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素罗汉
得知姚建設來意的李大嘴,先是一把將對方拉到身旁坐下,然後趴在鋪了白布的長條餐桌上拽過來一個小橡木桶,裏邊是臺南產大麥黑啤。
“DUANG”的一聲後,裝滿了啤酒的大搪瓷缸子懟在了姚建設面前,上面還印着工農兵圖案和“勞動最光榮”的口號:“算是給你接風,幹了再說話。”
“這幫貨還真是豪橫啊,涼菜沒上就開幹了!”
平日裏在北方當慣了大佬生殺予奪的姚建設,發現自己“回國”後還真是不上臺面,誰都能拿捏一下。
下一刻,姚建設苦笑着端起搪瓷缸子,無奈和李大嘴碰杯,對飲而盡。
“痛快!”
幹了酒的李大嘴,扯過餐巾抹了嘴,然後一把摟住姚建設肩膀笑嘻嘻地耳語道:“老姚,雖說咱們一向少見,不過我是承你情的。今天干了酒,那就是兄弟!”
說實話,姚建設對李大嘴這夥人印象其實並不壞。
眼前長條餐桌兩旁的這一夥人,以李大嘴爲首,都屬於死硬派保皇黨。他們熱衷於復古、高人一等和貴族傳承,希翼建立一個“皇帝——貴族——平民”的三級社會關係,算是穿越袃炔空喂庾V最靠右的一夥。
姚建設本人沒有那麼多參政熱情,他是個現實派人士。在他看來,雖說未來社會終有一天會演變成後世那幅民主模樣,但是在眼下,至少窮他這一生,由曹皇帝坐大位的社會架構是肯定能延續下去的。
既然這樣,那爲什麼要和大局作對?自己也是元老之一啊,從穿越那一刻起就是天生貴族!
“那是。一直想找機會和哥幾個親近親近,就是我這上班地兒太遠,夠不着啊!”
“哈哈哈!”聽姚建設這樣說,李大嘴一臉欣慰地拍拍對方肩膀:“先喫,喫完再細說。”
很快,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晚餐。隨着社會生產力的不斷提高,穿越械牟妥郎犀F在也是雞鴨魚肉一應俱全,各種生猛海鮮應有盡有。
姚建設雄霸北方,日常應酬不知道有過多少。遇到今天這種飯局,他亦是欣然加入——很久沒有和穿越泻翢o顧忌地在一起喫飯談論各種穿越話題了。
一場胡喫胡喝的晚宴持續了兩三個小時纔算結束,賓主盡歡。
最後,酒足飯飽醺醺然的姚建設,轉戰李大嘴所謂的辦公室打算繼續再喝點。
值班祕書很快端來了茶水和酒。
姚建設剛坐下喝了口茶,就看到李大嘴從一個上鎖的鐵皮大文件櫃裏抱出好幾條煙堆在茶几上:“你自己選一條。”
這明顯就是進口煙。做佞臣也是有好處的,李大嘴平時就負責發放各種曹皇帝私人“賞賜”。
姚建設雙眼放光:“呦呵,和天下啊?要說曹總還是有能耐,這個口彩好,就它了。”
滿意地將這條和天下放在手邊,姚建設已經在策劃回北方去後怎麼分賬了。
不想下一刻,姚建設沒有預料到的戲肉來了。李大嘴先是給兩人斟滿了茶水,然後又撕開一盒黃鶴樓發煙。就在姚建設湊過頭點菸這當口,李大嘴卻笑眯眯地說道:“老姚,你有沒有覺得,曹總對咱們這事業,有點不太上心啊?”
“有點。”今天喝了不少的姚建設沒什麼防備,隨口說出了自家想法:“這有一茬沒一茬的,對羣嘘P心的問題也是有點漠視,不好伺候啊!”
話剛出口,長期在敵後搞策反工作的姚建設腦中警鈴大作。他猛地意識到自己今天大概是在老巢太放鬆了,居然敢在佞臣面前說皇帝的不是“該死,這下完求!”
就在姚建設張嘴打算說點什麼彌補一二時,沒料到李大嘴卻連連點頭,表達了對他言論的感同身受:“是啊是啊,這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總是會影響工作的嘛。”
鬧不清楚李大嘴是真的得了失心瘋在編排自家主子,還是在直鉤釣魚的姚建設,張口結舌無言以對。
然而李大嘴貌似完全沒有注意到姚建設的失常,他自顧自搖頭,悠悠嘆氣:“唉,不過話說回來,凡事總要講究個責權對等吧?眼下這情況,要我說,怨不得曹總。當初答應那些事,這兌現的纔有多少?換了我,光幹活不發獎金,我也不樂意啊!老姚,你說對不?”
姚建設的酒勁早已發散一空。儘管還沒有消化李大嘴說出的巨量信息,但是以他豐富的人生經驗,姚建設隱隱感覺到一場巨大的危機正向自己襲來:“難道那些史書中發生的劇本這麼快就要落到自己頭上了?哥們的生命財產受到威脅了啊,警察叔叔在哪裏?”
過了好一會,想明白眼下境況的姚建設,明白自己躲不過去,看來必須要表個態了:“這他孃的想抽口外菸咋就這麼難呢?”
咳嗽一聲喝口茶水潤潤嗓子,姚建設小心翼翼地問道:“老兄,你給哥們交個底,曹總想幹嘛?”
“親政。”
“果然不出老子所料!”姚建設倒吸一口涼氣。下一刻,他先是緊張地掃了一眼辦公室角落的楠木屏風,斷定後邊藏不下什麼甲士後,這才結結巴巴地說道:“這個……我個人是沒意見的。不過……這事主要是看夏總他們對吧?我這個……級別不夠……上班又離得遠,幫不上什麼忙啊!”
“哈哈哈。”李大嘴仰頭大笑:“你想幫什麼忙?帶着燕雲鐵騎來番禺搞政變嗎?”
像是窺見了姚建設的心思,李大嘴拍拍對方肩膀,寬慰地說道:“這才哪到哪?別把夏總想得那麼狹隘,人家和曹總早就勾兌清楚了。”
姚建設難以置信:“真的?”
“你明天一早就去問老夏!”李大嘴不耐煩地說道:“也就是你離得遠,消息不靈通。其實這事吧,差不多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大家都很期待呢。”
“我尼瑪……嚇死老子了!”姚建設一瞬間從冰到火,頓時長出一口大氣:“既然都勾兌清楚了,那你今天給老子整這一出幹嘛?”
李大嘴嘿嘿一笑:“這不是‘上頭’交待下來,工作要做仔細嘛。你這好歹也算是北方組代表,到時候吆喝幾聲,幫個人場也是有必要的嘛!”
“呃……這樣啊”
人“中”成精的姚建設,這一刻什麼都明白了:不就是想整個全體起立鼓掌的劇本嘛……
下一刻,姚建設把那條和天下夾在腋下,然後緩緩起身。此刻的姚建設,臉上閃現着油光……錯,是神聖的光彩,不知道的還以爲是新叮上來的聖騎士。
只見他滿臉鄭重,一字一頓,緩緩舉手說道:“我謹代表北方几位共事同仁,在此珍重承諾:我們堅決支持曹總回國主持大局,和大夥共同建造一個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的新世界。”
說完這句至關重要的話語,姚建設伸手又從茶几上撈了一條黃鶴樓夾在另一邊腋下,大搖大擺地出門了。
不想臨出門,李大嘴在背後大喊:“嘿嘿,說好一條的!”
姚建設回眸一笑:“民主也要有代價的不是!”
第622章 大會(五)
時間:新世界穿越歷1854年,舊農曆11月初1,葵酉年,葵亥月,乙丑日,舊世界公元歷1633年12月1日,星期四。
地點:會議大禮堂。
人物:全體到會穿越小�
今天是大會第六天,也是閉幕式召開的日子。
禮堂里人頭攢動,密密麻麻坐滿了人。事實上,只要能在今天趕到的穿越者,無一例外都到了場,哪怕是一些關鍵崗位的關鍵人員。
爲此,像是鋼廠這樣的企業甚至提前幾天就開始了年度檢修,以便爲管理者騰出時間。
之所以搞得這麼隆重,是因爲今天確實是一個具有重大歷史意義的日子:本次大會的所有重要議題,都要在今天通過全體穿越者表決。
之前幾天摸魚划水的某些人,今天不用通知都一一到場了。畢竟在日後的正史中,誰誰誰參加了今天的閉幕肯定都是有記錄的,誰也不想子孫查不到資歷記錄。
有人坐檯下,自然就有人在臺上。這會站在臺上讀稿子的,正是內閣首輔夏先澤。
夏先澤進行的是今天第一項議程:爲上一任內閣做打烊總結。
根據早在1628年底舉行的第一次穿越者大會約定,內閣任期爲一任5年。而以夏先澤爲首的第一任內閣,任職到今年年底(1633年),剛剛好5年時間。
也就是說,在不久後夏先澤唸完總結報告,在穿越歷史上發揮了巨大作用的第一任內閣,就算正式告白歷史舞臺了。
總結報告不消說,自然是繼往開來承前啓後自吹自擂好話連篇。
羣斜硎厩榫w穩定。
傻子都知道,夏先澤作爲執行人和第一任內閣首輔,肯定是要拼命往自己臉上貼金,這是人之常情。
不過就大多數人看來,就事論事,於當初那個極度混亂的內外部生態環境下產生的第一任內閣,幹到今天,委實可以說是幹得不錯。
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秤,換自己去,這5年下來,也不見得就比老夏牛逼多少。
於是,老夏的內閣總結報告就安安穩穩在一片掌聲中結束了。接下來是內閣成員集體上臺給羣腥瞎会徇@幫人散夥下臺收工。
理論上說,夏先澤在內的一写罄校丝掏ㄍㄗ兂闪撕蛦斯险咭粋�身份:羣小�
接下來是第二項議題:選舉第二任首輔。
俗話說得好,國不可一日無君。
雖然大家頭上有個皇帝,不過之前皇帝不管事。所以第一任內閣關張之後,第一時間就需要選舉出第二任內閣。
第二任內閣首輔,毫無疑問還是夏先澤。
老夏如今正是經驗老到的從政最佳年齡。以今時今日他在穿越袃炔康木薮笸斶x第二任內閣首輔是毫無疑問的結局。
更何況在這之前夏先澤已經做足了各個團體的工作。可以毫不誇張的說,至少是眼下,穿越袃炔窟�沒有能和他爭一手的人出現。
於是夏羣泻芸旄咂碑斶x穿越勢力第二任首輔。
值得一提的是,關於首輔投票,事先就得到消息,利用電報和北方溝通過的姚建設,在大會投票期間,也代表北方同仁投了贊同票。
這之後,還有在江浙一帶工作的穿越校泊磉h方的同仁陸續投了票。
最終,距離夏老從第一任內閣總辭職後變成普通羣幸粏T,只過去了不到15分鐘時間,他就重回了權利巔峯。
和後世那些繁複龐大的選舉過程不一樣,穿越袃炔恐挥羞@麼點人,各位有投票權的大佬也不需要對外面那些土著負責,所以一應政治程序通通都是簡陋加快捷當場安排。
像是內閣選舉,一旦確立了夏先澤爲首輔,那這個問題就算徹底結束。至於其他閣員,事後統統由夏先澤指任,根本不需要再經過什麼手續。
所謂功夫都在戲外。
事實上今天所有需要通過全體表決的議案,那都是在之前幾天裏經過了多輪公開討論,以及各個團體之間相互商洽妥協的結果。能在今天上臺表決,只是爲了走正式程序而已。
第二任內閣首輔確定後,接下來是第三項議程:確立今後5年的發展格局。
這一份猴版的五年計劃內容比較短,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工業沉澱”:建立以蒸汽動力爲主體,煤氣、電力動力爲輔助的穿越勢力工業發展新格局。
這份吸納了工業、軍隊乃至科研等多個團體意見的報告,在之前的幾天裏,已經做出了足夠多討論,大家對這份報告也有了充分認識。
於是報告很快通過。
接下來是重頭戲:皇帝親政典禮。
事實上“皇帝親政”是個僞概念。因爲在之前的歲月裏,從來也沒人阻擋過曹總“不親政”……是他自己把精力都放在了舊世界神出鬼沒玩失蹤,怪不了別人。
而所謂的“親政”戲碼,從本質上來說,更像是一次迴歸“宣告”:曹老爺今天回來正式上班管理你們這幫刁民了。
腐朽的封建主義頭子的迴歸,得到了廣大地主階層的熱烈歡迎。下一刻,未來的大貴族、大地主集團齊齊行禮,山呼萬歲,吼聲直上雲霄。
同樣的場景,大家在5年前曹總登基時也經歷過一次。
然而和5年前心中想法多多,對皇權暗自嘀咕的心態不同。今時今日,經歷了好幾年的切身感受後,身爲穿越者的一員,大家愈發明白了自己的未來在哪裏。
以現如今的穿越政權發展方向,即便是個資質平平的普通穿越者也早就看明白了:只有眼下這種憲政體系,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證自己,乃至子孫未來的榮華富貴。
甚至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大家眼下需要的,是一個權利更大,更加強勢曹皇帝。
只有這樣的皇帝,纔可以建立和代表一個以皇權做法理依據的貴族體系,從而爲穿越者們固定下來今後的既得利益。
而且,也只有曹川站出來代表皇權,才能令穿越者內部無話可說,不產生巨大的內耗。不然的話,再換個人上去,分分鐘就要內戰了:大家都是普通人,你又不會袖裏乾坤,憑什麼你當皇帝?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所以說:曹川迴歸的正是時候。
於是,高據雅座的曹總,再一次享受到了臣子們的衷心擁戴。
至於說人羣中的反對黨……反對黨現如今大不如前,只剩下了老貓三五隻,算是落入了革命低潮期。
沒辦法,之前忽悠來的那些腦子不清楚的,在看清楚了風向後,大多叛變革命投敵了。沒辦法,身爲大地主,不管培育農民還是工人階級,那到頭來終歸是要革自家的命,誰也不是傻子啊。
反對黨日子不好過的原因還有很多。要知道,穿越勢力本身就在大批量的解放吸納明國農民,所以農民階層是發動不起來的。
另外,現如今反對黨的工人階級基礎也不好。君不見,那些明人貧農一個個哭着喊着要來給曹大人扛活,當了工人後,每天喫着食堂住着磚房樂不思蜀,壓根看不出來這幫人臉上有階級仇恨的苗頭,實在發動不起來啊!
最後,由於內部職位太多,權利隨處可得,於是反對黨在穿越袃炔抠囈陨娴幕A也就不見了。
沒有值得去爭搶的東西了,也就沒有什麼黨爭了。
被全體穿越屑で檎J可的曹川曹皇帝,下一刻起身揮手,並且與前來行禮拜見的首輔大人握手言歡,心款ヮブ卤硌萘艘怀鼍枷嗟玫膽虼a。
接下來就是皇帝施政階段了——雄心勃勃親政,總要發佈幾條政令應個景吧?
話說這個施政,其實也是幾年之前就確定好的皇帝權利範圍。更多的是表達了皇帝參與穿越袃炔抗芾淼囊环N態度,並不是侵犯內閣的行政權。
於是,在和曹川一番耳語後,夏先澤回到臺上宣佈了第一項“詔書”:重開移民渠道,未來的日子,將會不定時“引進”一些“高素質”移民。
這一項內容再次引起了歡呼,其中軍方陣營的歡呼聲最是響亮。
第二項是老傳統:新皇登基大赦天下。
所謂大赦天下,5年前這把戲就用過,十分管用:夏先澤宣佈,即日起每個穿越者都能得到半個立方米的空間配額,可以自由選擇進口物資。
早已斷了進口物資享受多時的穿越袀儯牭竭@一條歡樂的“詔令”後,歡呼聲幾乎把屋頂都掀掉了。
第三項詔令很簡單:即日起各部門都可以推薦一批“衷心”土著名單到內閣,最終由皇帝本人親自給這些土著授爵頒發嘉獎。
這一條是題中應有之意,屬於“恩自上出”,是皇帝重要的權利。而這個授爵名單早先也有約定:皇帝可以不經內閣允許,直接指定一部分土著名額授爵,數額比例大概是三七開。
宣佈完這幾條之後,最後一條算是比較重要的“詔書”頒佈下來了:即日起,以曹氏發源於燕地爲由,改穿越國號爲“大燕”,以雙龍吐珠圖案爲國旗,立每歲11月11日爲國慶日。
欽此。
第623章 討逆(一)
“啪”得一聲悶響,踩進水坑的腳帶起了一片泥漿。
毫無疑問,這是一雙屬於勞動人民的腳。黝黑的皮膚上到處都是劃痕和傷口,那一雙破破爛爛的草鞋,並不能給主人帶來多少防護。
沿着腳往上看去,是裹滿了爛泥的小腿。再往上,是穿着土布短衫和蓑衣、戴着尖頂斗笠的民夫正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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