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素罗汉
於是一聲尖利的驚叫終於打破了寧靜,在江岸的冷風中遠遠傳了出去:“不好,有伲彀炎o院都叫醒!”
聽到這聲充滿了惶恐的喊叫後,站在湖匪隊伍前方的三大掌櫃頓時獰笑了起來:偷襲成功,虎虎虎。
下一刻,按照計劃,喬十七帶着弟兄們緩步衝過了光滑的水泥大道;而他左右兩旁的隊伍,則在另外兩位大掌櫃帶領下繞向了大院後方。
按照計劃,既然是要一波莽過去,那麼大隊同時從院牆四面八方翻進去,才能帶給敵人最佳的忙亂效果。
所以打家劫舍技能已經MAX的喬十七,便帶着弟兄們在院牆的正面稍稍停頓了一下。這時的他,一邊側耳聽着院裏慌亂的大喊聲和零碎的火槍聲,一邊等待着衝鋒信號。
沒過多久,大約就是一分半的時間過後,夜空中突然爆起了一股紅色的旗花。
下一刻,喬十七揮舞着鋼刀,大吼一聲:“給老子往裏灌,混日子的就不是兄弟,莫怪哥哥我下手毒辣!”
1629年11月28日夜,在熊道派牙人上徐家買地的第十天夜裏,江南反動縉紳集團正式開始了武力奪取穿越袆趧庸麑嵉男袆印�
第405章 同心圓
完美的配合就會得到完美的效果。
在少見的巨大利益和少見的巨大壓力聯合作用之下,八百名湖匪在今夜難得地摒棄了成見,做出了優質的戰術配合。
旗花火箭昇天的第一時間,兩三百名拿着刀斧的湖匪就在同一時刻翻過了矮牆,吶喊着衝進了院裏。
這個時候隱蔽偷襲已經沒有意義了。因爲大院正中那棟長條型,方方正正的怪樓裏已經有零散的火槍焰在閃爍,所以這些老匪不約而同得齊聲發出吶喊——來自四面八方的巨響會影響守軍的判斷,讓他們驚慌,不知道該防守哪個方向。
事情進展得很順利。有着敏捷身手的成年人翻過一堵矮牆花不了三秒鐘時間,所以在旗花火箭發射後的第五秒,第二批人手也在翻牆了。
接下來的一兩分鐘是最關鍵的時刻:盜匪們必須在守衛擺開架勢放排槍和毒煙之前衝進石樓,和對手近身肉搏。
清楚這一點的勇士們此刻沒有人敢耽擱哪怕半秒,都在奮力翻牆和前衝。
與此同時,石樓的窗戶中也冒出了越來越多的槍口焰,只是沒有槍聲——槍聲都被震天的喊殺聲給掩蓋了。
被喊殺聲掩蓋住的,還有一些微弱的驚呼聲。
……
吳三爺是第一個翻過圍牆的人。
和其他那些求財的貨色不一樣,吳三爺的衝鋒,這中間還摻雜着國仇家恨,帶有濃濃的悲壯色彩。
自從他像條狗一樣被熊老爺趕到太湖之後,今晚這個場景就始終在三爺的夢中出現。只是三爺沒想到,熊道這個狗俚默F世報居然來得如此之快,這讓他如墜夢中。
支持三爺身先士卒的原因除了報仇之外,身爲張蘇灘的原主,三爺是有自己心思的。
眼睛從未離開過這片土地的他,很清楚大門檻和熊道爭鬥的原因,所以他判斷熊道是一定不會有事的。因爲那些老爺們的目的是巧取豪奪,而不是殺雞取卵——熊道和港口徹底完蛋的話,今後那些南貨就不會再來,老爺們豈不是白忙一場?
所以吳三爺精準地判斷到:最後老爺們和熊道一定會達成某種協議,大家共享港口紅利。
在這個過程中,他吳三爺就有了捲土重來的機會:不論是投到某位老爺門下,還是藉助這次他爲匪夥提供情報身先士卒的功勞,三爺最後總是能成爲某方代言人,再次大搖大擺地回到他曾經戰鬥過的地方。
到那個時候,他就一定要意氣風發,一定要和熊道當面談笑風生,氣死這老狗!
說時遲那時快,吳三爺複雜的心路歷程只在腦中一晃而過,然後奔跑中的他突然一聲怪叫後,就撲倒在了一堆物事上。
這堆黑乎乎的物事自打三爺翻過牆後就看到了。然而所有翻過牆的兄弟都沒人在意:無非是另一堵更矮的內牆或者貨箱罷了。
所以大夥義無反顧地衝了上去:今天所有人都被告知,畏縮不前者後隊可斬,所以別說一堵矮牆了,就是刀牆這會也要拿人命填上去。
下一刻,三爺撲了。
導致三爺撲倒的原因很奇怪:他原本已經調整好了節奏和步伐,準備雙手按在面前那堆物事上繼續一躍而過。然而三爺的雙手卻按空了,連同手中的鋼刀一起,他整個人“趴進”了那堆物事中。
來不及反應的三爺緊接着體會到了劇痛——從手上和臉頰上都傳來了痛感,這讓三爺很困惑。
到這個時候,他藉着月光才發現,原來自——家是落入了一叢怪異的“鐵線”中。
這些鐵線像車軲轆般密密麻麻套在一起,乍一看是實物,實則卻是空心,所以方纔三爺合身往前一撲,便陷了進來。
而他手中的痛楚,則是被鐵線圈上一些尖利的刺角扎出來的,臉上也有。
瞬間反應過來自家掉進某種落網後,三爺不禁大喝一聲,手腳並用,小腹叫勁,準備將身子從這古怪的鐵線叢中拔出來。
不想他卻陷得更深了——鐵線叢毫不受力,顫顫巍巍就化解了三爺的腰腹之力,將他又吞沒了一些下去。
三爺大駭,惶急中他咂鹆巳碇Γz毫不顧手腿上傳來的劇痛,再次大喝一聲後,他全力躍起。
下一刻,一隻大腳踩在了三爺脊背上,將他又踩下去了幾分。然而踩他的人也沒落着好:原本打算裝個逼踩着三爺飛躍瘋人院的這位仁兄,完全沒想到三爺一踩就陷,結果也被摔了個狗啃泥,一頭扎進了鐵絲圈裏。
與此同時,第一批翻進院落的勇士紛紛落進了鐵絲網陷阱,得到了和三爺同樣的遭遇。
這個時候場面極其混亂。
一部分僥倖擺脫鐵絲網的勇士在按計劃繼續衝鋒,他們身後是大批掙扎喊叫的被困者;在院牆和鐵絲網中間,很多搞不清楚狀況的湖匪還在埋頭推搡着身前的人;而最外圍的牆頭上,依舊有源源不斷的新生力量翻進來。
從四面八方湧進來的人潮,很快就在鐵絲網前匯成了一個大大的圓形。這個時候,藉助着月光,越來越密集的槍口焰和一些人點亮的火摺子,羣匪們終於看清了鐵絲網的真面目。
這時候,更大的混亂髮生了:最前排的一些人在拼命往後擠,試圖躲開這纏人的鐵線,而他們身後的人則不管不顧往前推搡,試圖踩着同伴的身體越過去。
在兩股人潮角力的同時,救世主終於出現了。
總鑽風喬十七同志雖說一開始在牆外,但他第一時間就敏銳地發現了不對勁——牆內傳來了慘嚎。豐富的羣戰經驗,令喬十七很快從零星的槍聲和震耳的吼叫聲中分辨出了越來越多的慘叫。
“不對,有埋伏?”心下咯噔一聲後,他當即一個助跑,親身翻上了牆頭。
站在牆頭觀察了大約有十秒鐘時間,喬十七已經弄明白了大體狀況:一圈怪異的荊棘,或者是鐵蒺藜之類的東西擋住了大部隊去路。
而這個時候,第三批的二百名湖匪已經在翻牆的過程中了。也就是說,湖匪的大部分主力已經進入到了院牆內。
“喬掌櫃,不能退,要衝!”這時候,緊跟着喬十七站上牆頭的牛金鑼也看出了門道,及時提醒了總鑽風同志。
廢話,當然不能退了!
不過是一道古怪的據馬,拼着填些人也就衝過去了——太湖羣匪現在已經勢成騎虎,總不能被一道據馬給嚇退吧?回去如何交待?
再一次確定了對面那零亂的,逐漸增多的槍口焰不像是埋伏後,喬十七當即對着腳下大喝一聲:“前排之人填據馬,不從者斬!”
隨着他放聲大喝,站在牆頭的一干掌櫃們也齊聲大喝起來:“前排之人填據馬,不從者斬!”
於是乎,聽到喊聲的前排人士也只能自認倒黴,雙臂抱頭趴在了這古怪據馬上。有那反應慢還打算往身後擠的,當即被人從背後一刀砍翻,踢進了鐵絲網中。
雖然沒有大無畏的革命精神,但是太湖羣匪依舊用殘忍的填坑戰術在外圈的鐵絲網上搞出了N道缺口。下一刻,淤積在一起的大部隊頓時得到了宣泄,將近五百號人馬踩着同夥的屍體,嗷嗷叫着翻過了第一道鐵絲同心圓。
與此同時,在院牆外的最後兩百名湖匪也紛紛翻進了牆內。
……
此刻的吳三爺,已經變成了一隻糉子。
他渾身纏滿了鐵絲,被頭頂的屍體壓在了最底下,下巴抵到了地面,完全沒有脫困的可能。
別說脫困了,三爺現在連動一下都難……渾身上下被鐵絲扎破的傷口令他痛不欲生,稍稍掙扎一下,鮮血便流個不停。情知再亂動的話,不等人來解救,自個就要流血而死,所以三爺這會只能咒罵着看戲了。
好在今天邭獠诲e,三爺臉上除了一道破口外,其餘地方都沒破相,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就在三爺自認倒黴的同時,他感覺到頭頂微微一沉,渾身的傷口齊齊一痛,面前又多了一雙腿腳:最後一批湖匪也翻過了鐵絲網,開始嗷嗷叫着衝鋒了。
同一時間,站在樓頂的熊道從步話機裏接到了外圍潛伏哨的報告:敵軍已全部進入基地。
同樣聽到步話機報告的魯成這時扭過頭,兩人對視一眼後,同時點了點頭。
於是鐵絲糉子吳三爺便張大了嘴——遠處的石樓屋頂突然間冒出了兩股明亮的“燈火”。
圓柱形的探照燈將正在突破第二道同心圓的大批湖匪照得一清二楚,與此同時,石樓頂傳來了一聲巨大的吼叫:“全體都有,自由開火!”
下一刻,從石樓二層的所有窗戶裏同時打出了一股排槍,密密麻麻的槍焰閃過後,被探照燈掃過的人羣頓時像被鐵錘砸過也似,呼啦啦往後躺倒了一片。
而後更可怕的事情出現了。
在三爺驚恐的瞳孔中,樓頂的東西角落,突然間冒出了兩股閃亮的,呈紡錘狀的連續火焰。與此同時,轟鳴的連串巨響也炸進了三爺耳中,即便場中現在充滿了慘叫聲,也無法掩蓋那兩股巨大的轟鳴聲。
伴隨着轟鳴聲的,是一串串肉眼可見的紅色小點。這些紅點一頭鑽進了被同心圓夾在中間的密集人羣中,一時間血肉橫飛,殘肢四起,7.62MM的子彈這一刻得到了最大效果的發揮,輕鬆穿透了一個又一個的人體,毫不留情。
第406章 全體覆沒
單就節目效果而言,人們經常在大片中看到的那種六角形藍色槍口焰,無疑是最酷的。
這主要是美帝的M16系列。
而AK系列由於槍口消焰器的開孔是三個,所以槍口焰正常情況下呈三角形。
在十七世紀的今夜,被特意去掉消焰器的AK47,噴發出的槍焰則是最符合氣流原理的棗核型。
不過這個棗核可比電視上大了好多。完全沒有加裝任何輔助設備的AK槍口,在夜晚中噴發出了一米多長,非常有質感的粗壯火焰。
連續的槍口焰配合上清脆巨大的槍擊迴響聲,能讓電視機前的觀兴查g熱血澎湃,也瞬間吸引了大院裏所有湖匪的目光。很多人都在驚訝地看着那兩道槍火,連正面射出的排槍,氣勢都被壓了下去。
吳三爺也在此列。
此刻的他連渾身傷痛都忘記了,只是張大嘴,看着那兩道怪異的火光和流星般的紅點在屠殺湖中弟兄。
由於港務局石樓是長方形,再加上一樓已經封死,所以大部分後膛槍火力都集中在了二樓的橫排窗口和樓頂:二樓每間屋裏都有幾名行動隊員在輪流射擊。
這種情況下,兩杆大殺器就成了補充薄弱環節的關鍵支點——石樓左右兩側短邊上只有一扇窗戶,樓頂也安排不了很多人,AK的強火力剛好彌補了這一點。
於是八百湖匪就倒了大黴。
從探照燈亮起那一刻,石樓正面的湖匪被一層層用鉛彈削薄,而左右兩邊的,則被連串的紅點串成了人肉葫蘆。
7.62MM的AK子彈,在一百米這麼短的距離內,可以穿透4MM鋼板和磚牆。所以擁擠在第二層鐵絲網後的湖匪瞬間被連連打穿,每一發子彈都能帶走兩三名倒黴鬼,邭夂脹]有遇到骨頭的話,穿四個人也不少見。
……
轟鳴的排槍、清脆的AK、垂死的慘嚎、惶恐的尖叫,再加上那宛如惡魔一般,所到之處必定是一片肢體飛舞的光柱,以及四下瀰漫的硝煙……火力全開的港務樓,只用了兩分鐘時間就營造出了地獄實況,將大批湖匪打入了輪迴。
而躲在人羣后方的總鑽風喬十七,以及一票小鑽風掌櫃們,此刻個個都拿出一副目呲欲裂,驚恐萬分的表情:“中計啦,中計啦,快走,快走!”
到了這時候,褲子都被嚇尿的掌櫃們要是還看不出這是個陷阱,那他一定是個弱智。
可惜頓悟來得太遲。
衝進來的八百湖匪,在外圈鐵絲網那裏就損失了一百,剩下的七百人,在這短短兩三分鐘內就被排槍和AK打死了三百多,而且接下來還會損失……敵前撤退不付出代價怎麼可能?
於是當死傷狼藉的勇士們原路返回時,從背後射來的子彈依舊在不停收割着他們的性命,直到最後一個渾身被鐵絲網掛得破破爛爛,鮮血直流的幸邇悍^矮牆後,一切貌似才歸於平寂。
當然,噩夢還遠遠沒有結束。
當喘着粗氣的喬十七從牆頭跳下,站起身來的那一刻,他又愣住了——遠處的碼頭位置在閃爍着點點紅光。雖說聽不到動靜,但是經過剛纔的臨時強化培訓後,總鑽風當即反應過來,那是守衛的火銃在開火。
大約有不到三百湖匪最終大難不死,從地獄中撤了出來。這幫人翻過牆後,剛坐在地上大口喘氣,然後又被心下暗暗叫苦的喬十七大吼着趕了起來。
原本怨聲載道,嘴裏罵罵咧咧的倖存者隨即看到了遠方閃爍的紅點,這下所有人徹底慌了:船要是被抄,怎麼回去?
於是說不清是跑路還是救援的行動被迫開始了。
小三百號湖匪人人帶傷,個個驚慌失措,其中一半人連刀都扔掉了,只能跟在部隊身後,大口喘着氣,跌跌撞撞往河碼頭方向“殺”去。
派去抄截湖匪後路的,是魯成從杭州帶來的150名行動隊員。這些人事前已經迂迴到位,在湖匪全部翻牆進院的那一刻,他們也同時對停靠在碼頭的十艘大烏蓬髮動了進攻。
少量守軍根本無法對付裝備了二八大蓋和夜視儀的進攻者,沒用多久,船就被統統搶了下來。
而這個時候,湖匪大部隊剛剛翻牆過來準備跑路。
所以他們的結局是顯而易見的——大夥剛跑過商業區,就被迎面打來的兩輪齊射撂倒了小一百人。於是早已被打得心喪膽怯,全無鬥志的匪夥又哭嚎着掉頭往回跑。
可是局面演變成這副鬼樣子,遠道而來的太湖勇士們又往哪裏跑呢?
所以隊伍理所當然地潰散了。
在身後不斷飛來的子彈提醒下,在隱藏在基因中的保命片段不斷尖叫中,發現後路被斷,又無法殺掉對方一個人的殘餘湖匪,終於絕望至極得開始了潰散,試圖在黑夜中分散逃脫。
到了這個時候,關於這場由縉紳精心在背後策劃,由八百湖匪負責執行的港口偷襲之戰,已經可以說是結束了。
接下來,便是少數戴着夜視儀的護衛,領着小隊伍在黑夜中四處抓捕逃敵的加演節目。
而在港務局大院中,由於四周密集的屍體和鐵絲網都絞纏在了一起,再加上院中遍地殘肢,硝煙瀰漫,能見度極差,所以熊道這邊乾脆就不出去了——打掃戰場這種活,等天亮再做也完全可以。
於是老大們便去休息了……熬夜對身體不好。
而守衛們則興致勃勃地繼續留在陣地上,開始了“獵火雞”行動:今夜剩下的時間裏,每隔一會,總有一身鮮血,搖搖晃晃的俜藦乃廊硕蜒Y爬出來試圖翻牆逃走,然後這人就會被好幾杆槍同時打中後背。
……
匆匆一夜過去,當清晨的第一束陽光照到吳三爺臉上時,他醒了。
在昨天後半夜,當院外的槍聲和慘叫漸漸平息後,流了很多血的吳三爺終於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而當他醒來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片慘狀:目視所及的範圍內,到處都鋪滿了弟兄們的屍首。在屍首旁邊,是零散的肢體和破碎的兵刃,褐色的血跡鋪滿了院裏的水泥地坪,死白的瞳仁在金黃色晨曦照耀下,毫無生氣。
這個時候,三爺他們昨天一心想破開的石樓大門,緩緩地自動打開了。隨後,拿着快銃的護院們便從樓裏走了出來。
與此同時,大院的那扇鐵門也被人翻過來後用鑰匙打開了鐵鏈,然後門外的大批民夫紛紛拿着工具走了進來。
漫長而又艱難的打掃戰場活動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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