於上首的參珠L衛遠,這時大聲說道:“咱們的主力已經在登州修整了好長一段時間,不存在水土不服的問題。今天下船,明天就可以開拔。”
“嗯。”韓小波贊同地點點頭,吩咐道:“說一說清軍兩方面主力的情況。”
“京畿地區的西線清軍主力,沒有觀察到明顯撤退跡象。其最遠一部,目前已達邯鄲、館陶一線。”
韓小波和衛遠,不爲人知地對了一下眼色:還是收斂了許多啊。
穿越者內部,有一些只能自己人分享的祕密:原本歷史上,這次入關,後金兵鋒最遠鋪平了黃河一線,東邊抵達了天津寶坻,比這個位面大膽了許多。
“東線清軍主力,根據兩小時前的電報,並沒有繼續攻打春雷堡。”
聽參诌@樣講,韓小波和衛遠互視呵呵一笑。
額駙揚古利自三天前送光了手頭的白甲兵後,就像被打斷了脊樑的狗,癱在春雷堡下不動了。
而根據北伐軍參植颗袛啵葬崾盏较⒌陌瘢惶赡茉僖淮喂膭訐P古利作戰……已經在大明腹心地區盤桓了一個月了,收穫也達到了最低預期。
這種局面下,考慮到揚古利的下場,阿濟格對曹氏的忌憚肯定提高到了頂峯。所以,這兩天內,阿濟格有很大概率下令撤軍。
思索片刻,衛遠肯定地說道:“時間剛剛好。即便貝勒爺現在下令撤軍,分散在廣大地區的部小⒇斬浺约耙苿泳徛姆敚际切枰獣r間歸攏的,沒有二十天時間,他撤不走。”
這一次,早已有了通盤考慮的韓小波,並沒有給大家過多的討論時間。很快,在和衛遠低聲私聊幾句後,韓小波起身,開始下達作戰命令。
一:重炮部隊要發揮英勇頑強,紀律嚴明的作戰精神,即刻出發,爭取早日抵達戰區。
二:輜重部隊隨即出發。
三:主力步兵於明晨依次出發,目標唐山。
四:其餘騎兵主力,掩護步兵緩慢前進。待行至唐山一線後,全軍加速突擊,目標三屯營。
以上是行軍命令。至於戰術……同時起身的參珠L衛遠哈哈一笑:“敵我實力差距過大,平推則可。”
……
隨着司令官一聲令下,天津武庫中早已儲備好的四門二十四磅長管海軍重炮,在卸嗯诒鵂恳拢従彸隽藥臁�
接下來,人數多達五百一組的支前隊伍,分工合作,將火炮分別掛在了二十匹馬組成的馬隊身後。
支前隊伍都是以天津城內各坊市命名的。面帶驕傲之色的壯漢,喝乾裏甲敬的二鍋頭後,瀟灑地扔了碗,然後在路邊街坊鄰居們的叫好聲中,驅趕着馬匹,沿着主幹道,緩緩將重炮拉出了城。
俗話說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北伐軍這一次先行出發的輜重隊伍,也是頗有當年淮海戰役的風采:幾千輛小推車在當天下午陸續出城,上面插着各種三角形的小旗。
第二日一早,天色還沒有發白的時候,大批北伐軍士兵就靜悄悄踏上了北行的道路。同一時間,北伐軍司令部隨軍出發。
北伐軍司令部的戰略很簡單:天津距離唐山兩百里。二十八日步兵出發,正常行軍,三十日前,主力就能到達唐山一線。
到那個時候,無論怎麼掩飾,大部隊都不可能不被蒙古騎兵發現。所以,一切的戰略佯動,三十日開始就沒有必要了。剩下的就是突擊。
大戰前的緊張氣氛下,時間一點一滴流逝。二十八日全軍趕路,二十九日,總人數超過一萬五千,分五路前進的北伐軍步兵主力,超過了行動緩慢的重炮和輜重部隊,趕到了唐山以南二十里的碑莊修整。
俗話說,無巧不成書。就在這天下午,騎在馬背上的韓小波,收到了無人機發來的實時監視報告:京畿地區的清兵有收縮跡象。
另:春雷營急電,揚古利部開始緩慢撤退,請示是否追擊。
“都是步兵,追什麼。告訴李繼春,守好堡子,追人的事他不要管。”
說到這裏,韓小波用手背甩了一下電報:“看看,貝勒爺終於下決心了。”
“駙馬爺是二十四號敗的,算貝勒二十五號接到消息。”一旁馬背上的衛遠接過電報看完後,沉吟了一下,這才說道:“也就是說,貝勒用了三天時間,終於決定了戰略撤退。”
“也不能算慢。畢竟駙馬爺只是沒有攻下城堡,蒙古人也沒有發現我主力北上的消息。”韓小波甩了甩馬鞭繼續分析:“貝勒爺現在人在薊鎮,不可能知道我們出發了。所以東西兩線清兵的行動,是溝通完畢後的有序撤離。”
衛遠搓了搓鬍子拉碴的下巴:“東線這邊,額駙緩慢撤退,那也不是知道我們來了,而是無奈回走廊山口布置防線……嗯……我看可以臨時調整,讓騎兵先打。”
韓小波哈哈一笑,然後加鞭催馬:“敵不動我不動,敵欲動我先動嘛。哈哈,這個方案我同意,讓步兵正常行進,咱們帶着騎兵趕路。”
司令員和參珠L統一了意見,全軍就要貫徹執行。
當天下午,局勢突變。一直以來謹守唐山防線的飛虎營騎兵,突然間,在整條戰線上,對當面蒙古騎兵發起了猛烈進攻。
甫遭打擊的蒙古騎兵,二話不說轉身就逃。
這些日子下來,蒙古人早就摸清了己方和對方的實力差距。要不是看飛虎營沒有攻擊慾望,蒙古人早就轉進了。
蒙古人這一逃,趕在黃昏前,輕鬆跑完了一百多里路……業已率軍回返的額駙揚古利,由此知道了最新軍情。緊接着揚古利便下令全軍加速,以急行軍的態勢往山口趕回。
……
揚古利知道軍情的同時,由北方大都督率領的北伐軍各路騎兵縱隊,業已追趕到了春雷堡下。
帶着諸將下馬,親自來到春雷堡牆的人肉緩坡前,韓小波等人也是赫然起敬:穿越凶猿錾揭詠恚瑥膩矶际茄b備碾壓敵手,很少能打出如此慘烈的攻防戰:“李繼春,你部英勇善戰,作風頑強,頓敵於要隘之下,此役當居首功!”
一旁穿着校官服的李繼春,當即立正:“全靠大都督指揮有方,將士用命。”
韓小波呵呵一笑:“也不用謙虛。這樣,春雷營之前的一千騎兵,現在就歸建。咱們後續再以春雷營爲基礎,擴建北伐第四師,你繼續擔任師長。”
韓小波這兩句話,頓時令他身後一干東江軍頭不爽了,紛紛拿斜眼瞥起了李繼春這個老雜毛:北伐第四師是正規軍番號。韓小波這句話,就代表李繼春一戰脫了客將籍,轉入大帥嫡系了。
李繼春當即敬禮:“末將謹遵大都督軍令!”
“至於其他封賞……”韓小波乾笑一聲:“容後再說,你們都懂的。”
“末將不敢,末將曉得輕重。”
在場的都是老牌反伲l還能不懂韓小波的意思:曹大帥現在還不能以皇帝名義大肆封賞下屬……這不那誰誰還在龍椅上坐着呢,大帥還是要臉的,程序正義還是要講的,畢竟都忍了這麼久了,也不差這幾天。
說到這裏,韓小波摳了摳臉,開始安排起了下一步工作:“那就這樣,我們去追駙馬爺,你繼續守在這裏。”
李繼春自然清楚大軍動向,也知道自己責任。但這種時候,他肯定要表一表請戰姿態的:“末將願隨大都督同往!”
“李繼春,本將勸你凡事掂量着些!”
韓小波這邊還沒說話,一旁東江鎮名義上的太子爺毛承祿終於忍不了這個野孩子了:“癩蛤蟆打哈欠,仔細撐破肚皮!”
毛承祿這一噴,東江羣雄頓時都義憤填膺了。這邊話音剛落,那邊還不知道自己差點就成了歷史榜前五的降將的孔有德,也是很絲滑地開始給大都督上眼藥:“李繼春,需知你只是個降將,莫要忘了身份……哼,同往……怕不是欲尋哪個韃子大將敘舊?”
“有完沒完?有完沒完?”
韓小波沒想到稍一愣神,就冒出來這麼一幫噴子。氣憤之下他甩起馬鞭凌空抽了一把:“詆譭同僚,還降將?你什麼檔次?啊?都沒事幹了是吧?沒事幹給老子滾回天津。”
韓小波話音剛落,見都督生了氣的東江羣雄,頓時口中直喝得罪,饒恕則個……紛紛上馬追敵去了。
“不要管這幫人,素質太差。將來建國了,他們都要回爐,等出來,在你面前都是小弟!”
見都督連這種話都說了,心境早已平和的李繼春,很感動地又拱手做了禮:“末將謝都督緩頰。”
“嗯。”返身欲待上馬的韓小波,最後問了李繼春一句:“知道釘在這裏讓你幹什麼嗎?”
可憐李繼春重建春雷營,這些年釘在永平,今天這一幕他不知道推演了多少次,怎能不知道韓小波所問何意。
下一刻,李繼春毫無磕絆地回道:“關寧軍。”
“對,就是關寧軍。”韓小波翻身上馬:“騎兵撒出去,見關寧軍就打。給我盯緊嘍,別讓那幫雜碎壞了老子好事。”
“末將尊令!”
……
氣喘吁吁,駙馬揚古利帶着手下不到兩萬的旗丁,急行軍一天,趕了五十多里路。終於在天將黑時,全軍跑進了燕山走廊的山口。
這個時候,揚古利纔算是稍稍心安了:燕山走廊東端就是一條寬度不到百米的山溝,一萬多人守這條溝,人數稀少的飛虎營是攻不進來的。
不過,看着旗丁歪七扭八躺在地上的慘樣,揚古利現在也沒辦法要求這些人連夜在山口修築防禦工事。
在和二大王多鐸商量一下後,兩人草草分了工:揚古利帶着旗丁守前端,多鐸帶着僅剩的一點滿人精銳和蒙古騎兵守後方。然後全軍明早起來修工事,封山口。
其實,對今天的消息,額駙早有心理準備。按時間算,他這邊五天前就崩掉了,春雷營自然會通知後方。飛虎營拖到今天才衝上來打落水狗,在揚古利看來,已經算是反應慢了。
至於說突然發動的飛虎營身後會出現曹氏主力大軍……儘管這個假想這幾天時常出現在夢裏,但醒來後的額駙是不敢想的。
好在,噩夢終於要結束了。
現在只要在山口把守幾天,等京畿地區的大部隊撤出喜峯口後,駙馬爺也就可以回到心愛的白山黑水了。
接下來的夜間,山口外倒是出現了少數火槍騎兵騷擾,並沒有大動作。
如是,一夜安穩過去。
……
清晨,累了一天的駙馬爺,被人狠狠搖醒:“額駙,東……東江鎮!”
“東什麼?”一個警醒跳起來的駙馬爺,站上山坡就朝山口外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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