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這截甬道非常漫長,中間沒有任何岔路,越往深處走,四周越是冰寒刺骨,也開始出現蟲豸爬動的窸窣聲。
那聲音細碎綿密,鬼祟又隱蔽,充滿了滿懷惡意的窺視感。
半晌後,他們前方出現了一道對開的墨底金紋巨門。
這座門戶高大無比,堪稱巍峨。左側鎏金起伏勾勒,乃是伏屍百萬、流血漂櫓之象,萬水千山之中,生靈絕滅,草木凋敝,似末日降臨;而右側寥寥數筆,卻繪製出花團宕亍⑹⑹捞健⒎比A無限之態。
巨門寂然無聲,散發出冰冷森然之感。
大浮屠令與諸多太上長老立時在門前跪倒。
大浮屠令沉聲說道:“後輩弟子,恭請祖師出關!”
太上長老們紛紛應道:“恭請祖師出關!”
巨門寂靜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大浮屠令等人也不再開口,而是繼續跪在地上,靜靜的等待。
三天三夜之後,巨門左側血海倏忽一動,似風起時的湖面,泛起層層血色漣漪。
霎時間萬千呼號挾絕望之意席捲整個甬道。
一直跪着的大浮屠令與太上長老們,頓時精神一振,連忙齊齊叩首,語聲無比恭敬道:“恭迎祖師!”
第二百三十八章:“五瘟”祖師。
冰冷低沉的語聲從巨門之中傳出:“何事?”
大浮屠令當即說道:“回祖師,此番恭請祖師出關,一共有兩件事情,請祖師示下。”
“其一,是永夜荒漠有異動,暫時不知發生了什麼,弟子們實力低微,無法深入探查。”
“其二,便是重溟宗本代聖子裴凌,登門挑戰。”
“這位聖子已經連續挑戰了僞道五宗宗主,其中燕犀城本代城主、九嶷山山主皆命喪鬥法之中。”
“不久之前,其又挑戰天生教此任教主,將之斬於刀下。”
“現在戰書已經送至聖塔,其還想挑戰弟子……”
“此子雖然由於出身重溟宗外門弟子之後,誤入歧途,爲重溟宗聖子,但其修爲出校瑢嵙姾贰S^其入道以來的種種行徑,不乏救世之念。”
“可謂既有匡扶天地之心,也有維護世界和平之力。”
“若能將其教化,定然能夠令此方天地,大爲安寧……”
說着說着,大浮屠令頓時感到四周所有聲響銷聲匿跡,巨門左側的血海上,驀然騰起一股五色煙氣,一點點彌散至甬道內,迅速濃郁,氤氳如霧,冰冷恐怖的威壓隨之增強,彷彿連綿山脈,當頭壓下。
旋即,一道灰暗、高大的人影,直接穿過巨門,出現在腥嗣媲啊�
與此同時,巨門左側動盪的煙氣、血海,驀然一躍而出,化作一隻手掌大小的血色小塔,落入其腰間。
與輪迴塔諸多高階修士一般無二的灰袍迅速拂過地面,來到大浮屠令的面前,血色小塔色澤鮮豔欲滴,縱然在晦暗之中,依舊散發出晶瑩若無暇玉石般的溫潤光澤,映照半邊甬道緋紅似血。
宛如巨門左側的那片血海,降臨人間!
大浮屠令與卸嗵祥L老的態度頓時更爲恭敬。
感受着祖師恐怖絕倫的氣息,他們面上,皆露出極爲崇拜之色。
是聖塔一千多年前,列入祖師之位的“五瘟”祖師!
這個時候,“五瘟”祖師淡淡說道:“永夜荒漠之事,老夫過幾日會前往徹查。”
“至於這聖道天驕後輩……”
祖師略作思索,旋即繼續道,“小小年紀,能夠連續滅殺燕犀城城主、九嶷山山主以及天生教教主,確實是個拯救此方天地的可造之材。”
“既然如此,老夫會親自出手,將其感化。”
“他挑戰的是我聖塔大浮屠令?”
“現任大浮屠令,即刻退位,由老夫暫代數日。”
大浮屠令立時行禮道:“謹遵祖師之命!”
※※※
一座巨大的沙丘,獨自矗立荒漠之中。
遠眺天際,有大城匍匐如獸。
昏黃風沙席捲天地,模糊青冥。
蟲豸在沙礫間迅速遊走,一簇簇芨芨草千方百計的抓住地面,努力生長。
沙丘頂端,一乘血轎停留在此。
森寒陰氣不斷逸散,沙地上,以血轎爲中心,灰黑色霜雪一寸寸蔓延開去,彷彿燃燒之後的灰燼,朝整座沙丘暈染。
轎中,裴凌獨坐主位,正在閉目養神。
他已經在這裏等了三日,尚未得到輪迴塔的任何回應。
“再等兩天,若是輪迴塔還不應戰,那便再送一份戰書。”
“如果第二份戰書還是沒有回應,就送第三份戰書……”
“事不過三,若是三份戰書,輪迴塔都不接,那就直接施展【蝕日祕錄】,混入輪迴塔,找到大浮屠令,強行開戰!”
正思索之際,裴凌忽然睜開雙眼,朝上方的虛空之中望去。
卻見塵沙不知何時驟然停歇,裸露出的浩蕩青冥上,倏忽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血色漩渦。
漩渦的中心,有血雨飄灑。
血雨落下之後,均未着地,而是在半空之中飛舞盤旋,組成一個個雲篆,懸浮不墜:“半月之後,拒霜城上,恭候聖子。”
半月之後……
拒霜城上……
裴凌頓時精神一振,輪迴塔應戰了!
他頓時便要催動血轎,前往拒霜城所在。但轉念一想,魔門向來不講規矩,天生教便是如此。
這輪迴塔雖然說拖延了半個月的時間,但這答應的卻也太簡單了點,不知道會不會是陷阱……
認真思索了一陣,裴凌頓時皺緊眉頭,有天生教的例子在,此番挑戰輪迴塔,必須謹慎再謹慎!
以他現在的實力,正面交手,自然是不懼九大宗門任何一位宗主。
但九大宗門底蘊無比深厚,卻是不可掉以輕心!
爲了防止輪迴塔跟天生教一樣亂來,得先通知其他八宗過來觀戰,如此一來,不管輪迴塔打的什麼主意,都能逼其堂堂正正的與他一戰……
想到此處,裴凌立時取出一張特製的傳音符,催動之後,迅速說道:“聞人前輩,我與輪迴塔大浮屠令的決戰已然定下。”
“半月之後,將於輪迴塔拒霜城上交手。”
“還請前輩告知正道五宗,若是有興趣,可前往觀戰。”
傳音符中的聲音應道:“好!”
符籙很快熄滅下去,裴凌又取出了一張淡褐色長卷,其上血絲分散,正是他與司鴻傾嬿聯繫用的靈犀紙。
他以指當筆,筆走龍蛇的寫下:“我與大浮屠令將在半月之後,拒霜城上開戰。”
“煩請宗主通知無始山莊以及天生教的人前來觀戰。”
“還有蘇離經也是一樣……”
剛剛寫完,裴凌頓時想到,司鴻傾嬿喜歡角色扮演,他說話太客氣,對方反而不會聽……
於是,裴凌接着又補充了一句:“這是本聖子這個主人交給你的任務,馬上去做!”
沒等多久,靈犀紙上萬千血絲恍若炸裂的煙花,迅速遊走交纏,組成一行飄逸的雲篆:“是,主人……”
※※※
輪迴塔。
大雨瓢潑。
這場雨色澤碧綠,看似生機盎然,內中卻充滿了死寂的氣息。
其所到之處,偌大塔林洗去層層塵埃,裸露出原本的石色。
居中一百零八層的巨型琉璃塔,愈顯光鮮亮麗,光華萬千。
一簇簇鮮嫩的幼苗,從原本的沙地上探出,轉眼之間,抽枝長葉,翠綠之意迅速覆蓋了原本的蒼黃。
僅僅只用了數個呼吸,漫漫黃沙間綿延的塔林,皆纏裹上一層濃淡不一的綠色,地面之上,更是百草權輿,萬花怒綻,蓬勃生機旺盛無比,彷彿春神降臨,諸般草木爭先恐後,如同洪荒再臨!
第二百三十九章:教化之戰。
大浮屠令弗驪布衣芒鞋,長髮披散,一步步登上琉璃塔。
萬千銅鈴在雨聲之中緩緩搖曳,此起彼伏,樂聲厚重悠遠,聲聲應和着他的步伐。
嘩啦、嘩啦、嘩啦……浩大水聲從沙地之下傳出,隨着弗驪的登高,滔滔血河逐漸浸透黃沙,漲潮般浮現地面。
原本翠綠茂密的草木,頓時被摻雜着無數頭顱、屍骸、白骨、眼珠……的血河淹沒。頓時,草木更加丰茸蓊鬱,五顏六色的花卉,也愈顯鮮麗嬌豔。
令人毛骨悚然的血水,腥氣沖天,猙獰可怖,卻在觸及卸嗖菽緯r,迅速滋養灌溉,令目之所及的一花一草,皆嬌媚鮮嫩到了難以想象的程度。
草木旺盛發生,獨屬於它們的清新氣息亦是蓬勃而散。
偌大塔林,紅綠交織,豔色傾城。
漸漸的,腥味逐漸被越來越濃郁的林間清香沖淡。
磅礴浩瀚的生機,縈繞在高高低低的石塔間,其粘稠如實質,仿若遠山的煙嵐,與下方暴漲的血河彼此映襯,怪誕又真實。
琉璃塔最高層,此地無樑無柱,也無任何分隔,整個一層,皆是一目瞭然。因着去地甚遠,直入雲霄,放眼望去,四周皆是浩瀚雲海,森寒清冷,吐氣成冰。
浩浩罡風從四面八方吹入,拂動一谢遗坌奘康囊陆螅欢行奘拷陨袂槊C然,垂手而立,竟無絲毫雜聲。
在他們上首,壘骨爲臺,非常簡單的設立了三層踏步,以作丹墀。
眼下所有的骨殖之中,都生長出一種枝葉漆黑、花瓣蒼白晶瑩的靈植。
這種靈植散發出磅礴陰氣,使得整個琉璃塔頂,皆如墜冰窖,又有濃郁的腥甜氣息,彌散如霧。
蒼白花瓣間,是一座半邊由血肉堆疊鏤刻、半邊爲藤蔓百花交織組成的寶座。
此刻,寶座之中空無一人。
叮……叮……叮……
銅鈴聲從四面八方傳來,震動雲海翻滾,如沸如煮,洶湧澎湃。
第一百零八聲鈴聲落下的剎那,弗驪的身影出現在腥嗣媲啊�
“參見大浮屠令!”
所有修士,全部躬身行禮。
弗驪淡淡頷首,繼續向前走去。
其很快走到丹墀之畔,繼續舉步,登臨寶座。
就在他踏上第一級丹墀之際,所有花朵,瞬間從原本的蒼白,轉爲淡淡的緋紅。
濃烈的血腥氣,旋即噴湧而出,轉眼充斥了整個塔頂。
與此同時,四周虛空,立時幻化出一幕幕血流成河的景象,皆是弗驪承位以來,輪迴塔拯救此方世界的所作所爲。
有灰袍弟子手持靈器、法寶、符籙,屠城滅族、破家滅寨;有輪迴塔修士喬裝打扮,傳播瘟疫、散佈詛咒;有精銳選拔,同門自相殘殺,踏着累累屍骸登頂;有大浮屠令親自下令,發動討僞大戰,引起生靈塗炭……
無數生靈慘死的景象交疊浮現,直到弗驪行至寶座之畔,撩袍坐下,所有屠戮,盡數化作一股濃稠血煙,於半空呼嘯盤旋,俄頃化作一頂赤黑色冠冕,落至弗驪頭頂。
一時間,血光大盛,似滔滔血海倒灌而下,丹墀上所有骨花,皆在這一刻呈現出濃郁的絳黑之色,宛如干涸的血漬。
所有輪迴塔修士,再次行禮,紛紛跪倒在地。
弗驪正襟危坐,瞳孔皆被映照成赤色,他淡淡開口:“天數輪迴,造化盈虧。弗驪執掌聖塔迄今,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不敢有絲毫懈怠。”
“在任期間,一再開啓討僞大戰,屠戮無數。”
“又主持詛咒、毒物之深研,致力於布毒天下,散疫九宗。”
“後學末進,不敢稱有功,唯求無愧於心、無愧聖塔、無愧此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