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諸位太過執着於此方世界的真假,已成迷障,如此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反倒失去了磨礪心性的本意,更失去了追尋大道該有的奮勇精進之心,如此捨本逐末,又談什麼返回上界?”
“宿笈”祖師頓時沉默,心潮剎那起伏。
這位裴仙帝,說的非常有道理!
赤紅符籙雖然是幻境所化,但眼下這般情形,賓主盡歡,客呈賀禮,理所當然……只不過,眼下他纔剛剛拒絕,這轉瞬之間,就因爲對方的三言兩語,而改變主意,便等若是在否認剛纔的自己,於他道心極爲不利!
可若繼續不收,便如這裴仙帝所言,太過執着於幻境真假,陷入迷障,反而無法利用此番下界,磨礪心性,那麼這番臨塵的漫長歲月,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是的!
論道已經開始!
這裴仙帝……當真厲害!
之前執掌這下界別苑的惟微子,稱其只是剛剛登上仙帝之位,實在是眼力欠缺!
其出手之際,輕描淡寫,卻直指要害!
以小窺大,裴仙帝此番之禮,若是他第一時間答應收下,那便是貪圖幻境之物,定然會道心蒙塵,墮入紅塵迷障,難以自拔,從此仙心淪落,仙途渺茫,歸返上界之期,猶如鴻飛冥冥。
而若似他現在這般,便會陷入兩難之境!
此刻,他若是收下赤紅符籙這份賀禮,將會動搖道心,而似他這般仙帝臨塵,全爲道心,道心既動,數千年光陰、修爲、積累,煙消雲散只在剎那;若是不收,卻又將陷入知見之障,以知曉此方世界乃是幻境的角度去看這番臨塵的一切,這就意味着,下界以來數千年感悟磨礪,從開始就錯了!
同樣面臨着,千年修行,毀於一旦!
收?
還是不收?
就在“宿笈”祖師無比遲疑的時候,赤紅色符籙已經飛到他面前停住。
與此同時,莫澧蘭淡淡說道:“主人好客,邀吾觀禮。”
“吾亦心喜,煉符以贈。”
“有來有回,世情常理。”
“速速收下,莫要再舉棋不定,徒然亂了道心!”
“宿笈”祖師面色一沉,目光頓時望向面前的赤紅色符籙。
剎那間,這張符籙之中,驀然散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吸引力,似乎只要伸手接住了它,便能立時心性圓滿,歸返上界!
此前所有的砥礪、所有的參悟、所有對於大道的追尋、對於真諦的苦思冥想……皆輕如鴻毛,全然不及這一張符籙重要!
真傳一句話,假傳萬卷書。
數千年光陰蹉跎折磨,今日方見真正機緣……
想着想着,“宿笈”祖師猛然清醒過來,當即袍袖一拂,將符籙原路送回。
他冷然說道:“幻境之物,毫無意義,吾不取也!”
話音方落,其周身霎時間燃起一股沖霄靈火,轉眼間將袍衫佩飾,盡數焚爲灰燼。
卻是在心款ヮブ拢苯庸庾派眢w端坐在寶座上,“宿笈”祖師繼續說道,“杖缗嵯傻鬯裕鄯椢铮銧懟镁乘阋参阈璐┐鳎 �
眼見如此,莫澧蘭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平靜的收回了這份賀禮。
這個時候,長階之下,左側的那道窈窕難掩霸氣的身影,朝前踏出一步。
第二百七十六章:“霊宜”仙帝。
獨門小院中。
正房。
裴凌趺坐雲牀,雙目緊閉,隔空觀看着莫澧蘭的視角。
眼見“宿笈”祖師登基完成,真仙意志卻忽然取出一張赤紅色符籙作爲賀禮,送給對方,裴凌頓時眉頭一皺。
這【暮螢殘焰枝】,是他千辛萬苦、好不容易纔得來的修行資糧,便是在他收藏之中,也是名列前茅,真仙意志卻直接拿來送人……
正心痛着自己的資糧財物,卻見事情發展漸漸有些反常。
先是“宿笈”祖師直接拒絕,再是真仙意志以“理所當然”爲由,逼着對方收下……
最後,“宿笈”祖師爲了不收赤紅符籙,竟然當蟹俦M袍服,赤身衤果體,坦然而坐……
直到這個時候,裴凌才終於反應過來,雙方是在論道!
而且,真仙意志只以“道賀”爲由,便全程佔據着絕對的上風!
此番過程看似風平浪靜、賓主和諧,實則卻是暗流洶湧,堪稱驚心動魄。
只要剛纔“宿笈”祖師稍有一個應對失誤,便是千載道行付之流水之局。
不過,這“宿笈”,也不愧是無始山莊的祖師!
這破局之法,當真讓他自愧不如……
想到這裏,裴凌不由暗鬆口氣,但緊接着,便見長階之下,那道身姿窈窕、氣息霸道的祖師,同樣踏出一步,邁向七彩階梯。
裴凌頓時一怔,兩位祖師登基?
這是……什麼情況?
※※※
長階蜿蜒如龍,直入雲霄。
七彩光華輝映萬千,卻獨獨避開了祖師所在的一隅之地。
無始山莊第二位祖師出列,其貌若二八少女,長眉入鬢,鳳目含威,看似稚氣猶存的面龐,卻毫無少女的柔弱之感,反而透着難言的貴氣與威嚴,猶如女帝臨朝。
三千髮絲如雪,散落肩頭皚皚,與眉心一簇繁複符籙彼此映襯,紅白交錯間,豔色傾城。
這位祖師雖是女子,卻未用釵環,只戴着一頂古意盎然的薄紗高冠,着玄底蹙金廣袖深衣,玉帶裹腰,明珠墜裾,她環顧四方,目光高遠而淡漠,似乎這天下猩f物,沒有一絲一毫,值得她放在眼裏,語調平平的開口:“本帝‘霊宜’。”
“今日執掌下界別苑。”
“反對者,可登階一戰。”
語罷,其立時舉步,踏上了面前的階梯。
層嵐浩蕩,罡風凜冽,拂動衣襟禁步,窸窣作響間,無始山莊第二位祖師拾階而上,卸嘤^禮修士,皆神色恭敬,不敢有絲毫冒犯,遑論阻止。
沒多久,“霊宜”祖師已然抵達山嶽般的寶座之前。
“宿笈”祖師端坐不動,但其左側的粗糙巨石,卻倏忽一變,霎時間多出一個一模一樣的座位。
“霊宜”祖師大步上前,拂袖落座之後,下方高冠博帶的修士沉聲宣告:“仙帝‘霊宜’,正位莊主,自此執掌下界別苑。”
“願吾等早日心性圓滿,歸返桑梓,重聚仙闕!”
所有無始山莊修士齊齊應道:“願吾等早日心性圓滿,歸返桑梓,重聚仙闕!”
第二位莊主,登基完成!
這個時候,“霊宜”祖師同樣抬眼望向莫澧蘭,道:“裴仙帝,吾也已然正位莊主。”
“符合與裴仙帝論道的要求。”
“接下來,還請多多指教。”
彩雲爲臺,金玉爲具,莫澧蘭趺坐長案之後,面無表情的問道:“無始山莊莊主之位,可以同時有兩位?”
“霊宜”祖師平靜的說道:“下界別苑,從未宣稱過,莊主只有一位。”
“一位也好,兩位也罷,都只是這方幻境之中的一個閒職罷了。”
“吾等貴爲仙帝,與那些道心蒙塵、不堪造就的下等仙不同,堪破虛妄之後,都知己身根基,皆在上界。”
“卻是毋需如此執着此界虛名。”
“裴仙帝之質疑,顯然是已經受到此方幻境的影響,狹隘了!”
莫澧蘭面色平淡,當即說道:“你之道心,的確堅若磐石,不可動搖。”
說話之際,她再次探手入虛空,取出數份高階藥材。
這些藥材全部都用極爲高深的手段保存在封禁之中,每一份,都是對於高階修士來說,也極爲珍貴、罕見。
黯紫色靈火再次升騰而起,僅僅幾個呼吸之後,所有藥材消失,出現在莫澧蘭掌心的,唯有一顆晶瑩圓潤的湛藍丹藥。
這顆丹藥如玉如珠,通體符籙密密麻麻,死死鎖住藥性,令其圓滿無缺,卻是一顆極品丹藥。
莫澧蘭說道:“既觀大典,不可無禮。”
“爾等俱爲仙帝,吾不能厚此薄彼。”
“剛纔給‘宿笈’道賀,現在,你也應該有一份差不多的賀禮。”
“你收與不收,吾不勉強。”
“但吾送不送,卻是另外一回事。”
“霊宜”祖師聞言,微微一笑,剛纔“宿笈”的經歷,她已然見到,同樣的伎倆,兩次使用,這裴仙帝也太天真了……眼下,她卻是不可能再上這裴仙帝的當。
想到這裏,她淡淡說道:“此物雖然只是幻境之物,卻也是裴仙帝的一番心意。”
“正所謂千里送鵝毛,禮輕人意重。”
“這份賀禮,吾便收下。”
“多謝裴仙帝。”
莫澧蘭微微點頭,心念一動,丹藥立時飄向“霊宜”。
“霊宜”正要接住丹藥的時候,莫澧蘭忽然說道:“此乃【陰陽和合萬妙丹】,其功效乃是引發生靈最爲本能的肉慾。”
“藥性剛猛無比,可令生靈道心墮化,道行盡去,身心神魂,全部徹底沉淪慾念之中,再無其他所思所求。”
“吾送此丹,純粹是因爲這顆丹藥,品階極高,能夠配得上爾等的仙帝身份。”
“並無任何他意。”
“當然,若是你畏懼此丹的藥性,便可將其直接扔了。”
這個時候,“霊宜”祖師剛剛伸手接住【陰陽和合萬妙丹】,聞言面色不變,此方幻境,一切皆爲虛無!
這【陰陽和合萬妙丹】,便是當真藥性兇猛,能令生靈道心沉淪,她又怎麼可能畏懼此等虛幻之物?
她非但不會將其扔掉,還會好好收藏起來!
於是,“霊宜”祖師語聲平淡的說道:“幻境之物,又有何懼之?”
“裴仙帝許是成爲仙帝不久,底蘊究竟湵×诵!�
“縱然下界磨礪心性,也不可太過沉淪其中,以至於被幻境侵蝕心性,以假亂真,失了此番歷練的本意。”
說着,她直接將【陰陽和合萬妙丹】收起。
莫澧蘭微微搖頭,平靜的說道:“此言差矣。”
“這畢竟是一顆此方天地品階至高的丹藥,就算你自己不用,拿去售賣,也能換取巨大的好處。”
“若是此方世界,不是幻境,你便白得一顆價值連城的高階丹藥。”
“若是此方世界真是幻境,幻境所得,於你無害,你也不損失什麼……”
“因此,無論此方世界是真是幻,拿到手裏的,纔是最真的。”
“你收下這顆丹藥,實乃可進可退的明智之舉!”
聽着聽着,不知爲何,“霊宜”祖師一時間竟然覺得極有道理!
此方世界是幻境不錯,但幻境中的收穫,也是收穫……
只不過,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她便猛然驚醒!
不對!
她剛纔爲何會有那種下等仙的想法?
“霊宜”祖師立時取出剛剛收起的【陰陽和合萬妙丹】,幻境之物,她不需要!
此丹,不可留!
想到這裏,她飛揚入鬢的長眉忽然一皺,眼下她若是直接將此丹扔了,或者毀去,便又應了這裴仙帝之前的畏懼之說!
若是平常時候,她自是不會在乎旁人對自己的看法。
但眼下,雙方正在論道,這是理念之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