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其速度迅捷如電,終葵鏡伊與喬慈光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只覺得周圍景象變幻萬千,入目卻唯獨一片光怪陸離,似是一瞬間便跨過了萬水千山,到達某個未知的遙遠之地。
但就在此時,裴凌忽然停下。
終葵鏡伊與喬慈光頓時回過神來,卻見空山寂寂,不遠處,白草鎮的殘骸猶如浮島般懸浮半空,他們一步也沒有移動,仍舊停在原地!
裴凌神情頓時變得凝重起來,是“逆”的後手?
不可能!
“逆”沒有這樣的實力!
能夠在他無法察覺的情況下,將此刻的他,困在這方天地……如果“逆”真能做到,剛纔哪裏還需要跟他浪費時間?
眼下這情況,只有兩個可能……
其一,是那位下界仙人!
其二,是……青要山的某位恐怖存在!
想到這裏,裴凌立時抬頭,朝蒼穹之上望去,語聲冰冷的問道:“是誰?”
這個聲音如洪鐘大呂,厚重響亮,瞬間傳遍整個這方天地。
下一刻,風雲突變,原本澄澈如琉璃的天幕,浩瀚磅礴的妖氣呼嘯降臨!
妖氣彌散,如狼煙滾滾,轉眼間遮天蔽日,令蒼穹瞬間黯淡,宛若夜幕倏忽落下。
大地上,草木劇烈的搖晃着,山川顫慄,溪水淙淙,所有一切,都在瘋狂傳遞出臣服之念。
彷彿臣子迎接君王的駕臨。
與此同時,一股強烈的跪拜之念,從四周一草一木、每一顆沙礫之中洶湧而至,不斷衝擊着外來者的心神。
終葵鏡伊、喬慈光皆面色大變,各自咿D宗門心法,試圖穩住道心,不至於立時拜倒在地。
裴凌心神一定,立時驅散了這股似來自此方天地的催促,注目上空,耐心等待。
就在此刻,青冥之上,一個古老滄桑、似已經歷難以計數歲月的語聲響起:“重溟後人,扶桑造化……”
“看在你命承十日,方纔亦對吾族後裔,出手相救的份上。”
“本帝也給你一條活路!”
本帝?
青要妖帝!
裴凌眉頭一皺,心中剛好暗鬆口氣,瞬間又微微凜然。
不是仙人出手,他便還有一線生機!
但既然是妖帝……他沒有見過妖帝,更不知道對方實力如何,然而青要山乃四大凶地之一,即便強如九大宗門,亦對其頗爲忌憚。
不用想也知道,這位妖帝的實力,必是大乘之上!
想到此處,裴凌望了眼身旁的終葵鏡伊與喬慈光,立時說道:“晚輩裴凌,見過妖帝前輩。”
“此番驚擾青要山,皆是晚輩一人爲之,與他人無關。”
“還請前輩寬大爲懷,放無辜者離去。”
“晚輩一個人留下,聽憑前輩發落。”
終葵鏡伊微微一怔,有些不敢相信裴凌這魔頭竟然能夠說出這般話語。
這個時候,那古老無比的語聲淡淡說道:“所有求道者,踏入青要山的剎那,便是自開因果。”
“因果既開,如若半途而廢,就等若自廢前途。”
“此行是機緣,是死局,都只能自行承擔。”
“未曾入道的凡俗生靈可以走,其他的,必須留下!”
“包括吾族那幾位後裔。”
話音方落,蔣風物、數名妖修,再次回到了此地。
只不過,飛梭之上,卻只剩下了蔣風物一人。
另外兩名凡人,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
蔣風物與那幾名妖修頓時無比驚恐,心念未轉,那種來自四面八方,萬事萬物的心神衝擊,猶如決堤洪水般,瞬間將他們徹底吞沒!
“撲通!”
雜丹修士根基虛浮,氣息駁雜,完全經受不住這般氣息,立時身不由己的離開飛梭,跪倒在地,大汗淋漓。
相比蔣風物,數名元嬰期妖修卻更是不堪。
它們沒有絲毫反抗之力的匍匐在地,縱然臉上沾染了泥沙也完全無心顧及,每一個都恨不得將腦袋直接埋進泥土之中。
所有妖修,無論跟腳、族羣、血脈……此刻皆抖若篩糠,發自肺腑的恐懼、臣服、戰慄、愧疚……猶如驚濤駭浪,呼嘯而至!
“陛、陛下……”妖修們此刻如同被扔上岸的魚,全部呼吸困難,幾欲癱軟當場。
一股似從久遠流傳至今的本能,徹底主宰了它們的所思所想,原本保持人身的妖修,轉眼之間,盡數恢復原形。
羽毛華麗的禽妖、雄壯魁梧的熊羆、有湛藍水汽縈繞的海族、豔色慾滴的花妖、赤金與墨色交織的峯妖……妖族巨大的體型,霎時間將原本極爲寬敞的山腳,充塞得滿滿當當。
恢復原形之後,這些妖修只覺血脈深處流傳而來的壓力,愈發增大。
但與此同時,它們卻亦感到來自蒼穹、來自此方大地、來自整個青要山的庇護思念之意,如同從無數歲月之前,它們便屬於這裏,又如同宦遊多年的遊子,隔了無數歲月、重山重水、難以計數的恩怨情仇之後,再次踏上桑梓的地土。
一種強烈無比的、這些妖修從前從未有過的深沉情愫,浸潤入它們的骨髓,喚醒了它們沉寂不知道多少時光的記憶,不知不覺,所有妖修皆已淚流滿面:“陛下?陛下!”
望着這一幕,裴凌面色不變,說道:“晚輩已經步入仙途,不需要太過久長的歲月,便可進入浮生境,開啓浮生棋局,飛昇上界。”
“仙路現在名額尚有空缺,只要前輩肯放人,晚輩便將名額……”
然而,不等他將話說完,那古老滄桑的聲音,已經直接打斷道:“不用。”
裴凌頓時一怔。
浮生棋局的名額,一直是他對付大乘期以上存在的底牌。
眼下這妖帝,竟然一點都不在乎?
短暫詫異之後,裴凌迅速恢復平靜。
見妖帝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他沒再繼續堅持,當即便問:“不知前輩給的生路是什麼?”
第二十四章:聖宗因果。
妖帝平靜的說道:“當年重溟宗的‘恆邪’,爲了爭奪吾族氣數,舉宗侵略青要山。”
“那一戰,吾族死傷慘重。”
“最終,本帝從沉睡中甦醒,與‘恆邪’一戰。”
“‘恆邪’留下一臂退走。”
“這是重溟宗的貪婪造成,爾等後人,必須付出代價。”
“現在,你既然是重溟宗的人,便替重溟宗還了這份因果……”
聽到這裏,裴凌面色頓時一變,重溟宗殺入青要之事,他在宗門倒是聽說過一些,卻不知道其中具體緣故。
只知道重溟宗在那一戰中,收穫極豐……但是,“恆邪”祖師,斷了一條手臂?
“恆邪”祖師雖說飛昇失敗,卻也是六十四劫的大乘!
這青要妖帝,比六十四劫的大乘還強!?
他聽兩位禁忌說過,已經飛昇的“咒”,實力便相當於人族的六十四劫大乘,也許略強。
這青要妖帝,是跟“咒”一個層次的存在?
不等裴凌繼續想下去,古老的語聲又道:“接下來,本帝會給你一炷香的時間躲藏。”
“這一炷香之內,本帝只封鎖青要山,不會用任何手段感知你的蹤跡。”
“一炷香之後,本帝會親自下場,獵殺你。”
“正如當初重溟宗的魔修,將吾族當作獵物,比賽狩獵,虐殺取樂一般!”
“你每躲一天,青要山的封印,便會縮小一圈。”
“你能躲的地方,也會越來越少。”
“只要十年之內,你還能活着,這場因果,便一筆勾銷!”
“是生是死,全看你的造化!”
聞言,裴凌迅速回過神來,他當即收斂心神,面色平靜的回道:“好。”
“不過,既然是重溟宗的因果,晚輩一個人還就行。”
“此番因果,與其他人無關。”
“還請妖帝前輩明鑑。”
古老的語聲淡淡說道:“本帝,不會對渡劫以下出手。”
裴凌頓時放下心來,說道:“多謝前輩。”
“現在可以開始了。”
話音方落,宛如汪洋恣意的恐怖妖氣霎時間退去,原本陰沉下來的天色,轉眼恢復空明晴朗。
四周長草依依,風和日麗,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裴凌望着青碧蒼穹,微微點頭,妖帝已然退走,從現在開始,他有一炷香的時間!
恐怖威壓散去,終葵鏡伊立時回過神來,動作有些僵硬的朝裴凌拱了拱手,道:“這次……多謝你的救命之恩。”
說話間,她面色多少有些不自然,雖然說她對裴凌的感觀,依舊是重溟宗魔修、罪大惡極,但其剛纔面對青要妖帝,自身難保,卻一直試圖送走其他人、不肯牽累無辜的做法,讓她大感意外!
雖然說最後沒有成功,但此刻,她卻無法繼續視裴凌如生死大仇。
無論這位魔道巨擘曾經做過多少惡事,但身爲終葵氏血脈,恩怨分明。
這一次,裴凌確實對她有恩。
喬慈光也跟着說道:“裴道友,我宗晏師姐曾經進入青要山,尋過九劫化神的機緣。”
“我這裏,有一份晏師姐從前給的玉簡,裏面是青要山的部分輿圖,以及一些妖族棲息地的標記。”
說着,她取出一枚鏤刻有花月圖案的玉簡,直接將其朝裴凌扔過去。
裴凌微微詫異,抬手接住玉簡,卻來不及細看,當即取出兩張特殊的傳音符,袍袖一拂,符籙分別朝終葵鏡伊與喬慈光飄去。
爾後迅速說道:“妖帝的目標是我,你們現在,分開走。”
“不過,這裏畢竟是青要山。”
“妖族之地,千萬小心!”
“一旦遇見對付不了的危險,可以直接給我傳音。”
“我現在的實力,只要不遇上妖帝,青要山能夠對我造成威脅的,沒有幾個。”
說到此處,他看了眼鬼轎,又給喬慈光傳音道,“終葵越棘、傅玄序、寧無夜,都在鬼轎之中。”
“從現在開始,你便是這鬼轎的主人。”
語罷,裴凌的身影瞬間消失不見。
山腳下,草木芬芳,與其格格不入的鬼轎懸浮半空。
八名鬼物轎伕面朝喬慈光,微微俯首,等待命令。
※※※
青要山。
一座雜樹叢生的空谷之中。
數掛瀑布懸於峭壁,轟隆隆的落入下方深潭。
潭畔,芳草萋萋,空無一獸。
裴凌忽然自虛空之中步出,出現在深潭之上,踏空而立。
強大的神念迅速探查過整個山谷,確定沒有任何異常後,裴凌直截了當的開口道:“‘伏窮’祖師。”
念出這個尊號後,他便默默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