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琉璃般的光華,似充滿了極致的誘惑,彷彿只要步入其中,便可完成自己平生的所有心願。
彷彿它便是仙界、它便是天道、它便是一切……
此即,浮生境!
望着面前不斷散發出蠱惑氣息的浮生境,裴凌沒有任何遲疑,立時催動血轎,朝其中飛遁而去。
其他所有大乘,立時或同樣催動法寶、或施展遁法、或邁開大步……紛紛跟上。
從蒼穹俯瞰,原本純白的大地,彷彿驟起煙塵,滾滾如柱,直入雲霄。
無數雪砂飛騰而起,在罡風的激盪下呼嘯席捲,引動羣峯雪崩,轟鳴聲震動乾坤,積攢了不知道多少歲月的霜雪,猶如大川流淌,滾滾浩浩,縱橫峯巒山谷之間。
這浩大的一幕,彷彿一支離弦之箭,以一乘華美血轎爲箭簇,掀起滔天巨浪,在漫長的時光之後,又一次打破了北地長久的寧靜。
浮生境看似近在眼前,然而卸啻蟪硕菪辛季茫c其之間的距離,卻始終不變。
血轎之中,裴凌面色平靜,沒有絲毫意外。
浮生境左近的空間,一直很有問題,有時望去遠隔萬里,卻剎那可及;有時候看似近在咫尺,卻遙不可觸。
眼下這種情況,顯然是後者。
他心念一動,手中立時出現一塊新制的玉簡。
這是剛剛“伏窮”送來的名單,裏面記載着此行所有修士的身份、尊號、性情以及一些事蹟的介紹。
若是裴凌跟普通修士一樣,花費了至少數千年歲月,方纔修煉到大乘期,那麼整個盤涯界,稍微一點有頭有臉的人物,他肯定全部認識,而且瞭解,自然是不需要這所謂的名單。
只不過,他的修煉速度太快,眼下除了自己宗門的大乘之外,其他八大宗門的大乘,滿打滿算認識的也是屈指可數。
此番一同赴局浮生,卻得先一步將人都給認全……
這一次浮生棋局,重溟宗加上他在內,一共五位大乘。
天生教則是八位,四男四女,分別是“真都”、“燭伊”、“靈質”、“居羽”、“歸恬”、“綏盈”、“涵憩”、“乘天”,皆是四十九劫的大乘。
輪迴塔是五位大乘,分別是“永滅”、“長悴”、“豐別”、“復罹”、“非榮”,五位之中,只有一位女修,便是“豐別”,也都是四十九劫的大乘。
魔道四宗,以無始山莊的大乘數目最多,足足有九位,分別是“垂宇”、“宿笈”、“霊宜”、“蒙彌”、“無羅”、“軒廣”、“圓芽”、“純乾”、“元化”。
其中“垂宇”乃六十四劫大乘,其他都是四十九劫大乘。
正道一方,九嶷山有八位大乘,分別是“象載”、“世味”、“迢舟”、“泛闊”、“晴蘿”、“清茸”、“離亭”以及“風洛”。
除卻“象載”是六十四劫之外,餘者都是四十九劫大乘。
“晴蘿”、“清茸”爲女修,餘者皆男修。
琉婪皇朝則是六位大乘,尊號爲“滄興”、“儉恕”、“宣曷”、“襄冶”、“昭融”、“典惠”。這六位太上皇中,有一位是女帝,尊號爲“典惠”,皆是四十九劫大乘。
素真天是七位大乘,尊號是“灩霽”、“空朦”、“墨瑰”、“綽裕”、“檀斂”、“瀟意”、“蘸黛”,全部都是四十九劫的大乘。
燕犀城此行是七位大乘,分別是“築室”、“紫塞”、“川丹”、“靜戎”、“傾古”、“虹旌”、“絕陌”,都是男修,也都是四十九劫大乘。
寒黯劍宗則來了八位大乘,爲首的“孤渺”乃六十四劫,其餘都是四十九劫,分別是“橫秋”、“參聿”、“縈巖”、“纓徽”、“辭夜”、“汀雨”、“臥霄”,其中“纓徽”、“辭夜”、“汀雨”爲女修,餘者男修。
九大宗門,所有大乘加起來,算上裴凌自己在內,一共是六十三人。
其中重溟宗與輪迴塔的人數最少,輪迴塔是因爲整個宗門的人數,在九宗之中,原本就是最少的。重溟宗卻是上上次“恆邪”祖師那次棋局,折損的祖師太多……
除了那三位六十四劫的大乘之外,其他四十九劫的大乘,都有諸多輝煌事蹟。
每一位大乘,都曾驚豔一時、威風八方,是一個時代最爲耀眼的天驕,是同輩最絕望的陰影。
只是修爲達到渡劫期之後,這些祖師便都開始在宗門祕地閉關,或去域外虛空渡道劫,或隱瞞身份行走天下……一代代人過去,歲月流逝,漸漸的,真正還記得這些曾經名滿天下的祖師,除了各宗典籍外,便只有同樣的存在……
第十一章:落子天元。
將玉簡之中的尊號全部記下之後,裴凌收起玉簡,就在這時,一團璀璨光暈,如琉璃、如冰雪、如海市蜃樓……靜靜出現在他們面前。
裴凌微微點頭,浮生境,終於到了!
他立時起身,走出血轎。
其周遭虛空,所有大乘亦隨之步出飛行法寶,收起漫天樓閣,靜立其身後。
沒有多言,裴凌直接跨出一步,踏入了浮生境。
其他修士、異族、妖族……立時跟上!
就在此行赴局者全部進入浮生境的剎那,整個盤涯界的所有生靈,都感到微微一怔,彈指之際,他們彷彿忘記了什麼,又彷彿忽略了什麼。
無數痕跡,皆被歲月一掃而空!
……浮生境。
剛剛踏入其中,四周已然景象大變。
一間破舊的農家小院,收拾得清爽整潔的院子裏,一名二十餘歲、面色蠟黃的婦人,斂裾坐於檐下,膝頭置一笸籮,正低頭縫補着一件八成新的男子外裳。
四周散養着些雞鴨,正在泥地上走來走去,時不時發出“咯咯”、“嘎嘎”的嘈雜聲。
婦人木簪綰髮,身側有一張差點被她完全擋住的搖籃,上面蓋着百家被,隱約可以看到一個嬰孩的輪廓。
其一面做着針線,一面哼着斷斷續續的鄉間小曲,似乎正在哄孩子。
哄着哄着,婦人抬起頭,露出一張還算清秀的面龐,將手中外裳舉起,對着光仔細檢查針腳,慈愛一笑,柔柔道:“你莫要鬧了,等晚上爹爹回來,給你帶糖嘴兒。”
這一幕頗有些歲月靜好,然而在一干大乘眼中,婦人早已是一團執念,手中針線,皆爲怨憤鞣製,外裳卻是一名與之因果極深的成年男子人皮。
雞鴨皆爲混亂無比的“法”所化,嬰孩通體漆黑,脣露獠牙,卻是一具純粹恨意凝聚。
整個小院,陰冷森寒,猶如煉獄。
望着這邪異恐怖的一幕,裴凌面色沒有任何變化。
這是一樁“詭異”,由很多混亂的“法”,強行糅合而成。
對於低階修士來說,極爲危險。
但只要修爲到了返虛、合道這般境界,便有實力對“法”進行抽絲剝繭的解析,甚至直接用法則,便能抗衡“詭異”中的“法”……
而現在,這裏修爲最低的,也是四十九劫的大乘。
是以無人將這樁“詭異”放在眼中。
裴凌平靜的往前走去,“詭異”中的一切,絲毫沒有察覺到他的進入,任憑其徑自穿行而過。
其他大乘同樣沒有理會“詭異”的意思,跟在裴凌身後,大步流星的穿過這樁“詭異”。
但不同於裴凌,那婦人立時轉頭,望向其他大乘,卻是能夠察覺到他們的存在。
整個這片“詭異”,立時對這些大乘進行侵蝕,只不過,“詭異”之力,皆被法則所阻,任憑其再三想要留下這些生靈,也如蚍蜉撼樹,沒有絲毫作用。
很快,一行大乘穿過這樁“詭異”,又來到了一片密林之中。
密林枝葉茂密,翠綠枝頭綻放朵朵赤紅花卉,林間一座臨時搭建的茅廬,廬中坐着一對五六歲模樣的孩童,一男一女,容貌玉雪可愛,神色卻有些害怕,正呆呆的望着外面。
這片林子,在大乘注視下,沒有絲毫祕密。
茂密草木皆爲地底重重骨殖滋養而成,所有骸骨,皆幼小細弱,尚未長成,其栩栩如生,然而本質上,卻是一團團濃烈無比的執念,不得實現……
赤紅花卉色澤豔麗,乃純粹憎惡綻開。
看似玉雪可愛的孩童面目蒼青,瘀紫瘢痕密密麻麻,軀殼早已腐爛,肥白蛆蟲在一個個洞口之中爬進爬出,不時落在地上,蠕動着繼續朝其腳背爬去……孩童亦是執念所化,蛆蟲卻是世事阻撓……
這又是一樁“詭異”,其中的“法”,比第一樁更多、更混亂。
其危險程度,也提升了不少。
但對於在場諸多大乘而言,仍舊視若無睹,長驅直入。
這個時候,裴凌腳步不停,卻忽然語聲平靜道:“這裏,似乎已經不是原來的時空了。”
九嶷山“象載”說道:“這裏是過去的歲月。”
“浮生棋局,便在過去歲月與當下時空的交界處。”
“吾等現在隨便選擇一個方向一直走,最後都會遇見棋局。”
裴凌微微點頭,當初他在蓬瀛觀中,便是如此……系統託管,自動尋路,在返回正常時空的時候,第一次遇見了那盤棋局……
當然,那個時候如果沒有系統,他也根本不會誤入過去的歲月……
想到這裏,裴凌忽然想到一件事情,他第一次修煉【濁世萬象,承天盛宴】這門仙術的時候,系統沒有檢測到那位下界而來的仙人。
他一開始還以爲那位仙人可能已經被真仙吞噬。
但其後與尋木交手,卻又可以借用那位仙人的身份,抵擋尋木的圖騰之舞……
那位仙人,當時並沒有隕落,只是從盤涯界消失了一段時間!
而能夠避過系統的檢測……很可能便是對方躲進了過去的歲月之中!
那位仙人,現在就在浮生境!
意識到這點,裴凌眉頭微微一皺,眼下若是跟那位仙人遇上,對方一定會對他出手。
不過,仙不與凡接,那位仙人只要不想違逆天綱,肯定不會對其他大乘出手。
而一對一……他卻不懼對方!
畢竟,對方若是真的實力很強,當時就不會被尋木抽走三條法則……
想到這裏,裴凌神情恢復平靜,但也沒有絲毫輕敵之意,卻是在心中暗暗戒備起來。
接下來,他帶着一写蟪艘宦分毙校赝痉N種“詭異”琳琅滿目,有的是人倫慘劇、有的是紅塵愛恨、有的是世道悲涼、有的是師門不幸、有的是無知之錯……
這些“詭異”,任何一個放到外界,都將震動九宗,需要上報宗主,派出足夠修爲的長老來處理。但在浮生境中,這些只是最爲尋常的場面。
漸漸地,他們遇見的“詭異”越來越強,有些特殊的“詭異”,即便是返虛期、合道期的修士,一旦落入其中,恐怕也要迷失。
但在場這些存在,皆爲此界巔峯,仍舊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卻是寒黯劍宗的六十四劫大乘“孤渺”語聲平淡道:“越接近棋局,‘詭異’越強。”
“浮生棋局,料想已然不遠。”
裴凌點了點頭,直到此刻,他都沒有察覺到那位仙人的任何蹤跡。
這讓他不由感到很是疑惑……那位仙人,已經離開了浮生境?
正想着,裴凌又一次穿過一樁恐怖絕倫的“詭異”,眼前景象倏忽一變,光怪陸離與血腥森冷盡數煙消雲散,出現在他面前的,卻是一座古意盎然的青崖。
崖上青松巍巍,枝葉如山巒起伏,冠蓋危崖。
松下落針紛紛,有石桌一張,其上鏤刻縱橫紋路,正是一張棋枰!
此刻,棋枰之上空空蕩蕩,沒有任何棋子,棋枰畔,各有一隻陶罐,蓋着蓋子,似是棋笥。
石桌兩側,各有一隻素紋石凳,凳上空無一人,沒有任何身影。
眼見“舊”不在,所有大乘皆是一怔。
但下一刻,一道人影輪廓,立時在棋枰之畔浮現。
其黑袍遮體,兜帽壓至下頷,頭顱微垂,完全看不清楚其面容,周身散發出磅礴威壓,猶如整個天地間的恐怖、災殃、詭譎、怪誕……盡數凝聚一身!
與此同時,棋枰之上,一顆顆黑子浮現,轉眼之際,黑子已然寥落成陣,卻沒有任何白子出現。
“舊”緩緩抬頭,目光銳利如電,望向裴凌,語聲轟然:“你先!”
話音方落,裴凌瞬間出現在棋枰對面的石凳上。
他心中微驚,這位“舊”,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更強!
心念電轉之際,裴凌也不含糊,直接從棋笥之中,取出一枚白子,迅速給身後的一写蟪藗饕魡柕溃骸跋履难Y?”
“懷怖”、“空朦”、“垂宇”、“象載”、“孤渺”、“亡”、龍伯戰王以及猙已然全部圍了過來,望了眼棋局,三位六十四劫的大乘異口同聲傳音回道:“落子天元!”
第十二章:入局浮生。
聞言,裴凌沒有任何遲疑,立時將白子下到了天元之處。
剎那間,周遭景象轟然破碎!
無數碎片紛紛墜落,猶如下起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大雨。
時間似在這一刻停滯。
這個時候,“舊”從棋笥之中,取出一顆黑子,同樣落入棋盤之中。
裴凌沒再動作,身側的“垂宇”同樣探手,從棋笥中取出一枚白子,替他下在棋盤上的一處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