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素罗汉
憑空冒出來的曹氏部芯拖褚浑b臥虎似得擋在了面前。現在不要說之前和鄭芝龍爭鋒,插手中日貿易的大戰略構想了,劉香眼下就連老巢潮汕都待得不安穩:和廈門之間僅有200裏的海路,曹氏的快船一個衝鋒就能來打個照面,這讓他夜不能寐。
於是劉大掌櫃一面瘋狂派出探子四處偵查,同時又派出多批信使去聯絡包括葡萄牙人在內的朋友們,期翼着局面發生變化。
事情的轉折點在12月底出現了:之前派出的探子宋阿生回到了潮汕。
……
宋阿生是揭陽人,說起來也是潮汕老兄弟。之前這位可沒當過探子,他不過是某艘鳥船上的船主罷了。
之所以派宋阿生去廈門,不是因爲他聰明伶俐,而是據上次回來的探子說,他們看到了宋阿生的本家侄兒在髡人那裏當差——於是宋阿生就被劉香勉勵幾句後派去了廈門。
沒想到這次還不到半月光景,宋阿生就回來了。
達濠島岸邊的一排破爛木屋裏,剛剛喫過午飯的劉香得到通報後,當即召見了宋阿生。
倒上一杯水仙茶後,身材矮小,皮膚黝黑,面相有棱有角的劉香六大掌櫃再沒有客套,等宋阿生一口悶幹茶水後,當即問道:“老宋,回來的快,當是有消息了?”
“是,是!”宋阿生這時連連點頭:“這趟邭夂茫盍松檀ィ瑳]兩日功夫就在髡人開的食肆裏遇見了我那侄兒。”
劉香聽到這裏緩緩點頭:“是邭夂茫 �
宋阿生接下來有點興奮地說道:“大掌櫃,那髡人每回都能在洋麪上攔住弟兄們,原來不是仗着船多,是有法器!”
劉香聽到這裏,身子微微前傾:“哦!?怎麼個說法?”
“髡人在中左所城起了三丈高的墩臺,那墩臺頂有銀鍋模樣的法器,每日裏轉動不休,名喚‘雷大人’。”
宋阿生這時興奮地說道:“這位雷大人是髡人從得道人物那裏請來的,法力通天,能看見洋麪上200裏之內的船隻,日夜不論!”
“當真!?”劉香聽到這裏,雙眼圓睜,雙腿一翹,從椅子上跳了下來。
“萬不敢欺瞞大掌櫃!”宋阿生這時急忙解釋道:“我那侄兒在糧臺行走,和操縱法器的髡人學徒是好友。據他說,每回弟兄們的船還未過浮頭灣時,人家就已經用千里傳音之法把消息說給炮船了!”
“唉,千里傳音之法想來是有的,好像最近商人們都在花銀子買消息。”
劉香不愧是大風大浪裏過來的人,短暫失態後,他雙手一背,嘆了口氣:“原本以爲皆是傳說,現下看來,這幫外路人果真是有些海外密術啊!”
劉香這時一邊搖頭,一邊嘴裏發出嘖嘖聲:“怨不得區區幾艘船就將600裏海疆堵了個密不透風,原來如此,嘿嘿,原來如此……”
宋阿生這時最後補充道:“這雷大人據說是子母連心,中左所,澎湖,大員都有佈設,一窩公母法器將海峽封了個嚴嚴實實。”
“老宋,這消息要得,此次辛苦你了。”劉香這時伸手拍了拍宋阿生的肩膀:“去糧臺領三份賞,明日再多撥兩條船給你。”
“多謝大掌櫃!”
“有功就該賞,自家弟兄謝什麼,日後說不得還要你再走一趟中左所。”
“這不消說,只需大掌櫃一言!”
……
打發走了宋阿生之後,劉香揮手摒退了旁人,一個人默默在屋裏踱起步來。
儘管船隊多次被攔截的謎底已經揭開,但是劉香現在沒有半分放鬆,思緒反而更加沉重了。
如果宋阿生所言不虛,髡人當真是在用法器監看洋麪的話,那麼劉香最後一點希望也等於是斷了。
原本他冒着被曹氏突襲的危險回到潮汕一帶,就是打着等待對手筋疲力盡的主意。然而現實給了他重重一擊:曹氏從頭到尾就那幾艘炮船在巡邏,人家輕鬆得很……
這樣一來,劉香大幫貌似就只有一條路可走了:南下廣東,再也不要回來,今後即便是休整,也只能去越南和暹羅了。
想到這裏,一慣果決的劉香此刻卻煩躁無比,急急在屋裏來回行走,滿臉的焦急無奈之色。
然而下一刻劉香卻突然站住了腳,嘴裏唸叨了一會後,他對着門外大聲喊道:“來人啊,請軍師來見我。”
劉香帳前自然是有軍師的,而且不止一位。但是稱呼中不帶姓氏的軍師卻只有一位,就是歷史上隨劉香一起戰死的首席軍師餘仙客。
第331章 劉香的應對
餘仙客人如其名,風度不凡。此君四十歲上下的年紀,身穿一件文士袍,長髯飄忽,面容清矍,一副有道高人的模樣。
事實上餘仙客身爲劉香的首席軍師,在戰略上並沒有太多建樹,甚至可以說是失敗的。當然這也不能怪他,畢竟是遊方道士出身,沒有細讀過史書。
歷史上在鄭芝龍被招安後的第七年(1635),不停劫掠閩粵沿海的劉香集團聲望達到了頂點,導致崇禎大驚,朝廷於是不得不再一次啓動招安計劃,打算來個鄭芝龍第二。
時任兩廣總督併兼撫福建的熊文燦,隨即下令時任惠州府分守道的洪雲蒸主持此事,並會同廣州參將夏之林、潮州海防黃宗、惠州理判姚希哲等人一同到海豐招撫劉香。
而代表劉香去海豐談判招撫事宜的是誰呢?正是軍師餘仙客。
然後談判結果呢?
當年四月四日,官府在海豐河岸搭起五道廠棚,舉行招撫儀式。然後劉香帶領着四五十隻木船來到山下,登岸參見洪雲蒸。
就在宣慰之後,劉香卻突然指責洪雲蒸僞撫,於是劫持洪雲蒸等一夥官員上船。岸上頓時大亂,踐踏無數。最終劉香把洪雲蒸等人囚禁在惠東縣的磨子峽。
這次劫持事件的發生,可以說是導致劉香盛極而衰的分水嶺:官府從此以後就絕了招安的心思,開始一門心思調集兵馬剿滅劉香。
於是在短短一年時間過後,劉香就被鄭芝龍和官府聯軍七戰七捷,滅殺在了田尾洋……軍師餘仙客當日同歿。
在這件事上,當初擔任談判代表的軍師餘仙客是要負很大責任的,他事前事後都沒有起到一個軍師該有的輔佐做用:無論談判成不成功,即便官府是假招安,劉香這邊也不應該自作聰明地將一干官員擄走。朝廷什麼最多?官兒最多!今天抓走一車皮,明天就能填上來!
當然了,對於一個並沒有遠大政治抱負,只懂得四處劫掠的海盜集團來說,幕僚水平低纔是很正常的,因爲不會有正規的文人去投靠這類團伙。
李自成做大後,直到進京前夕的1640年才撈了個牛金星,就這還是被明朝革去舉人功名的勞改犯。然而李郵政如獲至寶,在西安就拜了牛金星爲大學士(丞相)——可見在古代,要不是體制徹底崩塌,絕大部分文人是寧可清貧也不會去體制外找工作的。
同樣的,鄭芝龍在招安之前誰會鳥他?然而他一旦披上了官皮,哪怕是個搞笑的“五虎遊擊將軍”,就這樣大批的文人紛沓至來,各類质课娜饲蹇蛶煚敵涑鈳は隆w制內外區別太大了。
……
雖說餘仙客水平不高,但是他依然是劉香眼下比較看重的人:因爲有些事只有他去做才合理,其餘那些滿臉水鏽的文盲海盜是做不來的……譬如談招安。是的,劉香在經過考慮後,在重重壓力之下,他又想起了夜壺,所以打算和官府的老爺們談談招安這件事了。
“不知東家見召,學生來遲,贖罪,贖罪。”進門後的餘仙客雖說不是書生,但是把書生那一套酸話卻學了個十足十。
然而劉香偏偏就喫這一套:“先生無需客氣,眼下有一件麻煩事要打個商量,說不得還要先生出外一遭。”
“好說,不知東家所謂何事啊?”
“唉……”劉香到這時嘆了口氣:“招安。”
說起招安,也不是那麼好招的。要是認栽磕頭就能進體制的話,那麼多大海盜爲什麼就鄭芝龍一個成功了?
首先,劉香因爲動機不純,所以他和李魁奇之流是一樣的,就是他們這種格局小的海盜頭子是很難真正被招安。
打痛官府,和好官府,再給官府面子,高調做事,低調做人,擺平大員小吏,還要負擔大筆的前期風險投資,包括且不限於銀子和自己的身家性命……
真正的招安對施行者的要求是相當高的,技術性動作特別多,每個環節都要操作到位,難度絲毫不亞於後世的垃圾公司上市,稍微一個地方不對就會滿盤皆輸。
以鄭芝龍的統御力,格局,招模嗣媪岘嚭湍芮苌欤敵跻彩且徊ㄈ壑幔啻我陨矸鸽U,在大佬那裏獲得信任後才得以招安。所以像劉香這種桀驁不馴外帶三心二意的,事實上成功概率可以忽略不計。
這一點劉香自己當然很清楚了,所以說招安就是夜壺——只有在尿急時纔會想起來。
眼下他就尿急了。
當劉香把大幫現下的處境都對餘仙客和盤托出後,後者先是沉吟半響,然後他緩緩問道:“不知東家欲投何人?”
“唉。”劉香嘆了口氣:“便是此處舉棋不定了。”
“既是虛應故事,又何須在意下家?”餘仙客這時反倒搞不懂了。
“先生有所不知,此番招安是虛中有實,再不好敷衍了。”劉香說到這裏,又搖頭嘆了口氣,然後他把自己對招安的分析詳細解說了一遍。
……
有鑑於眼下的局勢,對於劉香來說,最理想的狀態就是披一身官皮,這樣就可以和曹氏同殿爲臣,躲過未來的衝突。
所以他現在有三個選項:找曹氏談招安去當個二路元帥,找福建巡撫熊文燦談招安,找兩廣總督王尊德談招安。
然而無論拜哪一座山頭,顯而易見的就是,在某個勢力的巨大戰略壓力下,他再也不能把官府耍着玩了。
這種彆扭的局面對於既想披官皮,又不想承擔責任的劉香來說無比難受。換句話說,他理想中的一邊當海盜,一邊做官和曹氏不發生衝突的想法現在不可能實現了。
擁有強大武力的曹氏不用說,那種三心二意的所謂招安弄不好就是沒事找事,引來對方的炮艦登門。
至於熊文燦,道理是一樣的:找上門去談招安,勢必是落了下乘。連三歲小孩都知道,殺人放火受招安,你沒有把官府打痛,人家能拿你當根蔥?
要知道現在的局面和歷史上完全不一樣。
首先最重要的一點是劉香根本威脅不到福建沿海。
其次熊文燦不但聖眷正濃,手下又有“和鄭芝龍完全不同貌似相當聽話”的某金牌打手。熊大大此時兩袖金風,朝堂讚譽,正是春風得意胡亂膨脹的時候,所以用腳都能想到,劉香一旦找上門去,熊文燦是什麼嘴臉。
換句話說,就是劉大掌櫃的議價能力現在降低了,熊文燦的條件一定會很苛刻。
然而老劉又不敢拂袖而去,因爲談崩了老熊也不稀罕,說不定老熊還樂意談崩呢:放劉香去廣東禍害打王尊德的臉,他老人家在一邊看樂子也是美事一樁……不能對當官的道德水平要求太高。
所以從表面上看,最好的選項就是粵督大人了。
然而劉香個人反而對王尊德最不看好。
其一:瘋狂在廣東劫掠搞事情,然後和官軍連場大戰,最後打敗官軍,得到官府招安意向,然後帶着銀子親自上門擺平大小官吏,奴顏媚骨,屈膝事上……真要複製鄭芝龍這條高難度路線的話,講真,劉香對自己沒有信心。
其二:劉香沒有商業據點。歷史上鄭芝龍是日本女婿,掌控着日本生絲貿易。而且他佔了廈門老巢,有商業根據地和渠道,所以商人鄭芝龍才迫切需要招安。
而他劉香呢?他就是個流寇,既沒有商業渠道也沒有根據地。現如今廈門已被曹氏佔了,珠江口有葡萄牙人,所以劉香缺乏招安的原動力。
這一點纔是劉香歷史上三心二意,反覆不願招安的最根本原因:擺不平鄭芝龍,搶不到廈門的話,他即便招安了又有什麼用?官府對於他們這幫人,除了名義外是一個養兵的大子都不會給的。
沒有商業渠道和根據地,哪怕給了他劉佬香總兵的銜頭,他還是得帶着弟兄們出去搶劫,否則的話,手下用不了多久就會跑光的。
現如今的局面和歷史上其實是一樣的,所以劉香現在很迷茫:即便走了王尊德的路子招安,然而過不久又要出去劫掠的話,那何苦如此費事呢?
至於劉香最後一個顧慮,則純粹是他本人的一個預感:一旦他在廣東把事情搞大,那麼盤踞在廈門的曹氏兵馬就會從背後殺過來給廣東官場助拳。
曹氏和傳統的那種關起門來過日子的軍頭不一樣——沒來由的,劉香就是有這種奇怪的預感。
……
聽完東家的種種顧慮後,饒是餘仙客中人之資,此刻也有了濃濃的危機感。能把一慣狠厲乾脆的東家逼成這樣,餘仙客這時不由得沉思起來。
過了一盞茶時分,餘仙客思慮已定後,這才捋着長鬚對劉香說道:“東翁之慮我已盡知。眼下看來,還是要摸清幾家的虛實思想後,纔好下決斷。如此,我明日就出發,去廈門和福州走一趟,東家等我消息便是。”
看到劉香欲言又止的樣子,知道他顧慮的餘仙客呵呵一笑,抬手往下壓了壓:“東家放心,餘某此去定恭謙有禮,必不至惹了對頭,敗壞局面。”
“如此我就放心了。”劉香見軍師明白自己的意思,當即點了點頭:“明日爲軍師送行!”
第332章 招安之旅(一)
1629年1月8日,餘仙客乘坐的“青德”號福船緩緩停泊在了廈門港的棧橋上。
“青德”號是一艘八成新的400料福船,船況很好。由於餘仙客這次出航是準備到大員和福州都去一趟的,所以必須要艘好船。
當日他和劉香定計後,便張羅着往青德號上裝了些金銀珠寶,奇珍禮品,諸般雜貨,然後又揀選了幾個看上去品相還不錯的海盜隨從之後,便發船北行。
至於南邊的廣州,則是由副軍師胡十四去負責找門路。
餘仙客是10天前從潮汕出發的,不想途中遇到了大風,所以不得不耽擱了幾天後纔來到廈門。
這一路上福船並沒有受到盤查,因爲現在去廈門的船隻已經有了固定的沿海航線。凡是在這條航線上的船隻,最終都會在廈門港受到檢查,所以髡人的巡船很多時候只是擦身而過。於是青德號就遠遠跟在一艘商船的身後,大搖大擺地來到了廈門。
這個時間點對於餘仙客這種傳統明人來說,只是一個農曆年前夕的平淡日子。但是對於某勢力來說,大會的精神纔剛剛傳達到基層,整個國家正處於一種翻開新篇章,蓬勃向上的氛圍中。
所以當福船靠港後,看到的就是一副比往日更加繁榮的景象。
原本的中左所碼頭此刻早已翻天覆地般改了模樣:殘破的木棧橋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好幾條又寬又長,深入海水中的石棧橋。
這些棧橋都是高檔的梯形結構,整齊的長方形大塊岩石被嚴絲合縫地堆砌成幾何形狀,縫隙中顯露出灰白的水泥顏色,可以保證三面停船,並且同時上下客人。
冒着黑煙,閃着金屬光澤的大桔槔正在忙碌着,不停將船艙中的貨物吊裝到平板車上。
伴隨着機器轟鳴聲的,是在寒冷的北方季風中赤着雙臂,喊着號子,用力推車的力工們。
青德號由於並不是來交易買賣的,所以沒有多少貨要卸。而餘仙客在面對幾個身穿對襟青色短褂,頭戴作訓帽,上船來檢查的港務員時,也大方地亮出了自己的身份,並且拿出了銀兩試圖塞給對方,“還請通傳貴上一聲,有劉香劉掌櫃的使人前來拜訪。”
餘仙客這麼做也是被逼無奈:自從當日李魁奇大戰虧敗,曹氏佔了廈門之後,沒過多久,福州城裏各路掌櫃留下的半公開“領事館”,就全部遭到了毀滅性打擊。
熊文燦在驗查了穿越械恼鎸崙鹂冡幔敿聪铝顚⒏V莩茄Y的這幫人全數以通匪大罪捉拿歸案,商鋪地契全部查封,貨品全部發沒入官。於是福州城裏的大小官兒和胥吏算是又狠撈了一把——由於事發突然,這些商鋪裏海盜賣令旗的銀子都沒來得及轉移。
這個風潮很快就在福建全境推廣開來:反正武有曹氏的兵馬頂着,文有老熊撐腰,於是往日裏囂張跋扈,幾乎是公開坐在鋪子裏賣令旗的這幫人一夜間就被各地的官府統統拿下,扔進了大獄。
現在半年時間過去了,原本還持着觀望態度的各地官府發現曹將軍還真不是蓋的:福建沿海現在哪怕是小股海盜都被拉網絞殺一空。於是大夥再不猶豫,下獄的這幫人統統被拉出來砍了腦袋。
從此刻起,囂張多年的海盜們徹底被打斷了脊樑。再也沒有人敢宣稱自己是某某掌櫃的手下,整個福建都形成了一股“嚴打”的風氣,海盜們在岸上的活動已經全數轉到了地下。
在這種局面下,餘仙客就沒有必要再和本地的暗探聯絡了:反正都要找上髡人的門,何不光明正大?
於是今天餘仙客亮完身份後,就把銀子遞了過去。
然而面前這幾個“公人”倒是給他帶來了不同的客戶體驗:帶頭的那個看到伸過來的手後,微笑一下就把餘仙客的手推了回去:“銀子不用,我也無需幫你通報。”
說到這裏,港務員轉身指了指遠處的中左所城:“若是公事,你等自行去城中求見將軍大人便可。”
見餘仙客傻傻點頭,幾個公人便按例在船艙裏檢查了一番,期間也沒有對那些財物動什麼手腳。
檢查完畢後,由於青德號無需卸貨,港務員在問清楚停泊時間後,便簡單地開了張引水費和駐泊費的單據,然後給他們指明瞭岸上的交費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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