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第三十四章:爲何下界?
洪荒。
地窟。
密密麻麻的雲篆顯現四壁,明滅之際,強大的隱匿、禁錮、加固、隔絕……重重禁制,盡數咿D。
殘存的鮫人火炬靜靜燃燒着,已然開始乾癟的魚尾,仍舊閃爍着綺麗的鱗片。
被活活釘死的猙獰面孔上,一雙雙滿含怨毒的眼眸,死不瞑目的瞪視着地窟中的人族。
它們頭頂之上,鑿開的窟窿中,能夠燃燒千年不滅的純白火光靜靜而明,光照滿室。
“馳杳”趺坐於地,周身氣息澎湃,袍袖無風自動,正在全力恢復。
在其身畔,涉同樣盤坐修煉,室中一時間寂然。
許久,“馳杳”氣息已然徹底恢復,只不過,斷裂的左腿,雖然新生肉芽已經長出了一大截,然而仍舊未曾徹底痊癒,看起來,還需要些時間,才能夠完全復原。
祂睜開眼睛,正要取出仙藥,重塑斷腿,心念轉了轉,忽然覺得不對。
剛纔祂喊了那麼多次那墮仙的真名,對方竟然一直沒有回應?
畢竟,那墮仙是此次仙路的引子,一旦出事,整個棋局的所有從者,皆會有所感應……
當然,祂有仙職在身,卻是不會跟着對方一同陪葬……
想到這裏,“馳杳”再次開口:“裴凌……”
“裴凌……”
“裴凌……”
連續才喊了三遍,“馳杳”耳畔,立時響起一個熟悉的語聲:“閣下,你喚我何事?”
是那名墮仙的聲音!
對方終於回應了!
“馳杳”心中一定,當即不再開口。
眼見他不再說話,旁邊的“涉”睜開雙眼,立時問道:“‘馳杳’,你恢復的如何了?”
“馳杳”正要回答,便聽耳畔再次響起那名墮仙的聲音:“‘馳杳’閣下,喚我何事?”
“馳杳”立時噤聲,再不開口。
涉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眉頭微皺,沉默不語。
等了好一陣之後,“馳杳”忽然皺起眉,那名墮仙,好像還沒有出事?
是“應聲譎”還沒有開始下手,還是其他什麼原因?
想到這裏,“馳杳”又一次開口說道:“裴凌。”
“裴凌……”
“裴凌……”
下一刻,“馳杳”耳畔立時響起裴凌的語聲:“‘馳杳’閣下,有事快說!”
“馳杳”立時不再多言。
然而,裴凌的聲音,卻繼續響起:“‘馳杳’閣下,這洪荒之戰,卻不知道你知曉多少?”
“馳杳”仍舊不言不語,如若未聞。
裴凌的聲音接着又道:“‘馳杳’閣下,裴某希望你現在,知道什麼,便說什麼!”
“‘馳杳’閣下,這也是爲你好……”
“‘馳杳’閣下,你我也算有過一面之緣,你那三條法則,皆爲尋木所奪,萬幸有我替你在最後關頭,阻擋尋木,纔沒有讓你所有法則,都被剝離……”
“‘馳杳’閣下,如今你亦入局,大家同在棋局,只要你能好好配合,裴某也不是不能再幫你一把……”
“‘馳杳’閣下,你怎的還不回話?”
“‘馳杳’閣下,洪荒世界,無比兇險,縱然是仙人,隕落個把,也不過是司空見慣、情理之中的事情……”
聽着耳畔綿綿不絕的語聲,“馳杳”一直沉默不語,心中卻是無比疑惑。
那名墮仙,已經給出回應,而且還不止一次!
按理來說,其肯定已經被“應聲譎”盯上了!
只不過對方爲什麼直到現在還沒有出事?
片刻之後,裴凌的聲音終於漸漸停止,“馳杳”又等了一陣時間,這才睜開雙眼,轉頭望向涉,忽然問道:“如果回應了‘應聲譎’,可有什麼手段應對?”
聞言,涉非常直接的說道:“沒有手段!”
“‘應聲譎’非常特殊!”
“對付其最好的辦法,便是自始至終,都不去回應。”
“倘若一旦回應了,無論修爲實力有多強,都會立時隕落!”
“不過,有些特殊的情況,回應了‘應聲譎’,不會立刻出事,而是會過上一段時間……”
“在此期間,回應者會如同正常人一般,外表看去,毫無異常。”
“直到某一刻,忽然出事。”
“而在其沒有出事的那段時間內,所有回應過對方的人,也會成爲新的‘應聲譎’……”
“曾經好幾個村落,都是因此覆亡!”
“因此,一旦發現‘應聲譎’,都是格殺勿論!”
說到這裏,他的語氣低沉了幾分,純白火光明滅,照出其面容的剎那晦暗,“就像溱一樣,雖然剛纔看起來還有救,但實際上,那只是‘應聲譎’想要收穫更多的回應……”
聽到這裏,“馳杳”點了點頭,頓時放下心來,看來不是那位墮仙不懼“應聲譎”,而是“應聲譎”太過貪心,現在還沒有出手……
正想着,“馳杳”耳畔忽然再次響起一迭聲的話語:“‘馳杳’閣下,有事快說……”
“‘馳杳’閣下,這洪荒之戰,卻不知道你知曉多少……”
“‘馳杳’閣下……”
跟那名墮仙剛纔一模一樣的聲音,一模一樣的話語……
是“應聲譎”!
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剛纔的聲音,不是“應聲譎”,而是那位墮仙在隔空給他傳音?
不好!
位置暴露了!
“馳杳”頓時一言不發,開始全力恢復傷勢。
※※※
羣峯簇擁的山谷,大川滔滔,蒹葭蕩蕩。
琪花瑤草欣欣向榮,爭先恐後的伸展枝葉,靈果累累,垂掛枝頭,壓彎了玉樹瓊枝。
沛然靈氣,挾野蠻氣息,充塞天地。
石桌之上,棋局黑白羅列,白袍仙人手拈棋子,倏忽落下。
嗒!
棋子落定,一道灰袍人影,驀然出現。
其身量壯碩,手中握着一支骨制短杖,杖頂鑲嵌數顆拳頭大小的髑髏,每一顆髑髏之中,皆有幽冷光火,徐徐躍動,映照出骨殖特有的森白光澤,散發出晦澀、深沉的氣息,正是“非榮”。
白袍仙人微微抬頭,語聲縹緲:“浮生若夢,自在光陰。”
下意識打量四周的“非榮”,立時回過神來,當即沒有任何遲疑,直接朝外行去。
很快,他來到出口處,望着不遠處的谷口,立時放慢了腳步。
灰袍之上,無數符文瞬間浮現,令原本灰撲撲的袍衫,霎時間蒙上一層似真似幻的陰翳。
與此同時,“非榮”手中的短杖,也立時浮現出一層純粹的血光,將原本的森白之色,映照成緋紅,恍惚間似凝聚了屍山血海,無盡哀嚎。
短杖頂端的數顆髑髏,“咔嚓”、“咔嚓”一陣轉動,齊刷刷的調轉方向,望向四面八方,似蓄勢待發……
猩澙纷运剑魅o休無止!
雖然說這是一段已經過去的歲月,但大道平衡,不分時代。
等下出去之後,只要看到生靈,便直接殺!
想到這裏,“非榮”鄭重的跨出一步,邁出了這座繁榮無比的山谷。
周遭景象陡然一變!
入目荒蕪無比,黃沙萬里,大塊大塊的琉璃凝結於地,折射萬千光華,斑斕之際,猶如散落而生的癬疥,觸目驚心!
蒼穹之上,十日高懸,毫不留情的潑灑着熾烈氣息。
有金烏振翅,恣意翱翔,所到之處,萬物皆焚滅爲灰燼,猩鸁熛吷ⅲ麄�天地,浸入滔滔火海,赤金光輝,傾瀉滿地,無孔不入。
山川荒蕪,大地化沙,龜裂的痕跡,猶如刀刻斧鑿,橫七豎八間延伸滿地。
遠處,似有巨木參天而起,挺拔乾坤,直入九霄!
潑天金輝,輝煌萬方,那巨木矗立之際,細節皆看不分明,只覺赤金流淌如海,焚盡整個世界。
滾滾熱浪充塞乾坤,無處可躲、無處可避、無處可去也無可擔當!
“非榮”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灰袍瞬間破碎,所有符文尚未完成一輪明滅,便化作簌簌飛灰;骨杖剎那枯萎,如積雪遇陽,寸寸消逝;髑髏之中的火光,在這濃郁無比、幾如實質的大日真火面前,連一聲嗚咽都不及發出,便告泯滅。
其軀殼瞬間開始乾枯,生機、水份、血液……皆在剎那之際,揮發殆盡!
原本壯碩的軀體,以飛快的速度癟下去,如同被扎破了的魚泡。
就在他即將化作一具乾屍、繼而徹底湮滅之際,一道蒼白蛛網,倏忽而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非榮”整個纏裹起來,猶如一隻蟲繭。
下一刻,地底傳來一股巨大的拉力,將其猛地拉入地下!
大地深處。
巨大的地窟,頂部有密密麻麻的石鐘乳倒垂而下,從不知道多深的地底流淌出來的冷泉,匯聚成溪,於窟底崎嶇的石塊砂礫間蜿蜒而行,潺湲流淌。
溪水之中,沒有眼睛的剔透水族小心翼翼的遊弋着,俄頃,蛛絲如電,將它們卷出水面,塞入口器。
嘎吱、嘎吱……細微的咀嚼聲,靜靜迴盪在寬闊的地窟裏。
昏惑的洞穴裏,四面八方,都是層層疊疊的蒼白之色,蛛網如重幔,黏掛在所有視線之內。
一個個大大小小的甬道,將原本寬廣如宮殿的地窟,鑽成了蜂巢。
每一條甬道之中,都傳出陣陣鋒利步足劃過石壁的尖銳聲響。
不知從何處吹來的陰冷,拂動無數蛛絲,蒼白之色蜂擁而動,猶如翻騰的浪潮。
盈千累萬的“蟲繭”,被蛛絲纏裹得密不透風,高懸壁上,像是豐收之季,枝頭累累的碩果。
每一顆“蟲繭”之中,都隱約傳達出些微的生機,以及人族的氣息。
這些氣息的絕大部分皆是毫無修爲的人族,其中少數的“蟲繭”,有微弱修爲波動。
地面上、甬道中、四壁……無數大大小小的蜘蛛穿梭如流。
這些蜘蛛通體晶瑩剔透,能夠透過外殼,直接望見其五彩斑斕的內臟,四對步足,鋒利如刀,步足之上,有豐茂毛髮,能以此察覺細微動靜。
此刻,蜘蛛們來來往往,忙碌非常,卻無一例外,避開了地窟的正中。
正中一座高臺上,一頭龐大無比的巨蛛,正閉目養神。
這頭巨蛛猶如山嶽,其形容與下方的卸嘀┲胍话銦o二,只不過,其看似剔透的軀殼,卻延伸出無數纖細觸鬚,望去柔弱無比,似風吹可斷,卻堅韌靈活,彷彿置身水中般,騰騰上浮。
觸鬚茂密如水藻,其上一顆顆蒼白瞳孔,宛若溺死生靈的眼眸,直勾勾的望向四面八方。
暴虐、墮落、混亂……的氣息,縈繞如實質。
以其爲中心,巨大的蛛網鋪天蓋地展開。
無數密密麻麻的剔透蛛絲扎入石壁、扎入洞頂、扎入大地,延伸向各個方向、延伸至極爲遙遠的地方。
巨蛛合着眼,口器卻不斷翕動,伴隨着它的動作,剔透蛛絲迅速收束,很快,一隻新的“蟲繭”,從上方拖下,被掛到了不遠處的石壁上。
新得手的獵物,雖然同樣被包裹得結結實實,看不清楚具體模樣,但氣息卻明顯要比其他繭子裏的獵物,更爲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