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素罗汉
克勞利再次扭頭,看了一眼規模龐大的呙宏犖椋瑫簳r壓下心頭疑惑,接受了老威廉的說法。只是他私下又小小修改了一點:“不是維護,是擴張領地。”
很快,滑桿隊伍來到了嶄新的鴻基堡西門。
現如今的鴻基堡,至少在外圍,已經是一座正規的明式城池了。通體由紅磚砌成的城牆大氣而又厚重,即便不算城頭的火炮,也給人一種敦實安全的感覺。
城門口照例有軍隊在把守,而且人數不少,沙袋和鐵絲柵欄一應俱全,戰備態勢很明顯。
原因嘛,還是這個年代信息傳遞緩慢所造成的。
雖說不久前在國都升龍府簽訂了合約,但是條約從簽訂到生效中間有個過程,這就導致安南人目前依舊沒有撤軍——上次短暫交手潰敗後,安南人隨即從崢江一線抽調了不下三支,總數約萬人的軍隊部署在了鴻基外圍。
進出城門的人數不少,城門口的盤查也很嚴。
總得來說,本地土著想要進城的話,難度會高。而明人進城就很方便,因爲大家都是有證件的。
關於證件,普通人是加了蓋章和編碼的硬紙卡,而像老威廉這種的,則擁有外交部出品的牛皮封面A級護照。
A級護照數量稀少,都是頒發給經過認證的各路荷奸葡奸西班牙奸。護照上的內容和後世區別不大,尤其是彩色大頭照片,頗爲傳神。
持有A照的老威廉輕鬆帶着克勞利進了城。
考慮到軍事方面的原因,鴻基堡總面積並不大,這樣利於修造和防守。事實上,鴻基堡連大明許多小縣城都比不上。準確的說,這裏就是一座大號軍營。
克勞利進城後,一眼就將堡內看了個通透。
整個鴻基堡劃分了4個功能區:軍營,軍械,倉儲,以及行政區。齊整劃塊的城池內部,統統用筆直的煤渣路分隔開,看上去簡潔明瞭。
“嶄新的城堡。”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克勞利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自從他來到鴻基港,入目所見之處的道路,盡皆都是整整齊齊乾乾淨淨,地上沒有一片垃圾,更不用說像倫敦城裏滿大街的糞便和尿液了。
要知道,這裏可是一處繁忙的港口。他從英國來到東亞,一路上見識了太多港口城市,然而沒有一座能像這裏,乾淨整齊,彷彿自己家的客廳一樣。
意識到問題所在,克勞利感慨地說了一句:“威廉叔叔,這裏的主人很喜歡打掃庭院……一種令人尊敬的東方思維。”
老威廉哈哈大笑:“這裏只是一座剛到手的簡陋殖民點。等我們到了大員,你就能看到真正的人間天國了!哦,我的上帝,原諒我,天國居然在黃皮膚人居住的東亞!”
說話間,老威廉用手杖戳着轎伕的脊背,指點他們去了行政區。
對穿越勢力再熟悉不過的老威廉,哪怕第一次來鴻基堡,同樣輕鬆地找到了某勢力旗下城市的標準配套設施:澡堂。
克勞利自然不會拒絕洗澡這項服務。
現在已經是十七世紀三十年代,文藝復興的思潮深入人心,歐洲主流思想已經在向務實的資本主義過渡,中世紀那一套骯髒的生活理念正在被人們質疑且摒棄。
不要說在鴻基,自打克勞利來到炎熱的南亞,就沒少洗過澡。
巴達維亞的荷蘭人,如今在城市衛生方面早就和大員看齊了,城裏新建了好幾座澡堂。
有些東西是封鎖不住的,哪怕穿越者嚴密控制了知識傳播途經。
荷蘭人是十七世紀最聰明的種羣之一,他們長期生活在大員,親眼看着大員堡在穿越者手中一步步變成繁華都市,親眼看到這座城市從沒有發生過流行性疾病。
在這個過程中,關於如何不讓聚居人羣得黑死病,得痢疾;關於公共衛生和大規模傳染病之間的聯繫,已經被紅毛們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即便是東施效顰,也能起到很厲害的效果。這是個比爛的時代,稍微注意一點公共衛生,城市就能得到不錯的回報。
冒着黑煙的鍋爐房,全天候給行政區提供潔淨的飲用開水以及洗澡水。克勞利他們打發走轎伕後,進澡堂門,只花了一點小錢,就洗了個大鐵蓮蓬頭淋浴。
之後,克勞利換上了一套棕色薄棉布西服,並且在老威廉熟練的幫助下,繫好了一條藍色領帶。
雖說有點不習慣,但是克勞利畢竟是受過貴族教育的人,挺胸抬頭保持氣質這些基本形體禮儀他統統具備。西服上身,再配合他的小鬍子和略胖的身材,一股濃濃的老式紳士味道就出來了。
兩人從澡堂出來後,時間已經到了下午三四點鐘。老威廉拄着柺杖安步當車,徑直往行政區中心走去。
行政區中心,現在已經有一座方形大院。大院裏是一座紅磚砌成的二層小樓,兩邊有八字形的裙樓,很像早期蘇聯建築。
檢查登記出示請柬後,通過兩道崗哨,老威廉帶着侄子進了大院。
傳說中的宴會還沒有開始,不過老威廉他們來的時間剛剛好:宴會之前的交接儀式即將舉辦。
映入克勞利眼簾的,首先是會場。
約有百十張木製椅子擺在了大院中間的煤渣坪上,中間留出了通道。
椅子對面是一溜長桌擺成的簡陋主席臺。
椅子方陣,此刻已經有了七成上座率。其中不但有長袍軟帽的東方人,後邊還坐了不少白膚碧眼的歐洲人。另外,位於方陣最前列的一些人,頓時讓克勞利明白了身上這套衣服的來路:大家款式一樣。
下一刻,老威廉輕輕用胳膊肘碰了一下自己的侄子,然後低聲說道:“克勞利,睜大眼睛。我會給你指出那些大人物,他們是東方最有力量的人,是我們財富的來源!”
“明白了,威廉叔叔。”
接下來,老威廉先是去了方陣後排,和一票以荷蘭人爲主的外商打招呼寒暄,並且順便給大家介紹了自己的遠方侄兒。
這之後,老威廉帶着侄兒坐在了一處不起眼的角落,開始一一給後者指出方陣中各路人馬的身份:哪些是明國傳統貴族,哪些是本地安南土著貴族,哪些是穿越小@個不用指認,大凡穿越校诎材系倪@個季節,都穿着薄西裝或者夾克,人高馬大姿態威福,很好辨認。
不久後,隨着客人到齊,一個簡單的交接儀式開始了。
先是穿越猩蹚娚吓_,微笑着講了幾句。接下來,客串司儀的他,又引導着兩個安南人來到了臺前。
這兩個安南人一文一武,一老一年輕,分別穿着官袍和盔甲。
之後,另一個一個穿越猩吓_,在觀袀冇押玫恼坡曋校湍俏话材侠瞎賳T交換了一份文書模樣的東西。
再往後,另一個穿着陸軍將官服的穿越猩吓_,象徵性地將一把火繩槍交給了滿臉笑容的安南將領……此處雙方有一個定格,面向觀校烙嬍菭懥朔奖闩恼樟裟睢�
接下來,今天最隆重的一幕出現了:嘉賓們集體起立,和主人一同來到場地側面。
這裏已經早早放着一個罩着篷布的大體積物事。克勞利私下估算,篷佈下面的東西,應該和和家鄉的四輪馬車差不多大小。
神祕的物事上還掛了一塊紅布,貌似就等領導來剪綵了。
領導當然不會錯過剪綵的機會。
很快,在一片驚呼聲中,一門體型猙獰、炮管短粗,口徑足有170毫米的大型臼炮呈現在了腥嗣媲啊�
如此猛烈的兇器,自然不是無名之輩。除了牛逼的六輪車架外,炮身上還用漢文刻了三個張牙舞爪的邪字:葛龍德。
第603章 克勞利的奇幻之旅(四)
臼炮的歷史源遠流長,遠有13世紀簡易石彈投石機,近有二戰德國450MM卡爾攻城炮。
無論古今,所有臼炮的設計思路都是一樣的:射程短,射角大、彈道弧線高,用來轟擊城防工事。
一句話:只要有城防的地方,就有臼炮。
出現在鴻基堡的,就是這樣一門超級大口徑炮。葛龍德雖說射程短了點只有500米距離,但是威力巨大,能持續發射超過48磅口徑的重彈丸砸到對面堡壘頭上。
在十七世紀,170毫米臼炮,已經超過48磅口徑,絕對是冠絕全球的最大口徑。
這個時間點的歐洲雖說也有大口徑鑄造火炮,但是冶煉鑄造技術落後,根本達不到某勢力對於火炮製定的戰鬥標準。
今天掀開蓋頭亮相的這門“葛龍德”,原本是大員軍工鑄造廠的實驗產品。
可惜的是,在驗證了一系列有關大型金屬件的鑄鍛造工藝後,這門成品炮,以及其他幾門大同小異的實驗品,就被扔在倉庫喫灰了。
沒辦法,雖說實驗品的質量完全達到戰鬥標準,但是十七世紀野戰咻敪h境惡劣,重達5噸以上的裝備陸軍根本不需要——等這些大傢伙一寸一寸爬到發射陣位,前方指不定兩天前就用炸藥包敲開城池了。
然而世事難料。在和安南人簽了協議後,陸軍突然發現,要按照協定幫助鄭氏南下,倉庫裏的大傢伙還真就能派上用場。
至於說大傢伙的缺點……安南人肯定是不在意的。這個時代隨便一場圍城戰就能打幾個月甚至幾年,安南人有足夠的時間和人力把大傢伙挪上前線敲開“叛軍”的烏龜殼。
而陸軍這邊只需要派出軍事教官和炮組就可以了。
於是一門大傢伙被緊急裝上了船。至於炮身上的邪名,早在鑄造時就被某些懷念舊世界的人下令印上去了。
看到這門凌厲剛猛威武粗獷的大炮,今天在場的諸多來賓感到思維混亂。
他們中很多人原本以爲,條約上那些幫助安南“一統”的軍事條款,大概率是用來忽悠安南人的:保持安南“南北分治”,豈不是外來者操弄土著,保持“長治久安”的最佳選項?
然而今天這門炮打破了思維定式。
各家算各家的帳。對於根本目的不同的穿越者來說,殖民者那一套分化/共存的統治模式完全不適合自己。
穿越勢力的目的是取代,所以與其費時費力挨個清繳割據政權,不如讓彼輩先行內鬥決出勝負,然後再使手段李代桃僵來的輕鬆。
反正死的又不是自己人,安南人喜歡一統天下就去做吧。
腹誹歸腹誹,到場嘉賓看到大炮交接儀式後,還是依足禮數(穿越者帶來的禮數)紛紛鼓掌表示祝賀。
代表安南國前來鴻基堡評估軍援協議執行情況的兩位文武大員,同樣滿臉笑容。
安南人實在沒想到,明人如此重諾守信,鎮國利器就這麼送了過來。
於是,負責接受的安南大將當場宣佈:鴻基堡外圍軍隊最遲明天就會全部撤走。另外,新軍也會以最快速度組建,並且歡迎明人教官團隊前去指導。
如此,事成。
……
某邪惡勢力干涉安南國的一系列軍事政治行動,這一刻算是拉下了帷幕。至於之後的第二階段,那是水磨功夫,算是掀開新篇章。
說回眼下。軍火捐贈儀式結束後,公事就算是辦完了,接下來是輕鬆的宴會時間。
很快,一些穿着乾淨短衫的僕從改造了會場。居中的椅子方陣散開,佈局成了一圈圈圍繞着圓桌的茶酒會形式。
賓客四散,根據自己的國籍的陣營坐在了一起。老威廉和克勞利這爺倆毫無疑問坐在了荷蘭人桌上。
這邊還在找座位,那邊源源不斷的果品、茶、酒、咖啡、菸葉以及簡單的點心都被擺上了桌面。
看到白棉布桌面上的各種茶飲小喫,克勞利這一刻神情恍惚,彷彿回到了他在約克郡的老家。
那時候,每到春天賞花季節,附近的莊園主和小貴族就會來克勞利家中串門。紳士和女士們,同樣坐在陽光明媚的草坪上,在訓練有素的僕人服侍下,品嚐着香草檸檬果汁和餅乾,時光悠閒慵懶。
下一刻,克勞利的沉思被打斷了,他的面前出現了一個漂亮的青花白瓷杯子:“嘗一嘗,克勞利。這是東方特有的一種飲料,名叫‘茶葉’”。
聞言接過杯子,看了看杯中碧綠的茶水和根根豎起的茶葉,克勞利輕輕啜了一口。
他很快給出了評價:“有一股植物香氣和苦味,有點像咖啡,看上去不錯。”
老威廉笑道:“這是東方特有的飲料。和咖啡一樣,東方人用它來提神。”
這時候,其他同桌的荷蘭人也參與進了話題。然而就像所有的閒聊一樣,荷蘭人的話題很快就從茶葉轉到了絲綢和漂白粉。繼而又轉到大炮、商業和航海,最後,毫無意外又轉到了東亞局勢。
而這個過程中,老威廉和克勞利雖說頻頻參與討論,但是兩人的注意力,卻偷偷放在了不遠處的主桌上。
終於,在和一羣荷蘭商人交流了許久後,老威廉看到了想看的一幕:幾撥前去拜訪的客人陸續都離開了主桌,那兩個安南官員也終於走了。
下一刻,老威廉暗中示意:機會到了。
克勞利會意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裝,便和老威廉一起,踱步來向主桌走去。
所謂的主桌,毫無疑問是穿越衼讚淖雷印�
由於這次來安南的人不少,所以主桌是由三張長條桌拼接在一起的,上面同樣堆滿了各種茶點瓜果和酒水。
“哈哈哈,親愛的朋友們,活着的老威廉見到你們又了!”
擺出一副久別重逢模樣的老威廉,還沒有走到桌前,便用一口怪異腔調,語法錯誤的漢語先聲奪人。
主桌上的穿越写蠖鄶刀际钦J識老威廉的。當初搶下大員島的荷蘭商館後,老威廉做爲高級俘虜,每天拄着柺杖四下溜達,正經和不少穿越辛倪^天。
那個時候的穿越校瑒倓偱苌闲u當大王,還處於屌絲階段,所以基本上算是平易近人,遠不是如今的人上人模樣,大家算得上是“老朋友”。
於是看到老威廉,好多人舉起酒杯打了招呼:“威廉,你又跑來東亞賣柺了啊!”
看到自己人氣不減,老威廉的大鬍子翹得更高了:“柺杖是我們友誼的見證,不賣。我這次帶了很多匹印度馬兒,它們都很迷人,已經呦麓恕!�
“馬我看到了,是卷耳朵的馬瓦里馬沒錯,都被陸軍接收了。”
早年是理工科碩士,現如今就職於商務部的李浩,翹着二郎腿問道:“可我記得商務部也給你派了活,完成了沒有?”
“親愛的李,永遠不要懷疑威廉先生的信用!”
老威廉說到這裏,偏頭示意克勞利,後者於是從腰間的一個印度犀牛皮包裏,拿出了一疊羊皮紙。
這疊羊皮紙極其關聯貨物,是老威廉除了馬匹之外,在穿越羞@裏承接的另一個項目。
什麼項目呢?硝石,印度硝石。
話說,老威廉雖然一直以來能從某勢力處得到緊俏貨物,然而這中間也是要付出代價的,譬如這次的馬匹咻敗�
普通商人,陸軍是不會委託其人去印度收集咻敺N馬的,這中間風險太大,一不小心馬匹就會因爲瘟疫等原因全軍覆沒,導致這邊的預付款也打了水漂。
另外,有關於種馬和硝石這一類物資,由於牽扯到了戰略方向,所以穿越勢力通常也不會大張旗鼓,只會委託“經過考驗”的“老朋友”去做。
老威廉就是這樣一個老朋友。
他今天拿出的羊皮紙,是他之前在印度沿岸各城市,花了幾個月時間寫出的有關於硝石產地的調查報告。
這份報告內容很全面,老威廉盡其所能調查了印度部分地區的硝石產地情況。爲此他不惜深入印度內陸,親自去參觀並記錄了硝石出產地的情況。
下一刻,李浩伸手拿起了張羊皮紙,細看起來。
於此同時,旁邊陸續伸過來幾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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