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明 第251章

作者:素罗汉

不想就在氣氛熱烈這當口,門外卻有人通傳:“報~~~外間有安南縣令正堂求見!”

“什麼?縣令?”邵強有點詫異,然後他左右怪笑一聲解釋道:“諸位大人有所不知,日前這安南官府,就派過兩個小吏前來叨擾,被我趕出去了。不想這走了芝麻又來了綠豆。”

邵強想了想後,還是打算見一見這安南縣令:“那就請安南人進來吧……虧得今日諸位大人駕臨,也算是給我撐腰了。”

“邵大人正正是個愛打趣的,區區一介安南縣令,螻蟻般的人物……”

第575章 阮春堂和梅西

阮春堂膽戰心驚地走在鴻基堡內新修的道路上。

儘管此刻的下龍灣有不少令他這個縣尊恐慌之處,但是阮春堂自己都沒想到,最令他驚懼的,居然是這處城池的營造速度!

阮春堂是安南京族人。作爲世居京師升龍府的土著大族,阮氏一族很好地把握住了政治投機的訣竅,得以在安南紛亂的朝政更替中存活了下來。

這也是阮春堂之所以能在邊疆縣域撈到一個縣令職位的原因所在。當朝都元帥鄭梉(zhuang)上位這幾年,爲了穩固京師拉攏盟友,便給了阮家一個外派縣令的小缺:廣安省橫蒲縣,後世廣寧省鴻基市所在。

雖然是個遠離京師的小缺,但對於阮春堂來說還是非常重要,畢竟這個職位是家族站隊鄭氏換來的。也就是說,阮家在當下的朝局中選擇了權利和權臣,拋棄了皇帝、正統和道義……代價不可謂不小。

正因如此,年屆不惑的阮春堂作爲族中頂梁一代,對於橫蒲縣的日常縣務也是兢兢業業,不敢有絲毫差錯。而這幾年勤奮下來,阮春堂的“勤政”能力也漸漸被族人炒作到了升龍府。就在半年之前,有消息說,都元帥鄭梉都聽到了他的名字,這讓阮春堂一度被族中看好。

好心情一直持續到旬月前的那一天。

當衙役慌慌張張跑來報告,說下龍口附近出現大批船隻,並且海盜們正在日夜不停大舉登陸時,阮春堂就知道麻煩來了。

這年頭別說大明,安南沿海一樣是匪患成羣。大股海盜集結起來登陸上岸撈一票是常事,所以阮春堂一開始壓根沒有懷疑情報的準確性。

而就在阮縣令集結橫蒲縣境內民壯,堅壁清野準備迎接來敵時,後續源源不斷的情報卻令他陷入了迷惑中——海盜們在下龍口安營紮寨了,海盜們在下龍口修堡寨了,海盜們下鄉給老鄉送慰問品了,老鄉都去投奔海盜了……

混亂不清,前後矛盾的情報令阮春堂無所適從。最終,在開出了豐厚賞格後,才終於有屬下冒死前往海邊親身打探,之後送回了準確情報:那不是海盜,貌似是正牌大明官兵。

阮春堂:“……”。

神經質一般連續派人“入敵營交涉”,直至確認來者身份後,阮大縣令這下終於知道爲什麼沿海漁民紛紛投奔“海盜”了。

嚇傻了的阮縣令一邊緊急派人去升龍府送信,一邊做好了上門質問OR求見明國官兵的準備——他一個芝麻大的縣令摻和不了兩國交兵的大事,但是在升龍府大軍到來之時,他作爲地方官要是連明國人登陸的原因都說不上來,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所以阮春堂今天來了。他全身官袍,全副儀仗,半躺在帶着雨棚的抬竿上,擺出地方官架勢,由屬下抬着前來和明軍嚴正交涉。

然而當他來到下龍灣時,當場驚得沒有從抬竿上跌下來:短短時日,往日荒蕪的海灘上已經原地起城,一座有着厚實牆壁的磚堡就這麼突兀地出現在了阮春堂面前,彷彿是天神扔下來一般。

阮縣令大怒之下一把薅住了下屬的領子:“蠢貨,這哪裏是堡寨,明明是座城池!爲何你前日不告訴本官?”

下屬這會也傻眼了,結結巴巴連舌頭都捋不直:“老、老爺,委實不曾這般快啊!前日小的來此,城牆還沒影呢!?”

不怪安南人驚詫,科技的力量是這個時代大部分人所不瞭解的。對於穿越者修建的城牆來說,最費力的其實是如何開挖平整地基。

至於說城牆,標準紅磚的存在,首先是省去了“磨磚對縫”這一道古代匠人修築建築物時必備的工序。其次,水泥的存在,也令施工時間大大縮短,這些黑科技纔是城牆突兀拔地而起的關鍵。

仔細看了一臉惶恐的屬下,阮春堂確認這個從族中帶出來的親信沒有撒謊後,他的臉色當即沉了下來:明國人早有預郑斒撬鶊D非小。

站在遠方,又觀察了一番緊靠城池的海港,以及海灣裏的十餘條大船後,阮春堂一行人隨後來到了鴻基堡門前。

沒過多久,當阮太爺被放入堡內,他親自踏上鴻基堡內的步道後,卻一時間停下了腳步。

擺在阮春堂腳下的,是一條奢侈到無法言說的紅磚步道。要知道即便是升龍府,那也就是皇宮內院和一些豪門大宅的牆壁用了紅磚。如此費工費時的東西,哪裏就能鋪在腳下?

而此刻呈現在他面前的,則是寬度足能跑馬的兩條紅磚道。雖說還沒有完工,但兩條磚道的延伸軌跡已經很明顯了:十字型貫穿內堡。

站在乾燥的紅磚道上,阮春堂用力跺了幾下:是上好的紅磚沒錯。

這一刻,阮春堂先是抬頭看了看上方搭好的竹木遮雨棚,然後又低頭看了看正在專心鋪路的匠人。接下來他轉過身,深深凝視了一眼同樣是紅磚砌成的鴻基堡外牆……以及城頭上的閃着青光的大炮。

之前進城門時,阮春堂內心深處還是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在這個時代,哪怕是大明南北兩京的城牆,一樣都是黃土爲核,石磚包面,天下從來沒有一座城池的城牆是純粹用紅磚壘砌而成。

可就在剛纔,阮春堂進門時,可是確確實實看到了城牆的斷面:完全是紅磚砌成。

現在有了步道的驗證,阮春堂心中最後一絲懷疑也蕩然無存了:“真真是惡客啊!可明國何時如此闊綽了?不是說也在鬧內亂嗎?”

帶着深深的迷惑,帶着深深的不安,阮春堂最終還是來到了城池正中的紅磚大屋門前。

遞上名帖印信通傳後,壓下心中不安的那些東西,阮春堂努力平復了心情。不久後,在門前那穿着怪模怪樣的衛士引領下,阮縣令獨自一人被帶進了屋裏。

出乎阮春堂預料的是,大屋裏面十分亮堂,四周圍有着七八盞發出明亮光芒的煤油燈,令習慣了昏暗殿房的縣令大人還有點不適應。

很快,第一眼看清了坐在大堂正中,身穿一身大明武將官袍的一位後,阮春堂便無視周圍諸人,方步上前,彎腰行了個全禮:“下官安南國橫蒲縣令阮春堂拜見明國諸位大人。”

和這個時代大明周邊的所有小國一樣,安南人儘管視明人爲敵,但是上層人士依舊說漢語,寫漢字——後世的越南字,要等到1884年法國殖民時期才推行的拉丁化拼音文字。

其實在阮春堂進門前,原本主持待客講話的,是身穿便服的邵強。誰料這位一身山寨大明袍服的安南小官兒進門後,卻把武將服色的沙正明當成了正主。

不過也無所謂,打發個安南小官兒,誰來都一樣。於是沙正明大咧咧地擺擺手:“嗯,免禮,看座。”

雖說大明當安南是藩國,然而人家對內都是以“大越國”自稱的,也就對外稱安南。

事實上,安南人自從200年前擊敗明朝佔領軍建立黎朝後,其國民潛意識中早就視明人爲敵了,所以阮大縣令今天無論如何不能低了氣勢……這可是外交事件來着。

於是下一刻,在堂屋正中,阮大縣令安然入座,和對面呈半圓形落座的卸嗝魅穗[隱擺出了對立態勢。

……

既然場上氣氛不好,那麼雙方也就沒什麼客套,三言兩語後,談話很快涉及到了阮縣令來此的核心問題:明人所爲何來?

這個問題之前阮春堂派來的交涉人員也有打問,只不過來人級別太低,說話就被這邊打發走了,沒有得到確切答案。

而今天既然阮春堂這個正印縣令到此,算是正式代表了安南官方,那麼穿越者也就不再推諉,正大光明說出了來此地的緣由:接收土地。

接收誰的土地?

在澳門戰爭中失敗的弗朗機商人拿出來贖身的安南土地。

阮春堂聽到這裏,不出觀者所料,露出了迷惑+不能置信的混合表情。過了一會,好不容易消化掉沙正明的言語後,他滿臉不可思議地問道:“即便是接手些田莊農地,也無需在我安南國土上修蓋城池吧?”

“笑話,當爺們不知道?這安南遍地匪盜不說,你這朝廷上下也都不是什麼好人。咱爺們如今領着皇命,不得已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界,可不得修個小堡寨安身?”

阮春堂聽到這裏,已經無力吐槽了:就這所城池的規制,也好意思說“小堡寨?”

好在阮縣令此刻也看了出來,這位明國軍將大約是不怎麼講理的一個粗人。於是他微微搖了搖頭,問出了下一個問題:“既是弗朗機商人出讓的田土,可有地契?”

“這不廢話嗎?怎麼能沒地契呢?”

沙正明聞言不耐煩地擺擺手,扭頭對一旁的偏房門喊道:“趙參郑晔聸]有?完事趕緊把弗朗機人的地契拿過來。”

“大人,馬上!”

過了不一會,一個穿着對襟短衣的年輕人急匆匆從裏屋走了出來,手中拿着一疊紙張。

沙正明見狀自信一揮手:“把地契給他看。”

“是!”

阮春堂同樣信心百倍地接過了地契:他有把握從這些地契上找出問題,因爲身爲本地縣令,他很清楚縣衙絕無可能批准出如此大面積,足夠修建城池港口的地塊給什麼勞什子弗朗機商人。

下一刻,阮春堂低頭細細看起了這些地契。

乍一看,這些地契的印刷紙張很精美,其上的官印押記貌似也俱全。

最上面一張,土地的原主人是一個叫里奧·梅西的弗朗機商人。且不說真假,便是這份地契上標註的田畝數已經極其驚人:足足5000畝連片地,位置恰恰就在下龍灣城池這裏,還附帶了精細地圖。

其下一張的原地主叫內爾松·塞梅多。

再往下叫塞爾吉·桑佩爾。

最後一張叫特爾施特根,貌似是個普魯士商人。

地契數量不少,總共有二十三張。

下一刻,阮大縣令大張着嘴,鼓瞪着雙眼,用中指在商人梅西的地契上沾了沾,然後面對沙蔘將比出了侮辱性手勢,顫音問道:“墨汁還未乾?”

第576章 上半場結束

面對眼前這個安南小官兒的無禮質問,大明參將沙正明同志哂笑一聲後,露出個“不和科學水平低的人一般見識”的表情:“這不廢話嗎,墨汁當然是溼的。就安南這鬼天氣,天天下雨,文牘如何能幹?”

阮春堂聞言滿臉無奈:這墨字一旦落紙,片刻就會幹透,和雨水何干?如此說來,這全天下但凡有雨水的地界,都無法保存案牘了?……荒唐!

然而即便心中清楚,即便在縣衙裏就放着無數份陳年公文,阮春堂此刻也無法反駁對方的言語——縣令大人看出來了,這位是有意在混賴。既然如此,那麼以當下這個場面,他一個文官自然不可能扯着這位大明將軍爭辯來去。

好在阮春堂心頭清楚,自家今趟所爲何事:摸清對方的來歷和態度就行,其餘事情不是他一個小小縣令的工作內容。

無奈搖搖頭,阮縣令又問出下一個關鍵問題:“那不知這地契本主,弗朗機商人……梅,嗯,梅氏何在?”

“哦,你說梅西嘛,嗯,老熟人了。弗朗機城破之時,仗着自家腿腳好在亂軍中瞎竄,結果被打斷了腿,這會在澳門修養呢。”

阮縣令聞言同樣哂笑一聲,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如此說來,那海商特……嗯,特爾施特根氏大約也是不在此地嘍?”

沙正明臉上滿滿的回憶:“唉,那位算是普魯士好漢了。可惜城破時硬要守門,如今也被打斷了腿。阮縣令若要尋人,可派手下去澳門城中一遊,想必這夥海商還是在的。”

阮春堂氣笑了:“將軍大人一無人證,二無官憑,獨借這幾張墨跡未乾的廢紙,便興兵大舉來鄙邦安營紮寨……哼,印信都是錯的,我橫蒲縣何曾有過這等官印?”

沙正明聞言莞爾:“本將乃是奉我家大帥之命來接收地皮的,行得是軍法,認得是軍令。至於你這安南小官兒手上的官印……窮鬼地方,沒準是木頭刻的,線條模糊,誰耐煩去比驗?”

聽到如此蠻橫無理的話語,阮春堂覺得,自家已然徹底摸清了對方來意。

下一刻,阮縣令從座上慢悠悠起身,一手背於身後,一手抖了抖那疊地契:“敢問,將軍此行,貴國朝廷上下,崇禎大皇帝可知曉?”

沙將軍仰頭哈哈一笑,得意洋洋伸出手臂劃個圈:“好教你知道,今日在座的,俱爲我大明貴人,朝廷肱骨。皇上……哼,你這土著有眼無珠,看到這位公公了沒有,正是皇上最最看重的廠臣杜大人。”

阮春堂出身富貴,那是真正有條件看過典籍的高階知識分子。他方纔坐下時就已經將屋內腥吮M收眼底,知道此輩穿着坐態氣勢都不凡,情知沙正明所說大約不假。

這種局面令安南縣令心下愈發陰沉。

上層政治集團的背書,再結合外間正在瘋狂建設的城池,如此規模巨大的國家投資行爲,不需要阮春堂有多高的分析能力,他就意識到這次明人是玩真的,“舉國來犯”了。

而身爲衝突第一線的地方官,阮春堂對未來的看法是極度糟糕的。他已經模糊地感覺到,自己將要面臨巨大的危險,無論是對內還是對外。

伸出袍袖,拍打了一下腿上不曾存在的灰塵,阮縣令輕輕一揚手,將那些印刷精美的廢紙扔在了地上:“如此,下官告辭!”

“不送。”

草草拱手行禮後,阮春堂就這樣在卸嗄抗庾⒁曄拢従忁D身,走向了屋門。

可行將踩到門檻之時,阮春堂到底沒能壓住自家心頭的愛國情操。下一刻,他轉過身來,臉帶諷刺之色:“列位今趟犯我安南,大約又是效仿三百年前永樂帝故事。”

“既是明國來的貴人,想必是飽讀史書的。爾輩可知,二百年前,一夜之間交趾布政司化爲烏有,明人倉惶北歸,多少骸骨流落異鄉。”

“哼哼……欲效先輩荒唐之舉,敢問諸位,可有客死他鄉之果決?”

阮春堂說完這幾句後,便雙手背後雙眼望天外帶挺起胸膛,做好了引頸就戮的準備。

然而事情和他想象中不一樣。

原本以爲自家戳痛了明人的肺管子,估計要被拉出去砍了。然而阮春堂等了一下後,卻發現屋中安靜異常,明人貌似並沒有大怒。

然後令阮春堂驚訝的事發生了。坐在上首的沙正明思考一下後,不但沒有發怒,反而緩緩點頭,一字一頓地說道:“阮先生說得沒錯,當年永樂帝屬實操之過急。明國欲待鯨吞安南一地,結果克化不了,最後大敗虧輸,一股腦將安南又吐了出去。”

“不過嘛,這次可不一樣了。”

沙正明說到這裏嘿嘿一笑,身子斜靠在了扶手上:“我們是讀史的,所以我們吸取教訓。這一次,咱們慢慢來,一步一個腳印,就從這鴻基港開始。”

阮春堂最終還是安然走出了鴻基堡的大門。他這次算是圓滿完成了探查敵情的任務,收穫比想象中更多:明人毫不避諱地表露了來意,連掩飾都懶得做,更談不上爲難他這個安南芝麻官兒。

剩下的事,就不是阮縣令所能插手的了,他餘下的工作就是把探聽到的一切都上報升龍府。至於兩國今後的關係走向,那是上面大人物們需要綢繆策劃的,跟他這個小官兒沒有半點關係。

……

說到策劃,就在阮春堂走出鴻基堡的同時,沙正明和邵強二人,也正在給投資客們做着市場分析。

原本他們是打算等客人休息兩天後再說的。沒曾想來了個安南官兒,雙方這一對線,有些話就說出去了。既然這樣,就只好趁熱打鐵,給投資客們安利一番了。

於是邵沙二人開始了大忽悠。

“此地名爲鴻基,礦區足有百里,盛產無煙煤、動力煤。此處地層湵。瑹o需礦徒打井,只需揭去一層土皮便可大肆開採……動力煤就是專門燒鍋爐的石炭……鍋爐……鍋爐各位不必細究,總之,此地盛產石炭就對了。”

“有了石炭,各位,咱們這前期的開銷可就都出來了。注意,所有石炭不存在官營一說,誰家挖出來就是誰的,我們這邊無限收購!諸位只需‘請’些本地土著過來,就可以坐地生財了。”

“什麼,地契?都這時候了還要什麼地契。大傢伙明天一早就出去圈地,跑馬,跑着圈,能圈多大圈多大。等圈好了,地契我家大帥再統一印發!別忘了給皇上留一塊大的!”

“安南人?安南人不用考慮!”

沙正明說到這裏,走到牆邊,拉開了大幅面的軍事地圖:“眼下是雨季,不利大軍行動,安南人也動不了,咱們且寬寬心心在鴻基修宅子挖礦。等到10月之後……”

沙正明此刻臉上露出了淫笑,用教鞭在圖上畫了個圈:“鎮蠻號來時都見過了吧?到時不用麻煩安南人來此,本將自會率岸轟艦隊去升龍府走一遭,發幾輪炮,和那位活曹操談一談,問問我家的地契到底管不管用!”

“到那個時候,別說稻米了,大夥儘可以再去這周邊圈莊子種荔枝,咱們就地上罐頭廠,直接賣去京城掙大錢!”

聽到沙正明這樣說,投資客中很是有幾位江南來的人物眼中冒出了興奮的光芒——當日某艦炮轟上海徐家的盛況這幾位都是親歷者,這會一聽又要轟安南人,喫瓜的頓時興奮起來了。

儘管在來之前多少也有了一些猜測,但是今天這沙邵二人如此赤裸裸地揭開了底牌。至此,初來乍到的投資客們,算是完整地上了一堂弱肉強食之課。

然而越是這樣,投資客們就越發對這份安南攻略有信心。

首先,如今早就變成世外桃源/大糧倉的夷州,以及曹氏手底下那些生財的行業,這麼多現成的例子擺在那裏。所以在開發賺錢這方面,原始投資客們還是對曹家人的方案有信心的。這種情況,擱在後世就是一家金牌信託基金。

其次,今天能坐在這裏的,那都是喝血敲骨爲業的肉食者。在大明貌似還要收着點,如今跑到安南來墾荒,說實話,沙正明他們要是不狠不惡不強硬,大傢伙還不答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