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素罗汉
無論是產業工人的數量,正規軍隊數量,還是工業總規模,抑或是閩粵臺等地所能動員的適齡青壯,乃至民心士氣,都不足以讓曹總在超市門前插旗拔劍誓師,引領10萬大軍北伐……總之,戰爭潛力不足,這撥還需要時間發育。
繞來繞去,經過一系列思考和論證,最終,穿越者們還是把目光投向了歷史——強行改變難,那就順水推舟,借力打力。
於是,南望來到了武漢。
他此行的真正目的:設立武漢站的同時,尋機和農民軍建立聯繫,扶持(優先李自成部)引領、壯大、使農民軍少走彎路儘快具備高端戰力。
這樣做下去,相較歷史同期,農民軍肯定得以能提前消滅明朝重兵集團,然後順勢佔領京城。
結局是一定的,只是個時間問題。
對於穿越衼碚f,哪怕農民軍提前一年佔領京城,也節省了一年時間。不過有了金主撐腰的話,在這個位面,想來農民軍也不會只節省那點時間。
當然了,無論哪路大王,進京城的那一刻,也就是曹總超市誓師的時候了。
這個大戰略是好處多多的。
第一:反正陝豫等北方省份,在這個時間段已經打爛了,後續再爛一點也無所謂。如果未來武漢站能發揮作用,將明朝和農民軍的內戰控制在淮河以北,那就會更加符合大燕國利益。
第二:大王進了京,那麼滅明朝國祚這口黑鍋,就不是曹忠臣背了。相反,曹忠臣可以大哭一場,打着爲明朝報仇的幌子出來爭天下……此處可以抄劉皇叔的作業。
另外,如果進了京的大王順帶着再拷掠一撥的話,那就最好了——李自成一番拷掠,徹底得罪死了天下的地主階層。
乃至於李闖王失勢後,不管跑路到任何地方,都會有當地地主團體組織民壯和他不死不休……全民防控過街老鼠,自成兄的健康碼一定是紅的。
這個時候,財大氣粗、和善可親、打着幫明朝復仇的曹忠臣再出來收拾局面;無論是在道義制高點(師出有名)的爭奪,還是地主階級的抵抗激烈程度,相信都會有一個令人滿意的答案。
所以說,南望同志這一次的任務,還是很重要的。他不但要打通勢力連線,還要建立從上海至武漢,武漢至河南的違禁品物流線路,可謂重任在肩。
……
南望和周乙在書房密談五日後。
漢陽府城,週記客棧,甲字三號院。
坐落在五魁橋頭的週記客棧,傳承已經有兩代人,是一家名聲不顯,但是口碑不錯的旅店。
今天的甲字三號院,比前幾日熱鬧。租下小院的兩位客商,大約是請了同行來聚會,點了酒,點了肉,院落中不時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午後一個時辰,當夥計敲開門進來收拾殘局時,發現除了租客老王外,其餘三人都已經橫七豎八躺在牀上醉過去了。
即便老王本人,也迷迷糊糊躺在椅子上,嘴中呢喃,眼看着也快醉翻了。
夥計不疑有它,收拾完殘局,關上院門就走了。
然而前腳夥計出門,後腳滿院的醉人卻都醒了過來。除了安排在院中望風的隊員外,其餘三個人很快都聚在了正屋。
這三個人,就是“反贍I救小組”的核心反倭耍号R時副組長周乙,臨時行動隊長毛泰,以及臨時聯絡組長黃忠。
組長自然是坐鎮後方的南老爺。
……之前南望梳理到的那份邸報,其上信息都是4個月之前的過時消息了。據此打算行動的話,肯定先要摸底的。
不過這種公開信息很好驗證。使人去衙門查驗一番後,很快有了回饋,結果好壞參半。
先說壞消息。4個月前,孝感縣巡檢委實是抓到了三個反偌榧殹S伸妒玛P重大,隨後,這三個奸細就被送到漢陽府衙過堂……孝感縣這時間歸漢陽府管。
之後,經過一系列大刑伺候刨根問底,最終,官府確認了這三名罪犯就是反偌榧殹麄兪欠促派來武漢接洽購糧的,然而不知掩飾,被巡檢司的人看破了行跡。
隨後,這兩名奸細就被漢陽府打入了死牢,只等上報刑部秋後問斬……有一個熬不住刑,還沒審兩天就死在刑房了。
這就是擺在周乙他們面前的壞消息:餘下的兩名死囚,4個月時間過去了,是不是早就消失在條件惡劣的死牢裏了?
即便活着的話,這兩人還能不能走路說話?雙方如何建立聯繫?
當然了,有壞消息就有好消息:兩名死囚當時確定被關在了漢陽府大牢。
這就是周乙他們今天在漢陽府城聚會的原因。
漢陽府,武漢三鎮之一,距離武漢站總部所在的夏口(漢口)鎮並不遠,官道一二十里路。
如果死囚是被關在了一江之隔的武昌府,那麼這次營救行動的難度就會大大增加:武昌是省會,武昌城裏各路督撫憲道衙門多如牛毛。
無論白天還是黑夜,武昌城裏的關防都十分嚴密。想從武昌大牢救人,難度將會承幾何級數上升。
而漢陽府就好很多了。相對武昌而言,漢陽府衙就是城裏最高級別衙門,其餘就是縣衙,關防也不嚴……這是個看上去不那麼壞的消息。
下一刻,一張手繪府衙平面圖鋪在了桌面上。帶着一頂舊氈帽的黃忠用得意的說道:“看看吧,都在這裏了,我親自進去走了一圈。”
任務一下達,黃忠在潛伏期間組織發展的小型情報網,就顯露出作用了。
確定死囚位置後不久,黃忠通過手下情報網,先是安排了營救組在漢陽城內的幾處臨時住宿和安全屋。
不但有住宿,而且黃忠本人還尋了關係,使了銀子,冒充修繕屋頂的泥瓦匠,去漢陽府衙轉了一圈。
雖說沒有進到後衙,但是人來人往的前衙,以及大牢外圍地形,都被黃忠偵查清楚並畫了圖繪。
“嗯,出入不大。”
趴在桌上研究了半天地圖的周乙,最後說了這樣一句話。
當初朱元璋上臺後,就規定了天下衙署的型制。所以明清兩代不論是縣衙還是府衙,都是按照工部標準圖紙來營造的,內部建築或許大小有出入,但位置都是固定死的。
“出入是不大。”
黃忠這時候卻伸出手,在圖上某處點了點:“此處多了一道儀門,連着二堂,有鎖。”
“有鎖,就多一道關節。”
“無妨。”這時候,一貫沉默寡言的毛泰,甕聲發話了。
毛泰本身就是武漢站的正牌行動組長。他身材勻稱,馬臉長眼,看面相就不善。
毛泰和周乙一樣,都是鹿谷培訓班的早期成員。此人精通槍械、近身搏殺、爆破、綁架、跟蹤和反跟蹤,是鹿谷出品的精英產品。
毛泰說了這麼一句後,緊接着又解釋:“不見得就要從二堂進牢獄……其實,衙內進牢獄就不是好辦法,從外街進去更好。”
“好了。”
沒等行動組長和聯絡組長再討論下去,周乙伸手敲了敲桌子:“先別管怎麼進去,說說掌握的牢內情況吧。我現在迫切需要‘目標’的真實情況信息,才能決定下一步行止。”
黃忠身爲聯絡組長,這方面是他的任務。然而他這時卻面露難色:“您這給得時間太緊。要想迅速摸清死牢和目標的境況,我恐怕就要暴露潛伏成員了……這樣的話,我需要站裏授權,並且安排撤離通道。”
下一刻,周乙淡淡地說道:“準了。”
第656章 救反伲ǘ�
清晨。
花市街口,居先茶樓,二樓。
包世南坐在被屏風隔開的雅座裏,喝着自己熟悉的茶水。
身爲漢陽府衙的獄牢頭,包世南每天在固定時間出現在固定地點,不僅是習慣,也是工作。
明代,由於朱八八開國時定下的奇葩公務員工資額度,所以上至官員,下至小吏,都不得不利用手中的權利來尋找灰色收入。
否則的話,只靠那點俸薪,堂堂兩榜進士,連維持家庭的日常開支都做不到。
包世南包牢頭也是如此。
他每天來茶座,就是爲了接洽各路人物,談各種“生意”。從而爲他自己,以及獄牢裏的手下找飯轍。
古代的監獄系統,論基本功能,和後世並沒有太大區別:看押、審問犯人、按時放風、按時開放家屬接見日等等。
只不過,囿於時代侷限,古代監牢系統的人性化管理基本就不存在了。犯人住在裏邊,不但生活條件惡劣,也不存在勞動教育學習等等輔助性的管理措施。
和後世全身消毒按時洗澡的服刑生活不一樣,古代的監牢沒那個衛生條件。再加上牢子們有意無意的管理缺失,犯人的生活環境通常都非常惡劣。
另外,由於伙食差勁,也容易導致營養不良。所以犯人在監牢裏住得時間一長,就經常會因爲各種併發症死亡……然而古代沒有熱搜也不太講人權,犯人死在監獄,通知家屬來領就是,牢子們沒有一點責任。
以上這些環節,可供做手腳的地方就很多了。這其中,改善犯人日常生活環境,就是牢子們最主要的灰色收入來源。
包世南每天坐在茶樓,其實大多數接到的“生意”就是這種的:犯人家屬前來請託,雙方談好數,然後犯人在牢裏就會得到相應級別的待遇。
在每天遇到的形形色色的請託人士中,包牢頭最喜歡的,自然是富人家的管家了。
這個心態古今同理。
和那些摳摳搜搜的窮鬼不一樣。富人家的二少爺三少爺四少爺犯了事,但凡找到包牢頭這裏的管家,多數都會掏出大錠銀子買“頂配”。
這之後,少爺們在牢裏就會有乾淨的單間和牀褥,還會有酒樓裏送來的酒菜……接引女扮男裝的姐兒來伺候少爺一晚的事包牢頭也幹過。不過這種屬於大活,價錢貴不說,還要瞅準時機,不能常做。
然而今天包牢頭失望了。從辰時坐進茶樓到現在,整整灌下去一壺六安瓜片,卻一個來請託的都沒有。
貌似今天這壺好茶是虧了……“前日裏不是剛收進來兩個商戶嗎,咋就沒人呢?”
眼看着時辰不早,包世南儘管心下不解,然事已至此,他也只好嘟囔兩聲後準備走人:“夥計,包兩張芝麻燒餅,掛賬。”
手裏端着盤子,正準備下樓梯的夥計,聞聲後慣常衝樓下吊了一嗓子:“芝麻燒餅兩張……瓜片一壺……掛包爺的賬嘍……”
就在夥計喊完這一嗓子,包牢頭起身準備走人時,卻傳來一聲:“且慢。”
下一刻,樓梯口冒出個白白淨淨的大腦袋來。
有着一顆大腦袋的人,白白胖胖五短身材,五官都擁擠在了一起。這位穿一身土黃色緞子軟袍,短短一截樓梯就能喘上粗氣,臉上卻永遠一副笑模樣:“再來一壺瓜片,一併現結!我老鄭來嘍,哪裏再讓包爺掛賬?”
夥計貌似認識這白胖子,聞言一笑就下樓了。
而已經起身的包牢頭,這時也露出了笑容:“老鄭,可有日子未見了!”
“哈哈。你這牢頭兒,我一月就見一回,多了喫不住!”
包牢頭對這種明晃晃嘲諷他身上有晦氣的話,並沒有在意——和後世形象高大上天天被拍影視劇主角的警察法醫不同,在中古傳統社會,衙役和仵作都是賤業,是下九流。哪怕他們有灰色收入,有錢買房子,但依然是社會底層。
既然在整體層次上被貶低了幾千年,那麼面對其他行業的揶揄,下九流們通常也很難較真。所以包牢頭聽白胖子打趣,也就是哈哈一笑,便拉開椅子招呼來人看座。
事實上,上了樓梯的是兩個人。矮胖的鄭胖子是一個,他身後還跟着一個二十五六歲,圓臉濃眉的年輕人。
矮胖子老鄭算是包牢頭的老相識。此人是個商貨牙人,有官照的那種正牌牙人,常年在城外的碼頭拉媒對縫,三教九流都熟。
由於接觸面廣,所以老鄭不時也會介紹“客戶”給包牢頭。蓋因進了府衙大牢的犯人,並不全是本地人,也有不少外地來犯事的。鄭胖子常年混碼頭,能第一手遇到來疏通關節的犯人家屬。
鄭胖子大刺刺落座後,包世男同樣客氣地請年輕人坐了下來。
能請動牙人相隨,再加上一身同樣不便宜的松江棉布袍子,老江湖包世南不便怠慢。
賓客坐定後,手腳麻利的夥計及時端來了新茶。
下一刻,鄭胖子自來熟地端起紹興紅泥茶壺,給三人面前的青瓷杯裏斟滿了碧綠的茶水。
與此同時,鄭胖子笑眯眯地介紹客人。
這個圓臉年輕人按照老鄭所說,是騾馬市上的“小管。”
小管也是個牙人,主營騾馬交易。不過他在這一行是小弟,業務量小,屬於沒有官照的私牙。
這一次小管找到行業大佬老鄭,是因爲要請老鄭出面,引見包牢頭,談一談他家遠親在府衙大牢裏的待遇事項。
老鄭說的這些,絲毫不出包世南所料。這種套路他幾乎天天遇到,是再熟悉不過的模板。
短短几句介紹完小管來歷,老鄭舉杯碰茶,然後起身,嘴裏推說生意繁忙,拱拱手告辭了。
這也是正常套路。像老鄭這種牙人,一旦把人引薦到,就算完成了任務。包牢頭這裏,自然會記人家一份人情,逢年過節是要給老鄭補上的。
包世南於是起身遙遙拱手。
接下來,該辦正事了。
包世南再次坐下後,先是用一雙老眼正經打量了一番小管,然後他這才笑眯眯地張口問道:“不知小管兄弟,家中何人在獄啊?”
慣常犯人家屬,多是平民小戶。在這種場合,見到穿着公服的衙人,很多都戰戰兢兢,話都說不利索。
然而今天這位小管,到底是做牙人生意的。聽到問話,小管一張微黃的圓臉絲毫不緊張,反而笑嘻嘻地眯眼拱手,用很地道的漢陽土話說道:“不瞞包牢頭,兄弟我今趟前來,實也是受人所託……小弟有一門遠親在洛陽,日前收到信,言明有兩個鄉里在府衙入監,故託我照看一二。”
“應當,應當。”
包世南聽到這裏連連點頭,一副知心寬厚大叔模樣:“有鄉里入監,是要託本地親朋照看一二的……也是一份情誼。”
“是啊是啊,都是情誼。”
小管這時托起袖子,伸手拿起茶壺給包牢頭斟茶,同時說道:“這不就麻煩到包牢頭這裏了嘛……還望包牢頭行個方便!”
說到這裏,小管輕輕放下茶壺,臉上露出成竹在胸的微笑,同時說出了某人最期待的那句話:“只要包牢頭肯幫忙,這銀錢一事嘛……咱們好說。”
“哈哈。”
話說到這份上,包世南已經無比滿意了……和牙人打交道就是爽快,幾句話就能說利索。
既然滿意,就該進行下一步了。包世南要做的,首先是要知道小管口中的人犯名字,接下來纔好根據人犯的刑期等條件來開出價碼。
於是包牢頭端起茶杯,一邊吹着茶葉,一邊隨口問道:“說了半天,還不知小管兄弟的遠親是牢裏哪兩位啊?”
聞言,小管微微點頭,張口,小聲從嘴裏說出了兩個單詞:“田大,田三。”
聽到犯人名諱這一刻,將清甜的茶水在嘴裏含住,包世南腦中瞬間將府衙大牢裏所有在押人犯過了一遍……身爲牢頭,他熟悉每一位人犯的資料,這是談價時必備的基礎技能。
上一篇:我只想安静的做个苟道中人
下一篇:开局顶流的我怎么会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