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祭香熊熊燃燒,煙雲越發浩蕩。
猶如青雀翻飛一般,迅速氤氳整座峭壁。
所有進入霧氣之中的雕像,似有所覺,隱約之間,愈見靈動。
一襲蒼黑道袍踏空而立,於大鼎之前舉手過頂,蹈步折腰,卻是以一種極爲古樸玄妙的方式,踏空而舞。
虛空無聲,唯有香霧嫋娜瀰漫,盤繞翻騰,彷彿爲其伴舞。
這種舞蹈並不激烈,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莊重肅穆之感,與時下大相徑庭,似從古老歲月之中歸返而來。
蒼黑道袍迎風飄蕩,回身旋舞間,可見其長眉亮目,身姿挺拔,望之仿若少年。然而髮絲雪白,眼眸深沉,似已經歷無數歲月,周身氣息澹然淡泊,與風、與水、與樹木花草……皆宛如一體,清新而蓬勃。
這場祭舞,其已經進行了七七四十九日。
三日一拜、七日一舞、九日焚香……整個流程,他都嫺熟無比。
只不過,在他所望的崖壁上,除卻些許靈機匯聚外,沒有任何變化。
蒼黑人影神色平靜,不曾露出絲毫急躁。
一場祭舞結束,其召來清泉浣手,閉目凝神須臾,再次起身作舞。
這一次,他堪堪踏過幾個節拍,立時心有所感,凝神看向上方的某處。
隔着濃稠霧氣,隱約可見所有雕像,沒有絲毫動作,然而這座崖壁,卻彷彿“活”了過來。
蓬勃的生機,撲面而至!
此地原本就充沛的靈機,進一步濃郁,無數尋常草木無風自動,似在這瞬間生出靈智。
忽然間,崖壁之上,其中的一道身影微微一晃。
四周景物,所有色彩,瞬間褪去,整個這方天地,轉眼化作一片混沌空間。
與此同時,一股縹緲、高遠的氣息,沛然而降!
這是“仙”的氣息!
蒼黑人影縱然已是大乘之境,亦立刻感到恐怖威壓,滾滾而下!
哪怕他是六十四劫大乘,依舊無法直視、無法承受,沒有絲毫遲疑,他立時停下舞蹈,收回看向崖壁的視線,垂首行禮:“後輩弟子‘象載’,恭請祖師仙安!”
崖壁之上,那道垂老身影語聲悠遠:“可是又到了開啓浮生棋局的時候?”
“象載”恭敬道:“回祖師,正是!”
面前這位,乃是上一次浮生棋局開啓時,飛昇仙界的九嶷山祖師,“宵征”!
九宗皆有與上界溝通的手段,只是每次凡仙傳訊,代價皆極爲高昂,並且需要付出自身的所有氣數,是以,只有在仙路開啓前夕,各宗纔會與上界聯絡。
因此,現在雖然說“象載”還未開口,“宵征”前輩,卻已然知道他的來意。
“宵征”迅速說道:“天條森嚴,仙不與凡接。”
“縱然是吾之同門後輩,也不能太過偏袒。”
“現在你只能問一件事情,吾會盡量詳細回答。”
“象載”點頭,立時說道:“稟祖師,此次魔門四宗,溝通上界,問的是仙術。”
“棋局之事,輪到我正道前來請教。”
“我宗此番要問的,是這一趟棋局的兇吉。”
香霧繚繞若雲山霧海,模糊了“宵征”的面龐身形,其一時間陷入沉默,片刻之後,才道:“大吉!”
“象載”面色不變,立時又問:“爲何?”
“宵征”微微頷首,這是同一個問題。
接下來他所說的,都是這個問題詳細的回答,此舉,並不觸犯天條!
實際上,九大宗門每次溝通上界,都能詢問一個問題,合起來便是九個問題。
爲了能夠得到更多更有利的線索,這九個問題,早已被九宗研究的滾瓜爛熟。每個問題,都能在棋局之中,起到極大的作用。
於是,“宵征”接着說道:“每一盤浮生棋局,都與上一盤棋局有關。”
“上上次浮生棋局,仙路引子乃重溟宗的‘恆邪’。”
“其抽到的棋局,乃洪荒之戰的起始。”
“最終,他飛昇失敗,所有那一次的赴局者,皆身死道消。”
“那一場棋局未能通過,下一次的執棋者,需要對弈的,基本都是同一場殘局。”
“因此,上一次的浮生棋局,便是大凶之兆。”
聞言,“象載”眉頭一皺,立時問道:“上一次浮生棋局,也是洪荒之戰?”
“那這一次……”
“宵征”微微搖頭,道:“不!”
“吾等那次能夠飛昇成功,當然是抽中了別的棋局!”
“那一次的棋局,是異族威壓天下,權勢地位猶如烈火烹油,人族衰微若草之時。”
“這般情形,很有可能,是因爲吾等那次的仙路引子,是‘咒’。”
“其非九宗修士,走的也不是九宗昇仙之路,甚至,連人族都不是。”
“因此,洪荒之戰的棋局,纔沒有延續下來。”
說到此處,“宵征”又道,“已經出現過的棋局,九輪飛昇之內,不會再出現。”
“此次棋局,不會再出現洪荒之戰。”
“只要引子的實力不是太弱,應該會非常順利。”
“象載”聞言,心中一定,不由微微點頭,旋即說道:“此次引子的實力,應該是歷代之最!”
“多謝前輩指點!”
“宵征”沒有再說話,崖壁上的靈機,悄然褪去。
與此同時,大鼎中的祭香,倏忽加快燃燒,轉眼之間,濃煙滾滾,火光迸濺,迅速將滿鼎祭香焚爲灰燼。
就在大鼎之中最後一截祭香化作飛灰簌簌而落時,整個高崖之下,色彩一點點浮現,混沌空間淡去,原本的草木蓬勃、靈機盎然,再次出現。
此刻,那種縹緲、高遠的“仙”之氣息,已然徹底消失不見。
“象載”一步踏出,離開祕地。
其身影瞬間出現在九嶷山重重峯巒中的一座不起眼孤峯上,罡風獵獵,拂動衣襟間,“象載”轉頭望向琉婪皇朝的方向,直接傳音道:“大吉!”
第九十四章:萬妖來朝。
琉婪皇朝。
帝苑。
深處。
五色祭壇矗立羣山之間,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級丹墀氣息古樸,縱然有符文闢塵,縫隙之中,仍舊有些許瑤花琪草,頑強而生。
祭壇之下,有人袞冕莊嚴,手捧精挑細選的五種靈谷、臂挽五種特釀靈酒,於新谷與酒香交織的氣息中肅然而立。
累累冕珠,遮掩面容,唯獨通身威儀,磅礴浩瀚,雍穆隆重。
其耳畔,忽然響起“象載”的語聲:“大吉!”
終葵氏太上皇睜開雙眼,剎那間,似有雷電照亮長空,其微微頷首,望向面前的巍峨祭壇。
若是九嶷山所問的結果乃是大凶,他接下來要問的,便是棋局……
而眼下,棋局大吉,那他要問的,便是此次飛昇,選擇哪一方界天……
畢竟,這次仙路的引子,渡劫期便能與妖帝一戰,其最後,還從尋木手中全身而退……便是當初六十四劫的“恆邪”,傾舉宗之力,都將一條手臂留在了青要山!
如斯底蘊,待那裴凌大乘之後,只怕妖帝用上尋木本體,也未必是其對手!
因此,這次棋局,就算只是小吉,也是無足輕重。
想到這裏,終葵氏太上皇心念一動,一股微風倏忽生出,圍繞着他轉了一圈,爲其再次整理衣冠。
旋即,他微微抬首,攜五穀五酒,舉步登階,預備溝通上界……
※※※
三日之後。
大日緩緩升空。
青要山。
虞淵荒涼依舊,高聳於天的尋木,連同其上卸喙讟。谴说匚ㄒ伙L景。
縱然眼下萬千妖族匯聚一堂,生靈的氣息,猶如星星點點的火炬,卻仍舊無法衝散這裏自洪荒留存下來的死寂與悲愴。
所有妖族,抵達之後,毋需吩咐,沒有任何話語,皆以族長爲首,率領所有前來的同族,先至虞淵之畔,眺望尋木之上,本族長輩,鄭重跪拜祭祀。
整個過程無人引導,無人提醒,卻秩序井然。
拜祭完先輩的妖族,方纔退離虞淵之畔,在遼闊原野上,按照本族實力,選擇一片地土棲息,耐心等待。
草木精妖、虎豹豺狼之妖、蛇虺之妖……這些尋常種屬,皆不敢靠前,都在進入虞淵的左近惶恐而待。中間位置的,則是一些血脈較爲特殊的妖族,譬如鬿雀,這是一種禽妖,狀若家雞,白首鼠足虎爪,在上古之時,以人爲食。
又有跂踵,類梟,獨爪,豬尾,能散播瘟疫。
還有石掬,這種妖族類猴,然而身材嬌小,僅有尺高,但天賦神通,卻能號令羣猴,迷惑人族,取腦爲食。
與它們實力地位彷彿的種族卸啵鐒儆觥⑹改А⑹牒⑹螳F、數斯、水虎、倉兕、悚斯、酸與、碎蛇、太社……此刻舉族到場,原本寬廣的曠野,一時間妖首攢動,摩肩擦踵,有揮汗成雨之勢。
只不過,無論彼此之間如何擁擠,所有妖族,皆與站在最前方、最靠近虞淵之畔的妖族,保持着相當一段距離,且望向這些妖族時,全部垂首斂目,恭敬無比。
萬妖來朝,有資格站在最前方的族羣,卻是屈指可數。
猙、蜚、修蛇、蠱雕、玉雪天狐、九命貓……其中站在所有妖族之前,直面尋木的,只有三位。
猙、蜚、修蛇。
此刻,羣妖皆爲原形,猙狀若赤豹,五尾獨角,面目兇戾;蜚類牛,白首,獨目,蛇尾,周身疫氣繚繞;修蛇龐大,彷彿一條巍峨山脈,頭生七角,軀殼斑斕,有毒霧如山嵐徽终麄�軀幹。
這三者有意無意散發出來的磅礴威壓,都令醒募隆�
一時間,原野之上,寂然無聲。
所有妖族,都微微垂首,不敢去看尋木之上的青鸞。
在它們的感知之中,青鸞體型貌似不大,然而軀體之中,力量強大無比,恐怖浩瀚。
帝尊的氣息,自這具軀殼之中逸散而出,充斥整個這方天地。
那種來自久遠歲月的古老,令全部妖族都本能的感到心安。
“拜見帝尊!”日上中天,所有妖族,齊齊跪倒,對着尋木之上的青鸞,鄭重俯首。
語聲恢弘浩大,猶如在這片死寂荒涼依舊的世界中掀起一股無形的浪潮。
尋木枝頭,無數棺槨輕輕搖晃,彼此相擊間,悶響陣陣,猶如古樂。
青鸞俯瞰羣妖,銳利目中,無悲無喜,只有悠久歲月沉澱後的平靜,其沒有絲毫廢話的開口:“自洪荒迄今,本帝支撐妖族已然無數歲月。”
“眼下壽元不久,天命難續。”
尋木之下,原本靜可聞針,所有妖族,皆恭恭敬敬,聆聽妖帝口諭。
聞言,盡皆露出驚慌之色。
縱然是站在最前面的三位妖尊,猙、斐、修蛇,亦目露駭然。
猙立時沉聲說道:“帝尊,您不可能死!”
青鸞沒有看它,語調也沒有絲毫變化,繼續說道:“本帝可隕,然妖族不可無帝。”
“今有仙植藥清罌,才德兼備,底蘊深厚,氣卟。勺o我妖族萬世祖地。”
“從今往後,帝尊之位,當屬藥清罌!”
猙面色鉅變,原本兇惡的神情,愈顯暴戾:“帝尊!藥清罌乃人族之奴,怎可與帝尊您相提並……”
話未說完,青鸞氣息驟然變得無比恐怖!
強大的威壓令猙毫無反抗之力的“撲通”跪倒,其五體投地,每一塊肌肉都在不斷顫慄,縱然竭盡全力掙扎,卻也一個字都無法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