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素罗汉
至此,賓主會意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至此,外圍觀薪y統會意一笑,彷彿大家聽到見到的都是同一件事。
可事實並不是這樣。
對於大部分喫瓜羣衼碚f,曹總兵這次是帶着部下去海東教訓膽敢阻斷商路的薩摩耶國去了。
而對於熊文燦以及各路知情權貴來說,曹總兵這次帶着部下出海,是教訓安南人搶地盤去了。
只有穿越兄溃@次出海,不光是爲了安南,還有躲避朝廷徵召,不給崇禎皇帝以口實的隱藏目的在裏面。
和熊文燦的場面話交待完後,就有一袕V州各衙門官員上前道賀。
要說大明之前的武官,可擺不出這麼大的譜。別說出外“剿匪”,就是新任總兵上任,也不會有幾個文官前來道賀。
然而時移世易,姓曹的如今明顯已成勢,虎踞東南一手遮天,活脫脫就是現世曹阿瞞……再加上熊文燦這個老倥c其沆瀣一氣助紂爲虐,所以眼下廣東的正人君子大多還是選擇虛於委蛇……好漢不喫眼前虧……曹俚你y子和財路真是多啊,天天來腐化本官……扛不住了,還是先拉拉關係吧。
與一形墓偻庞H切如兄弟般寒暄過後,按照往常慣例,應該是大家集體回城公款喫喝公款聽曲環節。
不過這次多了道程序。
下一刻,早已準備完全,盛裝於身的各國外商代表,列隊上前。
看到突然出現的大批色目人,圍觀羣蓄D時發出了一陣竊竊私語。
然而也就這樣了。這些金髮(紅髮黑髮褐發)碧眼的外國佬出現,並沒有引起什麼轟動效應。蓋因往年的廣州城,也會定期見到弗郎機人。
早已有所準備的熊文燦,按次接見了各國使者。
程序很簡單:商人們排隊上前鞠躬行禮,再遞上各國東亞總督寫給明國總督的信件以及禮單。
老熊這邊由下屬接過文件後,溫言勉勵兩句,也不管老外聽不聽得懂,就算是打發了。
很快,程序簡短便捷,但是意義重大的門戶開放新政,完成了歷史性的第一單。
位置就在碼頭不遠處的雅各布夫人號上,克勞利和老威廉叔侄,津津有味地觀看了劇目全程。
待到所有歡迎程序完成後,已經是接近正午時分。這個時間點,大佬們自然是進城花差花差,其餘人等大多也做鳥獸散。而之前在白鵝潭上擺出壯觀陣型的艦隊,終於也到了四散歸家的一刻——主力戰列艦掉頭去了下游的黃埔軍港,客人們,包括所有的貿易船隻,統統去了新區碼頭。
克勞利他們現在,終於可以踏上陸地了。
爲了迎接第一批外籍商人,新區已經在檢疫、貿易、旅遊培訓等方面做好了準備。
第606章 克勞利的奇幻之旅(七)
雖說各國商船都是初次來到廣州新區,但是怎麼說呢,大多數人都很適應。
新區說白了就是放大升級版的臺江。對於經常和穿越勢力做生意的外商來說,陌生的新區反倒令他們感覺熟悉。這裏的一切都整潔乾淨充滿活力,那種獨特的,匯聚了大量人羣卻又秩序井然的社會節奏,令習慣了這個時代骯髒混亂的港口城市的海商們永生難忘。
果然,熟悉的套路,熟悉的味道。
跟隨護衛艦來到新區港口的歐式帆船,先是被熟悉的引水船牽引到了熟悉的碼頭。
新區的碼頭和臺江一樣,都是用大石痪W澆築水泥而成的梯形碼頭。區別是新區的碼頭數量更多,體積更寬更長,每一條碼頭都能容納左右各兩艘大帆船駐泊。
在指定碼頭下船後,果不其然,不遠處就是專門用來給大批量外籍水手住宿的旅館區。
旅館區面積大了許多。和臺江一樣,這裏有整潔的牀鋪和營叩缴钜沟木瓢伞�
考慮到臺江那邊酒鬼們經常打架,所以新區這邊增設了更多主題不同的酒吧,譬如傑克·斯帕羅朗姆酒吧和蒼井藝能居酒屋。
各國人渣們現在有了各自的地盤,不用混在一起了。
旅館區依舊是紅磚房,依舊用圍牆隔離,依舊有二十四小時待命的衛生防疫人員。
拜先進的進口紅外線元器件所賜,防疫人員可以用最方便的測體溫方式來監控大規模傳染病。
絕大部分傳染病,包括在這個時代算得上殺手的感冒在內,發作時的首要症狀就是體溫升高。在這個外來人員大批湧入的城市,但凡有人羣聚集的場所,包括旅館區和工人住宅區,每天都會有檢疫人員早晚測量體溫,以便及時隔離問題人員。
隔離是目前條件下最有效的防疫方式。以穿越勢力單薄的化工衛生體系,根本沒辦法做到事後防治,只能用這種“發現-隔離”的方式來阻斷大規模傳染病的傳播。
至於隔離後呢……如果被隔離者邭夂茫忻斑@種的還是能治好的,過幾天就沒事了。如果是其他病症,等醫生鑑定完畢就只能聽天由命了,反正也沒藥治,全靠自身免疫力搏邭狻�
西方水手們熟練地在碼頭接受了紅外線測體溫,然後紛紛湧入旅館區的澡堂,熟練地洗澡、喫飯、睡覺。
這些人渣很清楚一開始幾天是不會放他們出去的,所以紛紛養精蓄銳準備晚上去酒吧狠狠玩一票。
底層水手的生活和高層人士沒關係。
克勞利和老威廉雖說也接受了監測,但是之後他們就去了商館區。
如今這個年代,各國東印度公司本身就執行着外交職能,所以商館區就是外交區。這個區域的建設也是很早就開始了,地理位置優越,佔據了一片沿江風景區,並且距離新區的行政中心並不遠,能夠得到很好的出行和安全服務。
商館區包括道路和綠化在內的公共建設資金,是由新區政府提供。不過各國商館本身是由各自的東印度公司提供,算是預定商品。
既然客戶不是明人,那麼最終這些商館,都儘可能的按照各國風情修建,這對於手中有諸多建築史資料的穿越者並不是難事。後世人熟悉的各種哥特風格、維多利亞風格、北歐風格等等都在使館區都有出現。
然而由於建築材料和技術工人的缺乏,導致了這些風格化建築大多有點變味……四不像。好吧,反正英國佬也不懂什麼叫做維多利亞風格,他們現在正忙着密挚车舨槔硪皇赖哪X袋,大家湊活着用吧。
克勞利就住進了這樣一棟“豪宅”,這是老威廉對於荷蘭商館的由衷稱讚,克勞利則對此表示了同意:擁有自備小鍋爐的自來水系統、漂亮的瓷磚浴室和廁所、擺滿了華麗中式瓷器的餐廳和美妙的西式壁爐,這一切的一切都令商人們讚歎不已。
在商館裏享受了舒適的衛生服務以及美味的中式海鮮晚餐後,克勞利終於在入夜時分,站在商館天台,看到了老威廉一再提起的“天國之城”。
後世人天天見到的城市夜景,在這個時代就是最震撼人心的神蹟。哪怕這處夜景只是縣城級別,入目處的大片星火也足以令初來乍到的克勞利目瞪口呆。
急匆匆拽着老威廉走出商館,克勞利坐上了配備着玻璃窗的四輪馬車。
對於有錢人來說,這座城市是溫暖且和善的。漂亮的馬車緩緩行駛在漂亮的硬化路面上,克勞利坐在車中,不停在看散發着光芒的煤氣路燈,以及道路兩旁那些亮燈的窗戶。
在即明亮又黑暗的奇特感受中,馬車默默走了許久。然而最終克勞利始終還是無法相信這一切:整整一個城市的密集路燈,一晚上要燒掉統治者多少金幣?
“東方人是如何做到這一切的?他們真的這樣富裕嗎?”
老威廉呵呵笑着呡了一口朗姆酒,這才排着肚皮告訴侄子:據他所知,東方人和歐洲人一樣窮困,傳說中的那些財富故事,大多數都是騙人的。而只有在東方伯爵的領地中,纔會出現這樣的光明城市。
說話間,馬車來到了一處喧鬧異常的街市。隨同馬車標配的商館翻譯,指着街口的石頭大牌坊告訴兩位紳士:這裏叫做“狀元食坊”。
在十七世紀的歐洲,黑暗中的街道充斥着盜竊背叛和謿ⅰ_@個時代的任何一座城市,夜晚的街道都是不安全所在。哪怕是影視劇中的溫暖小酒館,現實中其實也只有幾根蠟燭亮光,是用來提供給陰影中的陰旨腋`竊私語的場所。
克勞利迷失在了光明和喧鬧的夜市中。
夜市中人頭洶湧,以青年男女居多,不過也不乏滿臉疲憊的中年人。
克勞利注意到,來這裏的人,大多都是身穿短體恤的底層人士——他現在已經能大致分辨東方市民等級了。
穿着後世款式西服的紳士,就這樣新奇地混在人羣中隨波逐流。他看到了掛着煤氣燈的食攤,看到了肆意打鬧的青年男女,看到了這座城市的活力和安全。
接下來,和老威廉一起,紳士們又品嚐了一些新奇的東方食品:烤魷魚,米粉、烤生蠔,牛奶雞蛋醪糟。
最後,伸出袖口摸掉嘴角的油水後,老威廉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我想,即便是依靠夜市的稅收,伯爵大人也足以支付照明費用了。”
克勞利想想後表示了同意。
一趟夜晚的城市之旅,令紳士們再精神上滿載而歸。當然,肚腸也算是滿載而歸。
回到商館後,克勞利發現,還有不少同樣興奮的商人們聚集在明亮的吸菸室裏談天說地,於是他加入了進去,直到後半夜大家才散夥睡覺。
初次來到現代化城市的克勞利,就這樣在新奇中度過了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時間。
這一個星期,他的主要任務是陪同老威廉辦事。
首先,老威廉將雅各布夫人號貨倉中的硝石,按照之前的合同全數銷售給了商務部。這些硝石以及在鴻基港賣馬所得的收益,老威廉一次性結清了賬款。
接下來,老威廉和船上的其他商人還要在港口的交易所尋找買主,賣掉貨倉中的其他傳統貨物,譬如印尼香料、印度棉紗、寶石、稻米和紅木。
在商業活動之餘,克勞利還要跟隨老威廉去拜訪那些老朋友們。事實上,這一類拜訪權貴的舉動,纔是老威廉最重要的商業行爲,因爲他可以就此獲得別人無法得到的機會。
譬如,參加“廣澳高速”奠基儀式。
在這個位面,並沒有香港島發展的契機。提前了幾百年開放的廣州新區,已經事實上承擔了舊世界香港的一切外貿商務活動。
而廣澳高速,則是穿越幸茙煷箨戓幔趫陶矫姘l出的最強音:要想富,先修路,這句話是顛撲不破的位面真理。
1632年4月25日,農曆3月初7日,宜開業、動土、遷宅、修墳。
位於廣州老城正南的大南門外,已是人潮洶湧彩旗招展,原本逼仄的,被商戶佔據了每一寸土地的關廂黃金地段,此刻已經被拆出了大片空地,遠處有些房屋的牆壁上,還留着白灰圈出的“拆”字。
託老威廉的福,克勞利今天在城門口提前搭出的禮賓臺上,混了一把交椅。
一個巨大的聲音蓋過了紛鬧的現場,正在天空飄蕩:“各位領導、各位來賓、國外友人、港澳……土著們,今天,我懷着激動……”
好久,終於等到某交通部大佬將開工八股唸完後,端坐於主賓臺上的兩位紅袍大員,把臂而起,在卸啻┳砰L袍的老式官員和穿着西服的穿越写負硐拢w來到了已經插好紀念碑的奠基坑前。
緊接着,克勞利見到了奇怪的東方習俗:一圈東方權貴人士,弓着腰,撅着屁股,人手用鐵鏟鏟了大概一磅土,集體看向了一旁正在連續閃光的奇怪機器……他們臉上堆滿了笑容,一動不動,彷彿殭屍一樣。
第607章 克勞利的奇幻之旅(八)
道路是一個政權的根基。
猶如人的血管一樣,道路越發達,血液流動就越暢通,各種養份得以充分調動利用,身體自然就強壯。工業國家之所以有着遠超農業國家的社會資源調動能力,基礎交通建設方面就決定了上限。
廣州老城區到澳門,直線110公里。這點距離,對一個幅員萬里的國家來說,並不算長。可要在十七世紀給這110公里的路段挖好地基鋪上碎石瀝青,那這條路就太長太長了。
在古代,縣太爺想做一做政績,哪怕只打算修一條几里長的土路,也是要放下身段去大戶人家化緣一二。
後世同樣不易。一條標準平原高速路每公里造價是3000萬。遇到山區水鄉架橋樑鑽隧道,造價還會打着滾往上翻。
其實,哪怕在經濟全球化的後世,修不起一條高速路的國家依然比比皆是。全世界將近200個國家中只有80個有高速路。而在這80個國家中,前2位又佔據了公路里程大部分。
是的,後面所有國家裏程數加起來,還沒有中美兩家合起來多。
高速路如此巨大的投入,也就是國家富強之後的新生代國民纔會司空見慣,認爲這玩意大概就和門口的菜市場一樣,是縣太爺……沒準是府臺?……想修就修的東西……狗日的肯定給小舅子批了兩個標段。
然而大多數國民們不知道,也不關心的是:在很多貧困的第三世界國家,傾舉國之力,也修不出一條110公里的高速路,這個真的貴,真沒有。
如此昂貴的路,在新世界,原本歷史上的兩廣總督熊文燦自然也是修不出的。不過魯迅說過,本來沒有路,來的穿越者多了,就有了路。
今天開始破土動工的廣澳高速,雖說只是一條雙向二車道的縣級瀝青石子路,但在十七世紀,就是妥妥的高速標準。
修路對於國家,對於政權的好處,是個後世人就知道。這個時代,所謂連接國家城鄉的主幹“官道”,其實只是低陷於水平面的凹土道,路面上滿是深深的車轍和爛泥。只有在城市中,才能看到一些石板鋪成的便道。
所以一旦路成,那麼在明末最富裕人口的最多的珠三角地區,穿越勢力這一“善舉”,就等於給自家做了一條永不磨滅的廣告。無論是沒見過世面的貧民,還是經常被官府逼迫掏銀子修路鋪橋的地主階層,未來都會有巨大的心理震撼。
再加上道路對地區經濟的促進能力,資源匯聚能力,軍事調動能力……方方面面的好處,會將穿越政權對基本盤的控制力提升一個大檔次。
然而還是那句話:果子好喫樹難栽。
說實話,穿越政權能在今天宣佈廣澳高速破土動工,那也是決策圈預忠丫茫涍^了多輪線上線下論證、會議、動員後,才最終下的大決心。
從廣州大南門走直線到澳門,這一路上自然條件惡劣,原始植被和水澤泥潭遍佈。而最令人畏懼的,則是珠江水系。
有水系,就得修橋。在前期的實地測繪中,密如蛛網的中古時代水系,預示着廣澳高速要修建遠超後世數量的便橋。
後世做工程的有句話:金橋銀路銅建築。一座橋樑的造價遠超同等長度的公路。
修橋對於接活的建築單位來說,是好處多多。可對於掏銀子甲方來說,就屬於肉痛至極的事了。
這也是某勢力一再鄭重考慮的原因。計劃中茫茫多的橋樑,雖說都是結構最簡單的便橋,但同樣不便宜,因爲這些橋樑在設計要求中,至少要能通過小型蒸汽農用機械。
這個通過標準,已經達到了後世農民伯伯開手扶拖拉機過橋的水準。
也就是說,在儘可能使用紅磚、石料、木料等建材的基礎上,計劃中的橋樑勢必要用到鋼筋水泥……至少基樁這種關鍵位置要用。
某勢力正處在大興土木建設現代化城市的當口,產量感人的鋼筋水泥早已飆出了天價,然後又要來高速路這麼一個喫材料大戶……善財難捨,即便以穿越幸幌虻暮罊M和對金錢的不敏感,這條路最終的通過,也真真是內部吵了無數架的結果。
另外,除了昂貴的材料之外,修橋修路先期大多數時候還要斷水引流挖設地基,這同樣是極端耗費人力資源的大型勞務邉樱苁遣槐阋恕�
在十七世紀修路,唯一比後世輕鬆且省錢的,大概就剩下拆遷了。
廣澳高速沿途的官地且不用說,只要在縣衙底冊上的,不論是真正的荒地還是被豪強霸佔的田土,未來都會被無條件收回。
而真正的私人田地,也都會有一個統一標準的收購價格……這裏一定不會出現釘子戶,這年頭當釘子戶,比後世危險多了。
總之,今天在廣州大南門隆重奠基的廣澳高速,是穿越勢力放眼未來,爲了整合、提升實際統治區的綜合實力,所採取的重要手段。
這也是區區一個開工典禮能請到兩廣總督、以及很多穿越人士的原因:只有穿越者,才明白這條公路之於政權的意義。
……
主人知道自家在做什麼,客人就未必了,更何況是外國客人。
克勞利這些坐在觀禮臺的紳士們,在迷糊中觀禮了開工儀式,然後迷糊地退了場,全程迷茫。
不過克勞利他們還是很高興的,因爲他們在意的並不是什麼莫名其妙的觀禮儀式,而是會後在廣州城內的一系列活動。
這之前,只有葡萄牙商人才進過廣州城。而今天,作爲歐洲商人的代表,觀禮嘉賓們借這次機會,作爲“改開”政策的試點,得到了參觀廣州城的機會。
很快,儀式結束就有人過來聯絡安排。克勞利他們坐上漂亮的四輪馬車,夾在車隊中間,第一次進了廣州城。
宏偉的南天名城,單從規模和人口上來說,並不比這一時期的倫敦稍差。像老威廉這些人還好一點,他們之前去過其他中式城鎮。克勞利則是第一次來到“正規”的明國城市,南方特有的中古時代城市建築風格,令他大開眼界。
這之後,紅髮碧眼的禮賓們,按照既定流程去了布市口有名的“聚仙樓”搓了一頓。
最後,頂着路人好奇的眼光,禮賓們得以在布市轉了一圈。商人們興致勃勃地參觀了不少綢緞莊,瞭解了一番廣州城內的布料市場行情,最終,在傍晚關閉城門之前,客人們離開了廣州城,坐船回到了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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