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裴凌拱手一禮,再去看其後的琉婪皇朝。
皇朝的雲臺,此刻袞冕如林,其下朱紫簇擁,盡顯皇家氣象。
四位太上皇沉默的端坐不動,對裴凌的打量沒有任何回應。
他一眼看到終葵鏡伊,正坐在鳳冠翟衣的琉婪皇后下首,母女二人容貌頗爲肖似,眼下望向裴凌的目光,既有欽佩,也有好奇。
再後面,是九嶷山、燕犀城以及素真天……
總的來說,八宗的一宗之主幾乎盡數出席,隨行者中還有不少他熟悉的氣息,此外,每一個宗門,都有數道氣息極爲恐怖的存在。
很顯然,此次八宗來人,皆有渡劫。
而且每個宗門,都不止一位。
裴凌沒有感到什麼意外,這次八大宗門過來觀禮,爲的可不僅僅是司鴻傾嬿登基宗主之事,真正的目的,是他仙路的最後一戰!
“這最後一戰結束,我的修爲,肯定可以突破渡劫。”
“接下來,先去幽素墳,跟兩位禁忌確認一下仙路,是不是真如‘伏窮’祖師說的那樣。”
“如果沒錯,那我就要準備佈置傳承,斬‘因’斷‘果’……”
“還有師尊那邊,也要過去打聲招呼……”
想到這裏,裴凌朝琉婪皇朝那邊望了一眼,皇朝此次來人,師尊藥清罌並不在其中。
原本他在回宗之後,便打算去一趟“小自在天”,跟師尊報喜。
只不過,眼下“伏窮”祖師對師尊藥清罌仍舊虎視眈眈,師尊藥清罌若是爲了看他最後一戰,同樣來到重溟宗,反而可能因此身陷險境……
因此,爲了防止意外發生,他乾脆沒去見師尊。
等到這最後一戰結束,他修爲達到渡劫,再去“小自在天”找師尊,亦是不遲。
心念轉動之際,裴凌望了眼桌角銅漏,見距離大典開始的吉時還有一些時間,又開始思索昨晚傳承殿中的情形。
重溟宗自開宗立派以來,迄今爲止,出現過的祖師,將近百位。
但絕大部分,皆是在道劫之中隕落。
只有很少的一部分,能夠扛住所有道劫,破入大乘。
而那些稀少的大乘之中,真正能夠飛昇的,又少之又少,其餘皆是殞命於浮生棋局,甚至,其中還有六十四劫的存在!
此外,他昨晚還從“伏窮”祖師口中得知,似他這般走仙路的修士,叫做“仙路引子”,寓意引導仙路開啓。
除了引子之外的八個飛昇名額,則是“仙路從者”。
而同去浮生境的其他修士,被稱爲“仙路觀者”。
浮生棋局,有兩個公開的規則。
其一,是“引子”不能死。
其二,是引子、從者、觀者,加起來的數目,一旦少於九數,棋局立時落敗!
因此,每次仙路,無論最後成敗,參加的人數,都要遠遠高於九數……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情,讓他感到非常奇怪。
重溟宗現在的大乘,只有“伏窮”一位。
剩下沒有飛昇、且還活着的祖師,都是渡劫巔峯。
不過,那些渡劫巔峯的祖師,都是隻差最後一場道劫,便可步入大乘,但卻都沒有去渡那最後一場道劫……這就像是故意卡着修爲,不去突破一般!
他昨晚問過“伏窮”祖師,“伏窮”祖師的回答非常簡單:“仙路未開,九大宗門,皆是如此……”
正思索之際,一個低沉威嚴且陌生的語聲,忽然傳入其耳中:“裴聖子,可還有名額?”
裴凌迅速回過神來,立時朝琉婪皇朝的方向望去。
卻見皇朝諸多袞冕之間,一名作太上皇裝束的男修,冕珠遮面,袞服雍容,正端坐座中,手持金樽,平靜的目光,透過冕珠縫隙,隔空望向他。
略一權衡,裴凌很快傳音回道:“一同進入浮生境的觀者名額,有!”
那個低沉威嚴的語聲,接着在他耳畔響起:“琉婪皇朝,需要幾個。”
裴凌傳音應道:“可以。”
那位太上皇微微點頭,朝他舉了舉金樽,一口飲盡樽中美酒,不再說話。
裴凌也收回視線,端起面前的靈酒斟了一盞。
一同進入浮生境的觀者名額,不同於從者名額,並沒有數量上的限制。
但他是這場仙路的“引子”,九大宗門的修士,想要參與這次浮生棋局,卻必須要有他的同意……
一般情況下,只要不是有什麼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作爲仙路引子,都不會拒絕。
他也一樣。
這個時候,又一個冰冷如劍刃的聲音,傳入裴凌耳中:“裴聖子,寒黯劍宗,需要幾個名額。”
裴凌直接傳音回道:“可以,但只有一同進入浮生境的觀者名額。”
那名劍修遙遙朝他敬了一盞酒水:“多謝。”
旋即再次閉目養神。
緊接着,燕犀城、素真天的祖師,先後傳音索要名額。
第三百一十二章:功德無量。
裴凌一一答應,都只給了進入浮生境的觀者名額。
九嶷山的“世味”,之前便已經與他談過,是以,此番九嶷山一方,並未與他傳音。
輪迴塔與天生教,亦是如此。
而無始山莊,此刻正在卸嘧巳莩鲂的內門弟子服侍下旁若無人的飲酒作樂,偶爾對着卸噘e客以及重溟宗的佈置指指點點,還有高階修士甚至在機靈弟子的吹捧下,隨手取出各種天材地寶,當場賜下……
似乎根本不關心仙路……
所有名額剛剛談妥,虛空之中,驀然傳來一股難以形容的威壓。
整個這方天地,彷彿剎那變化。
山水草木,雲臺賓客,一切如常,然而原本奢華考究的大典,倏忽添了一層森冷。
所有堂皇富貴之感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卻是一種永墮深淵、永困絕境的絕望之感。
空無一人的宗主寶座左側,一尊漆黑如墨、鑲嵌無數眼珠的王座,突兀出現。
其上端坐一道人影,袍衫簡單樸素,其貌不可直視,氣息深沉浩瀚,無法測度。
正是“伏窮”祖師!
他剛剛出現,所有視線,全部落到其身上……大典,要開始了!
“伏窮”祖師隨意掃了眼場中的修煉材料,微微點頭。
爾後便對裴凌傳音:“等下若是僞道想要這次仙路的名額,你儘管開價。”
“特別是琉婪皇朝的頂尖鑄器材料,皇朝擅長牧養凡俗修煉材料,萃取民心民意,他們法門獨特,能以冥冥之中的民意鑄器,這方面的資糧,聖宗向來不多,莫要錯過此番機會。”
“還有寒黯劍宗的飛劍與劍意,亦是獨步此方世界。”
“另外他們宗門祕傳的功法,雖然部分絕不外傳,但也有一些劍法,可以用來充實我聖宗庫房。”
“燕犀城最出色的是他們的百兵令,以及塢堡之法。”
“除了成品外,再要一批能工巧匠或者能工巧匠的魂魄。”
“至於素真天……她們擅長栽培珍奇藥材,以及培育雲霞類天材地寶。”
“毋需理會你是否用得上,能要多少,就要多少。”
“這四個宗門的特產材料,莫要遺漏了……”
聞言,裴凌面色頓時一僵,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損失了九千九百九十九萬億靈石……
叮囑完裴凌之後,“伏窮”祖師環顧了一圈四周,簡短道:“大典開始。”
話音落下,長空鼓聲再起,巨大的鼓身伴隨着厚重古樸的樂聲,攜卸鄻菲鳎蕴摽罩懈‖F。
那鼓大如山嶽,通體以萬族之皮縫製而成,呈現出繁複瑰麗的花紋,器靈狀若幼龍,頭生犄角,眸中一片血色,盤繞鼓聲,飛舞遊走之際,巨鼓毋需駕馭,自發而鳴。
鼓畔,琴簫合奏,鍾罄激越。
原本空無一物的虛空之中,有瑤花琪草憑空生出,逶迤繁複,遍佈蒼穹。
高懸於頂的宗主寶座,驀然爆發出一股強大無匹的氣勢,與此同時,赤、墨、白三色光華沖霄而起,交織輝映,如血、如夜、如骨殖。
三色呼嘯間,剎那如沙柱坍塌,轟然而落。
旋即又在轉眼之際,彼此交纏成一條遍佈血蒺、魂刺、骨刃的踏步,浩浩蕩蕩,通往大地。
這個時候,所有重溟宗修士、以及治下勢力,全部起身離座,朝“伏窮”躬身行禮,齊齊應道:“謹遵祖師之命!”
爾後腥讼嗬^落座,唯獨一座孤懸在外的雲臺上,一道蒼髮華服的身影,仍舊站立不動,遊目四顧間,朗聲說道:“聖宗代宗主司鴻傾嬿,天資縱橫,勤奮精進,既受聖女傳承,又協理宗門庶務,以天驕之名,入合道之境,實乃聖宗棟樑之材。”
“執掌期間,宗門蒸蒸日上。”
“門人子弟,無不服膺。”
“同道老幼,鹹有讚譽。”
“今有祖師出關,親自考覈,亦是可圈可點,其德才兼備,功德高深,實乃統領聖宗不二人選。”
其話聲滾滾如雷,頃刻之間,傳遍萬山,令整個重溟宗門,皆聽得清清楚楚。
說話之際,三色交織的踏步盡頭,出現了一道窈窕人影。
其着赤紅蹙金裙裳,高髻寶簪,鳳目含威,正是司鴻傾嬿!
只不過,此刻的她渾然沒了在裴凌面前的千嬌百媚,而是宛如一團烈火,熊熊燃燒,望去盡是鋒芒畢露、煞氣縈繞。
似乎多看片刻,都能被其灼傷。
司鴻傾嬿微揚下頷,意氣風發的站在通往宗主之位的踏步面前,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根本沒有殺死琉婪皇朝任何一位合道期妖族的真身,爲何就會被“伏窮”祖師認爲這個任務執行的可圈可點。
但沒關係。
今日,是聖宗的登基大典,亦是她的日子!
她目光掃過長天之上的卸嚯吪_,掠過裴凌時微微蹙眉,哼!這個孽畜,對自己多有不敬。
從前她還只是代宗主,也還罷了。
等自己成爲真正的宗主之後,一定要好好收拾這個孽畜,絕對不能像以前那樣,再被夫君誤會……
正思忖間,已經聽到擔任司儀的太上長老沉聲詢問:“諸位同門,諸位同道,諸位僞……諸位琉婪皇朝、寒黯劍宗、九嶷山、燕犀城、素真天的道友,請同爲見證!”
話音方落,浮光司鴻氏立時響應:“吾等見證,請司鴻宗主踐祚!”
緊接着,枕石蘇氏、九阿厲氏均出聲道:“吾等見證,請司鴻宗主踐祚!”
旋即是卸嚅L老、執事、弟子,以及治下勢力,萬千修士,齊聲應和:“吾等見證,請司鴻宗主踐祚!”
語聲震耳欲聾,有排山倒海之勢,震動千山萬水,霎時間,虛空瑤花亂墜、瑞禽紛舞。
鼓聲再起,隆隆之中,笙簫陣陣,響徹雲霄!
望着這一幕,其他八宗皆是微微點頭,卻不作回應。
他們此來都是爲了仙路,而重溟宗這次的登基大典,與仙路有着密切的關係,眼下自然都不會多事。
見這情形,那名太上長老立時宣佈:“司鴻傾嬿,克己奉公,嘉言懿行,今稱德度功,當登臨宗主之位!”
司鴻傾嬿毫不遲疑,當即一步踏出,跨上第一級踏步。
第三百一十三章:祖師傳承。
這層踏步,呈現出濃郁的赤紅色,宛如流動的血液,在她踩上去的剎那,立時化作萬頃血海,血海之上,萬千漩渦憑空生出,強大的吸力,似要將其立時拖入海底溺斃。
只不過,司鴻傾嬿立時爆發出一股與其宛如同源的氣息,卻是輕鬆擺脫了血海的拉扯,立時踏上第二級踏步。
這一層漆黑如墨,陰森可怖,卻是魂道手段爲表,內裏有萬千生靈嘶吼咆哮,怨毒之意翻湧如海,猩鷧R聚如蟻潮,啃噬肉身之際,冥冥之中,無盡恐懼、懊悔、驚怖、雜念、怨憤……衝擊道心。
跟剛纔一樣,司鴻傾嬿沒費多少手腳,便走上了第三層。
此刻,彷彿踏入了一片無垠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