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素罗汉
上方主位沙發,留着三七分頭,短髯,手中捏着扇柄的,正是符有地心心念念,想親眼見到的曹大帥。
由於要接見客人的緣故,所以曹大帥這幾天特意做了形象。此刻的他,穿一件大約是“司馬昭牌”,檔次僅次於明黃色的杏黃色湖絲袍子,臉色紅潤,容光煥發,神采奕奕。
下一刻,望着前方這位相貌年輕,身材高大的當代曹孟德,盧象升盧老爺深吸一口氣,緩步上前。
大帥身旁一個年輕侍從彎下腰,輕聲說了一句。
聞言,曹川長笑一聲,起身:“原來是建鬥來了,好好好,快坐,快坐,咱們今天有的聊。”
“學生這裏謝過大帥接濟之恩。”
同一時刻,四周響起了一片壓低的驚呼聲:“宜興盧建鬥?不是說陷於李逆陣中了嗎?”
聽不清楚那些細言碎語。在門口的符有地,興奮地睜大眼,眼看着曹皇上伸出手,硬是拉過躬腰行李的盧老爺右手,上下搖了半天。
見到盧老爺生疏的握手動作以及面上尷尬的笑容,早已習慣和人握手的符有地,裂開嘴,發出了一連串傻笑。
下一刻,符管教被請了出去,安排到偏廳喝茶。
……
終於見到了“聖顏”,固定了自己效忠目標的具體形象。再加上曹大帥一表容貌,身材高大,溫和親民,這就完美符合了符有地這個五短身材人士,對於皇帝這個職業的所有幻想。
所以,符管教今天無疑是心滿意足的。
至於“面聖”完畢後面無表情的盧老爺,符管教壓根就懶得揭穿……酸子就是酸子,都跑來拜山門了,還矯情什麼。
好在,符有地接下來,就要擺脫盧老爺這個高檔囚徒了。
九月十七日,符有地接到命令:儘快辦理交接,赴北方接受任務。
興沖沖的符有地,抓緊時間辦了交接,然後帶着一個同事,兩人於十八日上了港口的咻敶�
在船上待了一天。十九日晨,最新編組的咻敶牐龊剑康牡乇狈侥掣劭凇�
這一天,距離後金大軍入關,剛剛過去一個月時間。
編號爲K9的咻敶牐偞瑪禒懯摇_@其中,裝載着軍用物資、雜貨以及糧食的,有七艘。剩餘三艘,乾脆是空載。
之所以這樣,是因爲經過一個月局勢演變後,大燕國高層判斷,之前派往北方的總軍力已經足夠,無需再加派兵力。
這樣一來,船隊就只需要往北方咻斘镔Y。至於空載的貨船,毫無疑問是去天津拉人的。現如今天津一夜間難民爆滿,需要加緊往糧食富裕的南方轉呷丝凇�
K9船隊行至長江口外時,符有地在甲板上望見了另一支南下的大型船隊。
南下船隊有炮艦護航,數量多達二十餘艘。
毫無疑問,這支船隊的船艙裏,裝的都是河北漢子。如今的天津港,正像深淵巨獸般吞噬着一切物資。唯一能“出口”的,除了河北人,再沒有任何東西了。
由於有先進導航技術的緣故,K9船隊出上海後,並沒有沿着海岸線北上,而是拉了一道直線。
這樣一來,區區六百多公里的海路,船隊只用了不到三天時間,就趕到了中轉錨地:登州港。
令符有地驚訝的是,登州港,包括登州外海,密密麻麻駐泊着大批軍艦以及咻敶�
不是說好的去天津嗎,怎麼海軍主力在登州?
抱着疑惑的心情,符有地帶着一個同事下船,在港務處領到了關於自己的密函。
打開密函接取任務後,符有地先從港務處主任那裏要了個帶路的隨員,然後他與同事一起,跟在隨員身後,去了登州府城內……的府衙。
一路走來,看到城內外連綿不絕的臨時軍營,以及熟悉的訓練聲,符有地確信:自家海陸軍主力,此刻就在登州。
主力爲什麼在登州,符有地沒資格知道。但接下來要見的人,符有地心中是有數的。
府衙大堂,門外候見了一會後,符有地得以進門,立正,敬禮:“廣州二看特派員符有地參見將軍!”
此刻,坐在登州巡撫正堂大案後的,不是別人,正是北伐軍參珠L,前特種部隊司令官衛遠。
聽到報告聲,衛遠匆匆在案几上籤了個字,然後將文件交給身邊的機要參帧V幔u看向了堂前的符有地:“嗯,來了就工作,要抓緊,咱們時間不多了。”
“是!”
被人一句話打發出大堂的符有地,說起來還是有點小激動。這是他第二次見到活生生的將軍,還是個中將,級別更高。以前都是在內部圖冊上見到的影畫。
接下來,符有地帶着同事,跟在一個將軍派出來的通信參稚磲幔瑥街比チ酸嵫谩�
通常來說,不論是縣衙還是府衙,後衙都是官眷居住之所。符有地進了後衙,一路走到頭,在一間書房裏,見到了自己此行的目標囚徒:登萊巡撫孫元化。
由於沒有出現歷史上的孔有德造反事件,所以孫元化這個登州巡撫安安穩穩坐到了今天……不是,坐到了上個月。
年逾五十,面貌方正,留着三縷長鬚的孫巡撫,這會正坐在椅中默默喝茶。而他對面,坐着一個身穿皮甲的年輕人。
見符有地他們進門,屋內二人貌似都知道來人是做什麼的。下一刻,年輕人起身,彎腰抱拳道:“老大人,末將甲冑在身,恕不遠送了……老大人此去定能大展宏圖,末將與有榮焉!”
嘆口氣,貌似比前兩年蒼老了許多的孫元化,緩緩起身。
弓着背,在與年輕人擦肩而過時,孫元化本欲說點什麼。最終,他搖搖頭:“孔有德,爾好自爲之。”
沒錯,和歷史上一樣,孔有德這廝,哪怕跨越了時空,這次還是在登州造反了。
不過這次孔有德是爲國造反的。
時間倒回上個月。北伐軍自上海出發後第二日,原本駐紮在登州城外的孔有德部,突然發動,在山東站特工配合下,裏應外合,一舉拿下了登州城,軟禁了巡撫孫元化。
孔有德部得手後不久,就大開登州水門,將北伐軍前鋒炮艦放進了登州城。
與此同時,李九成父子率領的騎營,已經在登州外圍各要道撒開,徹底封鎖了登州府城和外界聯絡的消息。
接下來,大軍陸續登岸後,登州於是被徹底接管封鎖。至於官方層面……臨時軍管下的最高負責人是衛遠,他今後的策略就是能混就混,能拖就拖。實在被朝廷那邊發現了,再由孔有德跳出來頂缸,公開造反的消息就行了。
之所以這樣做,原因很簡單:保密。
開戰後的天津,已然變成了鼎沸的熱鍋。巨大的人口流動量,各地開過來的兵馬,這些都造成了天津的防務漏洞。
這個時候,如果主力大軍進駐天津,那麼難保有探子或是不知哪路漢奸跑去給後金報信。那樣一來,後金大軍分分鐘就要跑路,不符合當前穿越械膽鹇砸巹潯�
考慮到這一點,位於山東半島最頂端的登州府,就是藏兵的好地方了。
拜第一次北伐時穿越性诘侵輥丫炙n,現如今的登州,有完善的碼頭系統,還有充足的倉儲和軍營。而此地距離天津也不遠,蒸汽船隊兩天就能到,緩急可至。
於是,在幕後黑手指揮下,原本已經整頓好兵馬,興沖沖準備去天津和韃子算總賬的孔有德部,不得不重操舊業,又當了一回大明反佟瓲懯颤N要說又?
可憐厚道人孫元化又躺槍被軟禁了一次,屬實倒黴。
至於孫元化這個西學先驅,說實話,他在大學當導師給國家帶來的好處,遠大於他去當官。所以這次符有地送老孫回後方後,已經有教育部的職務在等着老孫了。
就這樣,符有地和同事一起,先是陪老孫去了後宅,收拾行李。和盧象升不同,孫元化本人是登州巡撫,所以他這裏是有家眷的。包括他的一個兒子孫和鼎,以及長隨小妾等等,如今都在後宅。
有所準備的孫元化,回宅後,先是遣散了本地下人,然後集合一袃染欤挷徽f,隨符管教去了碼頭,登上了南下的咻敶�
話說,這一次符管教的任務更輕鬆:孫元化本就是上海戶口,人家被符管教押回上海港,下船就甩着袖子回家了,連曹俚馁e館都不用蹭。
……
局勢演化到這一步,事實上,穿越幸呀泴⑺袦蕚涔ぷ鞫继崆巴瓿闪恕�
至於說大軍在登州等什麼……很簡單,在等李自成。
在穿越械膽鹇砸巹澲校@一次北伐,是要將後金、李自成、崇禎、乃至關寧軍這四股勢力一併清除的。
關寧軍和崇禎這兩灘死水姑且不論。這一次優先需要解決的,主要是後金和李自成。
如此一來,北伐軍戰略就很清楚了:在後金露出撤退跡象之前,盡最大努力,給李自成提供靠近京城的時間。
否則的話,一旦北伐軍提前解決了後金,這中間等待時間一長,李自成就有可能得到真實消息,從而被嚇回陝西。
那樣的話,局勢就很糟糕了。甘陝洛三地事後又要拉網追剿李自成,統一成本大增。
所以在總參的預案中,這次是一定要將李自成誘至京城的。最起碼,李自成部要進入華北平原……這樣才能堵住後者逃回山西的通道,就地聚殲李自成部。
綜上,現在聚集於登州府的北伐大軍,其實也是非常緊張的。不但一隻眼睛要盯住李自成的進度,另一隻眼睛還要盯住後金主力動向,實屬不易。
爲此,北方大都督,北伐軍司令韓小波,已經於日前提前去了天津坐鎮。
考慮到這次是收割所有散戶的大行情,操盤壓力很大,所以穿越幸簿驮俨谎b了:隨同韓小波到天津的,有一個特種信息營。
這個營配備了四架國產翼龍無人機,其上加載了光電/紅外傳感系統,以及合成孔徑雷達。如今,無人機正在二十四小時不間斷輪番偵查位於環京畿地區的後金大軍。
至於李自成部……不需要偵查,鐵傘門諸位道長每天都會及時通消息過來。
黎明前的等待,總是這樣難捱。不過,好消息應該就要傳來。
李自成日前已經解決了大明內陸最後的野戰兵團,洪承疇部。接下來,就輪到孫傳庭了。
而潼關距離長安只有兩百餘華里,抬腳就到。
事實上,有情報顯示,陝西巡撫孫傳庭同志,已經被七省總理和三邊總制兩位的下場給嚇尿了,正在收攏兵馬準備死守長安……
這就是好事。
第724章 雞肋
環形小煤油爐,通體塗刷着勻稱的軍綠色。穩定燃燒着的火苗,不時會爆出一顆火星。
爐架上擱着的,是一個同款搪瓷缸。隨着火焰舔舐,裏邊的淡黃色液體逐漸開始翻滾。
一旁坐在個軍用罐頭箱子上的年輕人,見酒熱了,順手拿起鋁飯盒,將裏面的冰糖枸杞桂花等等雜料舀進去兩勺。
又過一會,見火候到了,年輕人便關了爐火,墊上布,小心端着缸子放在桌上:“大人,酒燒好了。”
“嗯,放着。”
擰了擰桌上的煤油燈,調整一下亮度,李繼春繼續伏案寫作。再一會功夫,他終於將報告寫完。
擱下鋼頭水筆,參將大人滿意地合上報告,然後端起缸子,狠狠灌了一大口:“哈,呼……紹興女兒紅啊,好東西。”
舒暢地吐出一口酒氣,再繼續狠灌一口,抬頭,參將大人將缸子遞給了自己的勤務兵,也是自家的親外甥:“整一口。”
年輕人興奮地將酒水一口喝光。只一息,尚算白皙的臉頰上,就出現了酒暈。
“晉生啊,你需記住。上了戰陣,有喫就喫,有喝就喝。便是生肉,也得嚥了!”
叫晉生的年輕人,用力點了點頭。
看着面前這張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年輕面龐,參將大人滿臉惆悵。
曾幾何時,他像叫花子般啃着乾硬的粗糧餅子,穿着武庫領來的破盔爛甲,帶着同樣叫花子般的手下,站在城頭與如狼似虎的韃虜精銳搏命。
換來的結局,是兒郎皆亡,他本人像狗一樣屈辱的投降了。
搖搖頭,將往昔種種不快趕出腦中,再掃一眼桌上沒有喫完的紅燒肉罐頭,參將大人不由得感慨道:“唉,年輕人是趕上了好主公啊!”
事實上,面積不到十個平方的主將臥室,大部分空間已經被各種軍用補給箱堆滿了。
後金入關之前的一個星期,天量的補給物資突然從天津湧進春雷堡。如此海量的物資,哪怕是將主大人的臥房也不能閒置。除了一點生活空間外,牀下都塞滿了箱子。
起身拍了拍肚子,再擴了擴胸,將主大人砸了外甥胸膛一拳:“喝了老子的酒,就得要上陣!”
見年輕人興奮地連連點頭,將主大人哈哈一笑:“走,活動活動去!”
說話間,李繼春拉開了包着鐵皮的木門。
隨着木門開啓,狹窄的磚砌通道里,燈火突然間變得明滅不定。
然而,導致過道里燈火閃耀的原因,並不是參將大人拉開的房門……而是一波波沉悶的低頻聲響,不知道穿過多少道牆壁,闖入通道,振盪着牆壁上的油燈。
稍後,參將大人穿過通道,再爬上陡峭的磚砌石階,一道陽光瞬時從頭頂貫穿下來。與此同時,震耳的炮聲和喊殺聲,直直闖進耳中。
站在將樓頂端,李繼春接過望遠鏡,環視四周。
放眼望去,遼闊的華北平原盡收眼底。再近前,則是銀帶般的灤河。只不過,就在鏡頭不遠處的腳下,原本蜿蜒的灤河突然斷了一截,失去了整體美感。
斷掉的灤河截面,位於春雷堡正北方。密密麻麻的黑點,正經由這一處缺口湧進來,冒着密集的炮火,瘋狂衝鋒。
李繼春現在所處的位置,是春雷堡制高點,方型的將樓天台。在他腳下,是四個“凹”字型城牆圍繞起來的二層堡壘羣。
再往下一層,是由四片桃心狀炮臺突出部,以及城牆連接起來的棱堡外圍防線。
當其時,正北方兩片桃心之間的夾角城牆,已經被高高的土堆墊出了緩坡。此刻,潮水般的人流,正在拼命湧進突破口,衝擊正面的二層防線。
而守方從左右凹臺處射出的炮彈,以及三層將樓上射出的密集槍彈,一刻不停在收割着人命,可謂彈無虛發。
……
今天是九月二十四日。距離額駙揚古利率袊ゴ豪妆ぃ瑲埧岬墓コ菓饎偤贸掷m了一個月時間。
這一個月裏,揚古利充分發揮了人多勢械膬瀯荨R贿吺谷艘鳛春樱贿吚萌撕鹦g,晝夜不停攻打春雷堡。
然而,在堅固的棱堡以及密集的槍炮射擊下,揚古利這種戰術,無疑付出了慘烈代價。
甫一開始,對棱堡瞭解不深的旗兵,就被新概念城防教做了人。
兩片桃葉狀突出部上設置的夾角炮臺,以及從側後方城牆上射來的槍彈,再加上二層堡壘拋射出的槍炮,令攻城方的潮水,往往還沒有衝到夾角底層,就屍橫遍地,潰不成軍。
只用了兩天,便徹底領教了這座怪堡的邪門之處。之後,被傷亡率嚇尿的揚古利,再次快馬請示了已經去西線京畿坐鎮的貝勒阿濟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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