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素罗汉
邵強這個胖乎乎的不起眼文官,之前是在赤坎區政府當副區長的。這一次在報名願意去開荒的幾個人中,他由於具體管理過一個區的政務,所以最終被內閣挑選出來,作爲南下拓荒行動的陸上負責人。
不過文官不是那麼好當的,尤其是坐在只有500噸級的風帆軍艦上。沙正明這一路從廣州駛來,不時就會命令艦隊在洋麪上進行各種戰術機動演練,這下可把邵強給顛了個夠嗆。
好在按照事先約定的時間,艦隊此刻已經來到了瓊州府外海,所以邵強很快就能緩口氣了。
果不其然。當手腕上的鐘表指向上午10點整後,沙正明下達了命令,位於瓊州府正北方的艦隊開始降速,擺出了一個雙線陣型,往瓊州方向駛去。
正午12點鐘,5艘掛滿了漂亮白帆的流線型戰艦,緩緩停在了神應港內灣。
導致原本的7艘船在進港時候變成了5艘,是因爲發生了一點小插曲:就在艦隊航行到離岸不遠的一處海域時,瞭望哨報告,發現疑似海盜的船隻在東南近岸處打劫商船。
對於這種情況,已經將閩粵沿海掃蕩到路不拾遺的穿越艦隊自然是熟極而流了。沙正明一聲令下,艦隊就分出了兩艘150噸級的護衛艦去解決問題,其餘船隻航線不變。
神應港就是後世的海口港。當然了,這個時代的神應港規模不大,比起後世來差遠了。
不過規模不大並不代表不繁華。神應港有宋以來,就是海南島最重要的商業港口。海南地區所產檳榔、椰子、牛隻、香料、大木及其他熱帶和亞熱帶土特產,多由此輸入廣東大陸。到了明代,據丘浚《學士莊記》載:“帆檣之聚,森如竹立”。
此刻,沙正明沙蔘將已經換上了傳統的明國武將袍服。站在艦橋上,望着神應港繁華的場面,以及岸邊密集的檣櫓,他點點頭說道:“看來咱們首先要做的,是處理海盜啊!”
“那當然了。”
明面上只是個總兵衙門參贊的邵強,就沒必要換上官袍準備應酬了,所以他還是穿着一身白色格子西裝。
這會的邵強狀態已經緩了過來,氣色好了很多:“治安是一切社會活動的基礎。你這邊接手基地後,什麼都別幹,先大力掃蕩周邊海域。我這邊馬上發電報,要一個‘勞工營’的管理班子過來。”
“勞工營”這個稱呼,在穿越羞@裏用叩暮軓V泛。邵強此刻提到的勞工營,那肯定是給未來的海盜俘虜預備的“高強度勞教”營。
“呵呵,沒問題。你抓緊建營,面積大點,就怕到時候入住的人太多!”
沙正明說到這裏,整了整衣袖,轉身下到甲板,順着繩梯登上了前來接站的小船。
很快,小船劃到了神應港的官碼頭。此刻的碼頭上,已經站滿了前來迎接艦隊的官員和本地士紳。
現如今的穿越勢力,再不是以前默默無聞時的局面了。即便一支分艦隊來瓊州開分基地,本地土著也一樣早早做好了準備。
畢竟經過這幾年的布武四方和工業品銷售,哪怕是瓊州這等偏荒之所,也早早有一干心熱的“開明人士”和喜歡銀子的官員候在這裏了。
前來迎接的人裏面,官職最高的是瓊州府同知賈還保。至於知府大人……沙正明說破天也就是個參將,要是正牌的瓊州知府出迎,那就破了官場的文武規矩了。
不過賈同知在雙方見禮之後,很快就悄聲告訴沙蔘將:知府大人已然在府衙後院備下了酒席,就等沙大人大駕光臨了。
沙蔘將自然是滿臉堆笑滿口答應:不論做什麼,能得到本地官方的協助,自然是要比人家不配合來的強。
接下來,沙蔘將拿出了兩廣總督衙門出具的水寨接收公文:早在一個多月前,兩廣總督衙門就行文瓊州府,以海匪日漸猖獗爲由,責令瓊州府立即在已有的白沙水寨基礎上,擴建新水寨,以便容納從府城派出來協助剿匪的官軍。
瓊州府上下爲此事,已經準備了好些天了。
第566章 本地人物的接待
儀式性地出具/接收公文後,渡海而來的沙蔘將,這就算是和瓊州本地官員辦完手續了。接下來沙蔘將熱情邀請東道主一同登上戰艦,去正在建設中的“白沙新寨”視察。
初次登上掛滿白帆的戰船,土著官員們也是新鮮不已。沙蔘將在船隊啓動的空檔,熱情帶着客人在船上轉了一圈,還說有空帶大家出海打炮釣魚云云……
十七世紀的神應港,是一連串自然海灣組成的海灘。明人沒有機械來像後世那樣大規模改造,所以神應港建築羣,更多的是依託地形出現的原始海港。
沙蔘將和邵強這一路駛來,看到的就是岸邊聯排的木碼頭和岸上的倉庫民房。其中官私碼頭都有,漁船不停進出,岸邊人頭攢動,熙熙攘攘,很有活力。
另外,這一路上還遍佈着烽燧和墩臺,防禦體系很健全。很明顯,瓊州這一帶面臨着相當嚴重的匪患。
5艘遠來的艦船沿着海岸往南駛了約三四里路,很快,在潔白的細砂覆蓋中,岸邊出現了一處被木樁和望臺包圍的港灣:白沙水寨。
儘管比起更南邊的泰國馬來等地,海南的緯度還是有點高,但是這裏的氣候相對大陸來說,已經妥妥算是熱帶區域了。
既然是熱帶,熱帶海岸特有的潔白海砂就出現在了眼前:這也是白沙水寨這個名稱的來由。
沙正明站在船頭,盯着眼前這座很有影城風格的水寨看了幾眼後,思緒卻歪了樓,然後他小聲問邵強:“我突然想起來,這海南的沙子也算是一種資源吧?”
“看你要幹什麼了。”
邵強笑了笑:“要是挖沙子給你在北方的私人海灘裝修的話,那還是不錯的。畢竟這年頭的白海砂都是無污染的天然貨,適合你這種小資。”
“要是說燒CPU……玻璃的話……”看到身高體壯的沙正明面色不善,邵強幹笑了一聲後轉入正題:“也可以操作,不過要上規模。”
邵強說着說着,自動轉入了區長模式:“嗯,這年頭咻斝侍停宰詈玫霓k法是就地建廠,這樣才能利用本地海砂資源。”
“不過我個人不建議這樣做。海南這樣的原始風景,留着將來做風景區蓋酒店炒房地產不好嗎?何必破壞環境。至於沙子……其他地方的無非是石英純度低點,叩讲AS後會多一道分揀的工序,咱們在窯區就是這樣乾的。”
“哦,這樣啊!”沙正明點點頭,算是搞明白了這個。
就在兩人私下嘀咕這當口,官員們也回到了船頭,因爲大家都聽到了水寨裏發出的號炮聲:“沙將軍,這是水寨的湯將軍出迎了。”
“哈哈哈!”沙正明聞言連聲豪爽大笑:“傳令,放禮炮。”
伴隨着船頭的禮炮聲,白沙水寨寨門大開,從裏面駛出來幾艘明式硬帆船。
……
按照初次見面的規矩,出寨相迎的白沙水寨參將湯允文身穿三品武將公服,此刻看似穩穩站在船頭,其實他的心情卻很複雜。
首先,和滿心歡喜的瓊州文官系統不一樣,對於過海強龍的到來,湯參將的牴觸情緒是很有一些的。這個可以理解:再怎麼說,自己地盤上擠進來另一頭帶着強軍的參將,主人怕是都不會高興的,畢竟是軍人。
可惜,沒人在乎湯參將怎麼想。
雖說湯允文是整個瓊州,包括周邊海域大明官職最高的軍將,手下貌似還有兩三千“雄兵”,然而沒卵用。說白了,他在大明龐大的軍政體系中,其實就是個邊防團長而已。
對於軍區司令部發出的移防命令,湯糰長這個偏遠防區的主官無力抵抗。更遑論沙團長移防瓊州這件事,是如日中天的軍區曹副司令一手推動,由何大司令以及兩廣熊總督簽署的軍令。
事實上,移防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人請示過湯糰長的意見……他本人得知這件事時,瓊山的文官集團都已經在緊急謩澣绾螐目腿松砩蠐沏y子了。
可憐的湯糰長,是瓊山最後一個得知此事的高級官員。
所以湯允文今天的心情很複雜。
然而從另一個角度,也就是湯允文的本心來說,這位傳統軍人其實對沙正明艦隊的到來,是抱有那麼一點說不清楚的期望的。
晚明在財政崩潰的同時,偏偏外部壓力又愈發強大。似白沙水寨這種野戰邊防團,一邊要在財政緊縮的內部環境下苦熬,一邊又要面對數量大增的海匪集團和殖民流氓,想也知道湯允文在之前的歲月裏,日子撐得多麼辛苦。
而就在這兩年,局勢卻突然有了改變。
伴隨着穿越勢力從臺南一隅步步邁向大陸的,是一撥一撥海匪的南下浪潮。
穿越袙咂胶{時,海匪南下,穿越袙咂介}海時,海匪南下,穿越袙咂交浐r,南中國最後一撥不想做狗的熱血海匪爺們,也統統跑路去北部灣喫安南大米了。
在上述時長兩三年的過程中,卡住了瓊州海峽這個南下嚥喉通道的湯參將,通過對一撥撥跑路者的拷問,他對穿越者的瞭解其實是遠超後者想象的。
更不用說之後曹總兵的大名頻頻出現在塘報上了。
這纔是湯允文今日心情複雜的根本原因。他知道來者不善,他知道來者是藩鎮,但他也清楚來者富可敵國,那些“西法大艦”上,有着足以洞金裂石的快炮和被銀子餵飽了的“官兵”。
還是那句話,湯允文畢竟是一名軍人,他還是希望看到轄區安靖的。
……
不一刻,雙方船隻貼近,湯允文順着繩梯爬上了西法大船。
考慮到對方是省城大佬親信,而自家既乏裏子又乏面子,在摸不清楚過江強龍的脾氣前,老於世故的湯允文還是決定把姿態放低:“湯允文參見將軍!”
“湯大人,您這一出,從何說起啊?”
經過了幾年的穿越時光,穿越勢力對待土著各階層各職業,早已有了一套既定的套路。像湯允文這種的實權軍頭,在沒有明確表露出敵意的情況下,穿越者肯定以拉攏滲透爲主的。
所以沙正明這時急忙往前一步,伸臂拉住湯糰長雙手,貌似有點嗔怪地說道:“你我兄弟份數同僚,今後又得在一口鍋裏攪馬勺,怎能如此見外?”
湯允文聞言抬頭,發現對方雙眼明淨,神情絕無虛僞,於是心下放鬆許多……也對,既是能平滅鄭芝龍、李魁奇的海上大豪,當是有一股英雄習氣。
“不是個難打交道的。”
心下想定後,湯參將蠟黃色的麪皮舒展了許多:“如此,還請沙將軍入寨稍歇。”
“好說好說,正要去老兄寨中一觀。”
下一刻,一形墓傥涔儆忠茙煱渡希M職盡責地完成了官場這一套繁複程序。
和那些頭頂在天的文官不同,沙正明入得白沙水寨後,還是仔細打量了一番的。然而令人嘆息的是,湯允文下轄的白沙水寨,和他在閩粵兩省見過的那些明軍軍營並沒有什麼兩樣。
儘管事前做了準備,入眼的官兵貌似也很精神,然而那破舊的營房,老舊的船隻,還有空氣中濃濃的衰敗氣氛,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草草進寨一圈後,大家就算是又完成一道程序。這之後,終於輪到最後一處視察項目了:白沙新寨。
白沙新寨距離老寨不遠,就在裏許外的另一處港灣裏。
當兵丁用抬竿將大人們送到新寨時,正趕上熱火朝天的建設場面。
原本荒涼,到處是亂石和齊人高野草的海灣,已經變了模樣。岸邊建起了幾排簡易房屋不說,還起了一條傳統的木質棧橋。此刻,沿着海岸圍滿了做工的明人。大隊光着膀子,拿着木質工具的土著,穿流來去挑土擔石,正在整修海灣。
“此處本無人跡。日前瓊州府接到布政使司行文後,可是須臾不敢耽誤,即刻發來周邊縣民,日夜辛苦,纔有了這番模樣。”
瓊州府賈同知此刻一臉邀功表情:“沙將軍,可還滿意?”
“滿意,滿意!沙某在此謝過諸位大人了。此事沙某定當報於我家總兵大人,一份心意是少不了的!”
如果按照穿越者的基建標準來說,這一處正在建設中的工地,肯定是達不到要求的。好在眼下剛開始,沙正明的要求也不高,艦隊可以駐泊,人員可以上下碼頭就行。所以他趕緊一疊聲地鼓勵土著官員。
這件事中間還是有關節的。瓊州孤懸海外,現如今穿越勢力的管轄範圍,還伸不到那麼遠的地方。也就是說,穿越邢胍诃傊蓠v軍建設新軍港,那就必須要通過本地的文官系統,而不能像廣州新區一樣,自己召人自己建設……起碼一開始不行。
所以纔有了方纔這一幕:瓊州文官集團接到公文的同時,也接到了實打實由廣東布政使司發來的兩萬兩曹大頭現銀。
這兩萬兩銀子,纔是賈同知一干文官迅捷發動百姓前來修海港的最根本動力。單靠一份公文的話,那就是搞笑了,別說熊文燦,就是皇帝發聖旨,沒有銀子,窮得底掉的瓊州府也不可能做出如此大的動作來給什麼人挖海港。
事實上,這兩萬枚紅紙包裹的精美曹大頭,是有明以來,瓊州府破天荒第一次從上級衙門拿到的十足真銀。這一次瓊州府上下包括知府胥吏,是實打實的被震驚到了!
要知道之前的歲月裏,廣州各衙門除了催逼稅款糧課外,可從沒有給瓊州府撥過一分錢,即便有,那也是互相抵賬了事,想要從廣州那些衙門要現銀?呵呵,想多了。
當然了,天下人都知道,這兩萬兩銀子是誰掏的腰包。賈同知他們也很清楚,該給誰邀功。
第567章 人頭談判
一番用足了表面功夫的交際後,沙正明沙蔘將初到瓊州的視察工作就算是完成了。
這之後,隨着艦隊靠港艦員下船,南下艦隊算是真正意義上接管了自家的母港。
雖說眼下的母港連基建都纔剛開始做,但這已經算是良好開頭了。隨着今後源源不斷的資源投入,沙正明有理由相信,白沙新港肯定會以一個明人咋舌的速度建設起來的。
當第一隊艦員登上碼頭後,沙蔘將以及邵強,就和一泄賳T“打道回府”了——瓊州府城裏,府臺大人還在等着開接風宴呢,不能讓大人久等。
明代的瓊州城,由於是府城,再加上壟斷了全島大部分海路貿易,所以總體還算繁華,並不比大陸那些三線城市差勁。
瓊州府的孫府臺也是個和善有趣的官兒。當沙蔘將和一干下屬來到府衙後,孫府臺便樂呵呵地在花廳擺開了宴席,招待賓客。
席間賓主雙方其樂融融,暢飲之際,雙方還就共同關心的問題交換了意見和看法。
對於瓊州本地官僚集團來說,今天的宴席還是很重要的。官員們現在迫切需要知道沙蔘將下一步的動向,以便做出配合,並從中繼續得到好處。
當然,一切的前提是談判順利。
於是酒過三巡後,孫府臺就代表大夥問將出來:“可還有爲將軍出力的地方?”
沙蔘將聞言哈哈大笑:“人,眼下什麼都不缺,就缺人!”
在十七世紀混了這幾年,對於穿越衼碚f,他們現在太清楚自己缺什麼了:人。
人是第一生產力。
一切東西都需要人來創造。穿越袚碛袩o窮的技術和相對豐富的資源,現在唯一缺的,就是人。
沙蔘將的話,並沒有超乎本地一泄賳T意料。
旋即,一位留着絡腮大鬍子,黑紅臉膛的官兒,捋着鬍鬚呵呵說道:“不瞞將軍說,如今正值農忙。便是眼下這些來做工的農人,也是府中大人使了手段方纔得以成事。”
“故此……”大鬍子官兒表情諔┑卣f道:“民力耗費過甚,明歲課賦定有麻煩,都省那裏需交待不過去。”
鬍子官兒的話,沙蔘將無動於衷……這類事不歸他這個軍人管,所以他專心大嚼桌上一隻臨高烤乳豬,頭都不抬。
這時候,穿着一身長袍的邵強邵區長出場了。只見他站起身,對鬍子官兒點頭示意:“丁通判的意思,我們這邊已經明白了。”
瓊州官僚們擔心的,確確實實是個問題。
對於古代農業社會來說,地區官員們每歲最重要的事情,除了課稅還是課稅。其餘那些社會服務項目說白了都是捎帶的,上級考評一個官員,最重要的加權項就是能不能足額收到賦稅。
瓊州府這些官兒,這一次藉着上級發文穿越匈I單的機會,聯動底下的縣官發動民力,突擊修海港,算是結夥撈了一筆快錢。
然而要是按照穿越械囊馑迹瑢⑦@些民力使用長期化,官兒們就有點喫不消了。因爲官員們能發動來的民人,那都是在冊的“納稅人”。這些人如果長期被綁在工地,地裏沒人種田,那麼下一季糧食欠收,官兒們上繳賦稅不利,就要集體被省城大佬肛了。
作爲已經在大明生活了幾年的親民官邵強,對此是心知肚明的,他理解官員們的想法。
“諸位,此事易爾。”
邵強起身後,微笑着掉了一句文,然後提出瞭解決方案。
眼下的局面,首先,民工是一定要大批招募的,這是基本原則。穿越屑热粊淼搅撕D希隙ú豢赡苄抟蛔劭诹耸隆@瞄L期的,大規模的基建工程,進而推銷自己,和平演變土著,這纔是穿越腥ジ魈庨_分基地時的核心任務。
那麼按照之前內閣發出的《和大明地方政府交涉的幾點原則》這份內部文件,邵強很輕鬆就提出瞭解決方案:包稅。
既然瓊州這邊擔心課稅,那麼很好,本年度的稅款,參議這位總兵府的幕僚,此刻隆重代表總兵府表態:我們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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