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明 第172章

作者:素罗汉

而戰艦編隊在一路上演練了各種軍事科目後,於出發的第七天夜間,順利和咻斁庩犜谏虾8弁夂R合。

然後就在第二天清晨太陽昇起的那一刻,艦隊中負責咻d一營步兵的幾艘炮艦已經開始進港,準備卸下士兵,跟圍在港外的王遊擊講講道理。

所以當王遊擊看到長江口那艘巨型藍金色大艦時,他其實漏掉了更重要的信息……碼頭上有一些細小的黑點正越來越多。

第412章 觀光

當王遊擊發現遠方碼頭上那些黑色小點的一刻,頭上冷汗便冒了出來。他現在滿心的後悔,今晨之前還在想的那些美事,隨着小黑點的越聚越多統統消散了。

“把人都從屋裏趕出來,列陣,列陣!”

王德喬已經判斷出了那些黑點大概率會是援兵,所以他現在第一要務就是把部隊先集結起來。至於這之後怎麼辦……只能隨機應變了。

就在大批官兵匆忙從商業區那些宅院裏跑出來列隊時,遠方那些小黑點也像蟻羣一樣,開始緩緩往這邊移動了。

待到王遊擊在親兵伺候下着完甲,跨上馬,他已經能看清黑點的真面目了:一些穿着綠遥米呕疸|的精壯士兵,抑或是海盜?

這夥人數量不多,撐破天500人,只有官軍的三分之一。

來人衣着怪異。無甲,統穿着一件連身綠遥厍坝袃膳陪~釦閃閃發亮。這夥人足下踏着黑靴,頭戴奇怪帽子:方方正正,貌似是棉布所制,額頭和兩耳都縫着一塊毛皮,正中還鑲着一塊圓鐵片。

活在十七世紀的王遊擊雖說看不懂軍大衣和雷鋒帽,但是來者是精銳他是能看懂的:緩緩逼過來的這些海盜,面對1500名官兵時不但毫無懼色,而且滿臉都是興奮的表情。

“這怕不是那位爺的家丁?”

王遊擊的猜測雖不中,亦不遠——來的這一營兵,正是穿越薪M建的第一隻部隊:近衛營。

下一刻,用“雁行陣”緩緩逼過來的大批士兵,將已經列好陣的官兵包圍了起來。

是的,就是包圍。500名士兵用一條單薄不成陣型的細線,將1500名官兵圍了起來。

看着站在在300步外大搖大擺舉着槍的綠冶踹[擊知道,再不做點什麼的話,他就要全軍覆沒了。深知那些快銃威力的他,不認爲自己這些聚成團,臉色煞白的手下能挺過幾輪排槍。

於是乎,口才好的王親兵又一次舉着小白旗越卸隽耍骸傲形慌蹪桑系苄郑`會,誤會。”

沒過多久,苦着臉的王親兵回來了:“大人,曹總兵要見你!”

王德喬頭上的冷汗又一次冒了出來。

現在的情況是,他如果不答應的話,那對面肯定就要開槍,然後自己兵敗如山倒,潰兵四散劫掠,江南震動,回去後自家被革職拿問,砍頭抄家那都是應有之意。

那麼他如果去見那位曹總兵呢?帶兵圍攻總兵大人的產業,到時候又如何解釋?這位可是招安來的,大約也不會那麼講究朝廷規矩,當場砍了自個腦袋怎麼辦?

隨着王遊擊頭上一滴滴的汗水留下來,隨着時間一秒秒過去,場上的氣氛愈加凝重。而王遊擊身後的那1500名官兵,這時已經開始些微的騷動。

“罷了,老子要是被砍了腦袋,你等且收好兵馬,回去告訴參將大人,替老子安頓好家小!”

最終,在抄家砍頭和單純砍頭之間衡量清楚利弊後,心一橫的王遊擊甩下頭盔,卸下甲冑,給身邊的千總交待一聲後,便帶着兩個親信,緩緩走向了對面的綠冶�

……

不久後,被送上一條小船的王遊擊,很快駛到了那艘巨大的藍金色樓船身邊。

還離着大艦老遠時,王德喬同志看到了高高掛在桅杆上的三面牙纛。

正中最大的一面上繡着四個大金字:“奉旨勤王。”

左邊那面上字比較多“鎮國將軍上輕車都尉署都指揮同知協守漳潮等處駐南澳副總兵”

右邊一面上獨獨一個斗大的“曹”字。

站在小船船頭,王德喬滿嘴苦澀:自己真真是被那夥劣紳坑了,誰說姓曹的手短,伸不到江南來的?這不人家路過就來收拾自己了嗎?

懷着滿心的鬱悶,王德喬抓着一面晃晃悠悠的軟梯,登上了大樓船。

樓船甲板上非常乾淨,沒有太多零七碎八的東西。就連慣常在西式軟帆船上見到的密集支索也沒有——鎮蠻號的桅杆是進口的鋼製空心套管,結構強度和後世的艦艇一樣,根本不需要支索來輔助穩固帆裝。

這樣一來,佔地面積最大的一塊就節省出來了。再加上沒有佈置火炮,所以頂層甲板就顯得寬敞通透,整潔大氣。

上得船後,王遊擊隨即就被同樣穿着大遥徊贿^服色爲藍的士兵押去了船頭。

寬闊的船頭上,一位三十多歲,身穿大紅官袍的“年輕”大員,此刻正坐在官帽椅上,身邊圍滿了文臣武將,腳下跪着一個明軍打扮的人。

王德喬一看那身大紅官袍,就知道這是正主了。而那位跪着的軍校模樣的人,不巧他也認識,還是個熟人:崇明千總於富貴。

身爲鎮守崇明島的實權千總,盤踞在崇明水營,手下有500兵丁的於富貴,等於是大明設置在長江口的第一道防線,預警的職責非常重要。

所以日夜派人在望臺上觀測的於富貴,今晨第一時間就得知了有鉅艦叩關的消息。說實話,當於富貴跑上望臺的第一眼,尿都嚇出來了——這要是海盜,他老人家今天勢必要精忠報國。

好在派去聯絡的哨船很快就帶來了消息:來得是自己人,是個勞什子總兵。這之後於富貴便戰戰兢兢地換上官袍,前來探聽虛實。

好在對於官小職卑的於富貴來說,今天這趟並不是壞事。

當王遊擊看到老熟人的一刻,曹總兵正在對跪在面前的於千總溫言解釋:“本官這一趟是順路來看看家業,於千總如實通報給沿江諸位大人就好,不必驚慌。嗯,大軍盤桓幾日就走,無需地方支應,各地軍民儘可安居。”

“末將曉得了,這就回去派人沿江傳信。”

“嗯,那就辛苦於千總了。”曹總兵這時笑眯眯地點了點頭:“來人啊,看賞。”

下一刻,一根用紅紙包着的曹大頭“銀元棍”和一個裝着指甲刀打火機的男士禮品盒,就被塞到了於千總手中。

“謝鎮臺大人賞,末將恭祝大人今趟上京旗開得勝,封公封侯!”

“哈哈,那就多謝於千總吉言了。”

沒想到這位南方來的曹總兵如此講究,拜見一趟還能撈到好處的於富貴於千總,這時咧着嘴從地上爬起來,笑呵呵抱着賞賜就準備打道回營。

然後他一抬頭,就看見了老熟人王德喬王遊擊。

身爲錢塘江口和長江口的兩條看門狗,這二位平日裏自然是經常有打交道的。所以當於千總看到王遊擊後,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他臉上瞬間浮現出一個淫蕩的笑容……於千總已經腦補出了一切:王德喬這廝定是從錢塘一路跟過來的,怕是也想混些好處。

可憐沒有微信和新聞播報的於千總,壓根不知道江對岸的王遊擊這兩天幹了什麼。所以他一邊淫笑,一邊還給一臉苦笑的老熟人擠了個眼色,然後才擦肩而去。

這時候,輪到王遊擊磕頭了:“末將金山衛遊擊王德喬,拜見鎮臺大人。”

這時候的曹總兵就沒有同志般的笑臉了,取而代之的是秋風般的冷笑:“呵呵,王遊擊,你可知罪?”

王德喬這時候還能說什麼?部卸急粐耍@時候在人家BOSS面前抵賴有意義嗎?所以他只能老老實實沉聲說道:“是末將不合迷了心竅,貪那夥酸子給的好處,帶兵圍了貴人的家業。”

“嗯,看來是知罪的。”曹大人聽到這裏,點了點頭。

“還請鎮臺大人知道,末將從頭到尾都沒打算和熊老爺動真格,只打算做箇中人。”

“那也只能保你項上人頭而已。”

張冬東看着腳下這位傻子游擊,搖了搖頭:“我今日要是滅了你那些部曲,致使潰兵劫掠四鄉,怕是上京城不好交待,要被人進讒言。不過你也別得意,待本官見到皇上後,總要討回一份公道回來。”

張冬東說到這裏擺擺手:“我這裏彈章今日就發,你且回去待罪聽參吧!”

於是王遊擊忽忽悠悠就被打發回了岸上。

到了這時候,他已經萬念俱灰:這趟出兵,毛都沒撈着,反倒把自家的官身陪了進去。

好在和事先預判得一樣,這位據說是大海盜出身的總兵,好歹還是認朝廷規矩的,沒有突破底線,將局勢演變成兩軍火併……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於是乎,殺氣騰騰而來的王遊擊,現在只能垂頭喪氣帶着他的部曲,灰溜溜離開了。

……

打發走了這些煩人的蒼蠅後,北上艦隊立刻開始了一系列動作。

首先是裝卸和補給。

所有的船隻都要陸續靠港,補充煤水。在這個過程中,近衛營的500名士兵會進行一次分割,最終會有兩個連隨船北上去勤王。

而剩下的三個連隊將會暫時留在上海港,下一步報復地契聯盟,“強搶民田,拉丁拉夫”的時候,這些人都能用得上。

第一批進行補給的,是十艘咻敶_@些裝滿了商品的咻敶谘a給完成後,依舊會先行北上。

眼下是北風季,海面的逆風對北上不利。速度緩慢的咻敶犔崆俺霭l的話,就可以節省燃料,利用風帆慢慢在海上前進,等待後方的高速艦隊追上來。

而在剩下的戰鬥艦船中,刨除早已去了北方勘探航路的“監視號”,這一趟還會有三艘戰鬥艦艇北上,其中一艘小型護衛艦,兩艘有光級。

至於說大噸位的鎮蠻號,鑑於北邊沒有岸轟任務,也沒有歐洲船拿來給它練手,所以這趟來上海港,就是鎮蠻號航程的終點了。

當然了,好不容易來一次上海花花世界,總不能就這麼走人吧?南京路不去轉轉?陸家嘴不去看看?外灘也要去自拍幾張不是?

於是乎,在艦隊到港的第二天一早,由一艘護衛艦打頭,被兩艘有光級炮艦夾在中間的鎮蠻號戰列艦,再一次升起了滾滾黑煙,四船臨時組成的“觀光艦隊”隨即就從長江口出發,徑直闖進了吳淞口。

這一下動靜可就大了。

要知道長江乃至吳淞口段,自古以來都是船行密集的航道。原本昨天艦隊駐泊在上海港外時就已經引起了周邊軍民的注意,只不過當時船隊位置離得遠,黃浦江沿岸還不知道情況而已。

而這一下當幾艘掛滿了潔白風帆的大艦闖進吳淞口後,黃埔江兩岸當即就轟動了。一時間江面上到處都是亂竄的漁船商船花船,兩岸也站滿了出來看西洋景的明人——自打嘉靖之後,就從沒有過外船進入黃埔江了,所以人們格外興奮。

而當週邊亂竄的那些船只看到鎮蠻號掛着的那三面牙纛後,消息就在黃浦江兩岸閃電般地傳開了……南方土包子總兵到此一遊?

這一下就更不得了了。發現這一串漂亮的大艦原來是自己人後,密密麻麻的各式船隻就圍了上來,所有人都想離那艘藍金色的大艦近一點,看看上面都有些什麼,回去好吹逼。

好在海軍經過在廣州白鵝潭被民船圍觀的囧事後,後來專門對此做了防範,於是衝上來的明船這一次就被順利驅趕開了——高壓水槍。

然而令船上的穿越袥]想到的是,當民船發現這些大艦沒有開槍開炮,而是用水龍四下噴射後,也不知道明人犯了什麼邪,圍上來的民船反而更多了,大概高壓水槍在明人眼裏也算是新奇玩意?

於是觀光艦隊就只能維持住水槍噴射的範圍,然後帶着大批民船一起在黃浦江上尷尬地同行了。

不過這一點小麻煩並沒能妨礙遊客的興趣。站在戰列艦特有的瞭望臺上,卸嗲皝碛^光的穿越幸琅f興致勃勃。

他們不但給周圍那些漁船、明人和處於原始風貌下的黃浦江兩岸拍照,還不停指着那些農田和魚塘發出豪言:“浦東啊,老子當年就沒買起那套房。嗯,應該就是那片魚塘了,回頭那塊地給我留着,我要當開發商,一平方五十萬!哈哈,割韭菜啦!”

……

就這樣大隊人馬一路過了滬東,在正午時分,繞過陸家嘴,於兩岸萬千官民的注視中,艦隊緩緩降速,最終,下錨定在了上海縣城東門外關廂,徐家大宅對面的江水中。

第413章 炮打徐府

艦隊到來那一刻,上海縣城人山人海。

其實在艦隊繞過陸家嘴之後,縣城城牆上就已經有人在觀望,順帶着街面上也有人在大喊,這一下全城都知道江面上來了怪船。

這之後從城廂開始,沿江便擠滿了人。明人們興奮地看着江面上百年難遇的奇景,潮水般的人頭伴隨着喧囂聲不停在江邊湧動。

第一個感到不對勁的是上海知縣陳昌允。陳知縣是福建寧德人,去歲的新進士。

當陳知縣聞訊趕上城樓後,江面上鉅艦冒出的滾滾黑煙,令他首先聯想到了狼煙。

其次,雖說昨天崇明島有信使跑來通報了情況,但是信使並沒說那位勤王總兵會率腥朦S浦江?何況是跑到上海縣如此內陸的地段。

所以陳知縣當即下令:關閉城門。

然而喫瓜羣锌蓻]有陳知縣的危機感。

此刻的江面上,藍天爲底,白雲爲帶,一串掛滿了白帆的修長船隻,在周圍螞蟻般的民船陪同下,正緩緩往縣城這邊駛來。其中那艘藍金色的鉅艦最爲華麗,滾滾的黑煙更增添了一股神祕色彩,令觀者目眩神迷。

很快,隨着船隊漸漸靠近城廂這邊的河道,有那眼力好的,當即就唸出了鎮蠻號主桅上那三樽大纛上繡着的官銜文字。

明代的上海縣,妥妥屬於超級富裕地區,所以識字率肯定是超過百分之六十的。於是很快,喫瓜羣卸几闱宄藖泶闹魅恕瓉硎情}粵那邊的鄉下總兵啊?

雖說大部分上海人都搞不清楚“漳潮副總兵”的具體轄區在哪,但來得是鄉下人這一點實錘沒跑了。

就在喫瓜們議論紛紛的這一刻,人羣中卻有幾位知情人士被嚇尿了。這幾位看熱鬧的都是地契聯盟家的管事清客,搞清楚江面上來者身份後,反應過來的他們當即就往不遠處的徐家大宅狂奔而去。

一夥人衝進宅子後,抓住門政的領子就喝問:“老爺們在哪裏?”

門政被嚇傻了,老老實實地答道:“在大書房議事呢!”

然後幾個報信的便一路大喊着往大書房跑去:“老爺,不好啦,姓曹的帶兵殺過來啦!”

……

這個時候,地契聯盟的老爺們正在書房裏吵鬧呢。出了這麼大的事,除了那位黃老爺因爲足疾發作沒來之外,其餘人都到齊了。

昨天姓曹的親率勤王大軍到港,導致王遊擊落荒而逃的消息,聯盟不久後就收到了。

猶如被當頭狠砸一棒,那一刻,老爺們驚駭得話都說不出了。

現在的問題是,當姓曹的上京後,這次聯盟私下調兵的事肯定要被捅破天。即便大夥的後臺在朝堂上硬抗過去,沒有將案子搞成址创笞铮穷I兵的遊擊丟官罷職是跑不了的。

事實上,姓曹的彈章很可能就在昨天就已經上京了。

這樣一來,當一切公開化後,人們有了警惕,今後也不會有人做這種事了。而聯盟的後臺也不可能再次消耗政治資源爲大夥擦屁股。址窗。≌l的身子骨能硬扛兩次?

然而令人噁心的是,熊道在未來的日子裏,還是可以繼續放火啊!?

怎麼破?在線等,急!

老爺們從昨日後晌一直吵吵到了今日,到現在都沒吵出個結果來。

然後大家就聽到了外間傳來的慘嚎聲。

“何事喧譁?哼,不成體統!”

身爲主人,徐瑾徐老爺第一時間走出大書房,站在檐下惱怒地喝到。

“徐老爺,禍事了,禍事了,那姓曹的把……把船開到門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