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翡翠般的池中,畫舫內,嵇麓再次揮退兩名絕色爐鼎,皺着眉接過一枚新制玉簡,貼在眉心查看。
這是霍其藻錄下的留影,裏面正是裴凌與天生教諸多太上護法的整個戰鬥過程。
很快,嵇麓看完留影,將玉簡放下。
望着下首的七位太上護法,他淡淡說道:“裴凌身份低賤,但實力確實很強。”
“其挑戰,本座是肯定不會接的。”
“這般卑賤血脈,人奴之後,重溟宗毫無規矩,傳其道統,已然是亂了綱常道義。”
“本座乃聖教之主,應其挑戰,更是自降身份,是侮辱了嵇氏血脈的矜貴,也是失了聖教體統。”
“但這裴凌現在非要與本座一戰,也是有些麻煩……”
“既然如此,那便直接當這是重溟宗的宣戰!”
“傳令下去,合宗出動,迎戰重溟宗!”
“敲響祭鼓,召閉關突破渡劫期的太上護法,全部出關迎戰!”
霍其藻等人對望一眼,紛紛點頭:“好!”
非是教主怯戰,實在是這裴凌空有實力,出身卻過於寒微。
以天生教教主的身份,若是接受了他的挑戰,不論勝敗,都是一種莫大的恥辱!
因此,與其任憑重溟宗放任這血脈卑賤的聖子用挑戰的方式來羞辱聖教教主,倒不如聖教主動出擊,應戰這重溟宗聖子!
很快,霍其藻等人離開畫舫。
目送諸位太上護法離去,嵇麓站起身,一步踏出,四周景物頓時陷入一片光怪陸離之中。
轉眼之際,他已然離開畫舫,出現在一片滔滔黑火之中。
這片黑火翻騰如沸海,濃淡不一的黑色時時刻刻都在躍動,似虛似實,似真似幻。
極熱與極冷,彼此轉換匯聚,變化無常。
火焰之中,矗立着兩尊巨大的石像,以背靠背的方式,靜靜而立。
無盡烈焰燃燒簇擁,如同狂熱的信徒,洶湧澎湃着觸碰他們的袍角。
這兩尊石像,一男一女,左側的男子,相貌堂皇,長髮梳得一絲不苟,整整齊齊綰在金環之中,眉心寶石流光溢彩,長眉亮目,鼻直口方,寬闊的膀臂下,蜂腰猿臂,肌肉虯結,處處彰顯着男子的陽剛英武,堅實的手掌中,持着一柄赤金短杖。
杖首鑲嵌無數寶石,光華璀璨,其身鏤刻無數繁複符文,氣息晦澀。
右側則是女子,其嬌柔豔麗,彎眉杏眼,青絲堆疊如雲,愈顯脖頸修長纖細,曲線玲瓏,眉間仿若海浪的花鈿,與瀲灩眼波彼此映襯,栩栩如生的傳遞出女性柔情似水、婉轉婀娜之態。
縱然是石刻也能感受到極致柔美的柔荑,纖纖若蘭花,輕拈一支赤金步搖,步搖通體蜿蜒起伏如水流,綴着數串金珠,燦爛華美,有仿若萬仞鯨波的沉凝感醞釀其中。
這兩尊石像皆口角含笑,長睫低垂,似睡非睡、似喜非喜的俯瞰着來者。
寧謐之中,透着分明的詭譎。
嵇麓白袍如雪,緩步走過滔滔黑火。
漆黑的祭火瞬息萬變,時而冰寒刺骨,如墜萬載寒淵,凍結萬物;時而熾烈灼熱,彷彿大日當空,焚盡一切。
然而天生教嫡傳功法緩緩咿D之下,祭火無論寒熱,皆溫馴如水,連嵇麓衣角髮絲也未曾損傷,且主動分開道路,任憑其自在而行。
嵇麓走到石像之下,抬頭仰望。
似感受到他的目光,男女石像的嘴角,都越發上翹,笑容更爲分明間,它們的眼眸,也一點點張開。
屬於男子陽剛矯健的魅力,與屬於女子陰柔嬌弱的魅惑,在這一刻宛如實質,撲面而來。
縱然以嵇麓的修爲與心志,這一刻也不禁對這雙石像心生愛意,恨不得效仿四周黑火,跪下來祈求它們、渴慕它們、簇擁它們、膜拜它們……
只不過,他很快升起一抹警覺,迅速斬滅了這種突如其來的想法。
旋即轉動步伐,走到男性石像面前,隨着嵇麓的選擇,女性石像似發出一聲遺憾的輕嘆,嘴角落下,長睫垂下,那種嫵媚入骨、令人不由自主神魂顛倒的魅惑感迅速消散。
而男性石像,笑意盈盈間,眼睛已然完全張開。
其眉心寶石一點點綻放光彩,石刻的手臂也緩緩抬起,赤金權杖劃破虛空,挾無盡光華伸向嵇麓。
嵇麓同樣伸手,正要觸摸杖首,但認真想了想,卻忽然停住……
沉吟片刻,他轉過身,走到女性石像面前。
男性石像的神情霎時間陰冷下去,與其相反,女性石像卻露出極爲歡快的笑容,宛若蝶翅的濃睫輕眨間,赤金色眼眸流露出春暉般的光芒,眉間花鈿徐徐流轉,如同海嘯的巨響中,石像舉手,將步搖朝嵇麓髮間插去。
嵇麓站在女性石像面前,一動不動,任憑對方將那支步搖插入自己髮間。
步搖頃刻消失不見,面前的兩尊石像也在瞬間恢復如初,似笑非笑,似睡非睡,一持短杖,一拈步搖。
與此同時,嵇麓的氣息驀然變得無比恐怖,其容貌,也似發生了詭譎的變化。
祭火翻騰如浪,映照其膚光勝雪,眼眸之中流光溢彩,彷彿收盡千山明媚。
他沒有繼續在此地停留,輕輕一拂廣袖,步伐輕盈的轉身離去。
第二百一十四章:先去報仇。
天生教。
春壇地界。
溫潤的山水如同畫師繾綣的筆觸,曲線柔和的匍匐於大地。
青冥浩蕩,白雲絲絲縷縷,逶迤長天。
靜謐河山間,一乘血轎突兀飛至,陰氣纏裹,血煞縈繞,無數妖鬼影影幢幢,遊走轎身,霎時間驚散生靈無數。
卸嗵焐讨蜗拢@懼戰慄之際,紛紛施展手段,急告總壇。
血轎之中,裴凌高踞主位,絲毫沒有理會下方諸多傳音的意思,其身前卻是同樣懸浮着一枚特製的傳音符,他正語聲平淡的說道:“聞人前輩,三日之後,晚輩會與天生教教主一戰。”
“還請前輩代爲邀請正道諸位道友,前來觀戰。”
傳音符微光閃爍,立時響起聞人靈瑟的聲音:“你爲何要挑戰天生教教主?”
不等裴凌回答,她很快又道,“好。我會轉告諸位同道,前往觀戰。”
裴凌微微頷首:“有勞前輩。”
卻聽聞人靈瑟飛快的繼續道:“這件事情,我正道也樂見其成。”
裴凌點了點頭,爾後說道:“正道諸位前輩前來,只需觀戰便可,還請諸位剋制,屆時千萬不要出手。”
聞人靈瑟道:“好。”
很快,傳音結束,裴凌收起符籙,微微眯眼。
以血轎現在的遁速,三日之後,他便能抵達天生教總壇。
但若是嵇麓一直不出來應戰,他總不能直接攻打天生教的護宗大陣。
否則一旦引出天生教的祖師,那他可就麻煩了。
因此,他現在也不管天生教教主肯不肯應戰,先一個人將此事定下,廣邀其他宗門過來一同觀戰。
挾八大宗門之勢,除非天生教絲毫不將宗門榮譽放在心上,否則,天生教教主,便不得不出來應戰!
當然,魔門無道,這只是其中一手準備。
如果天生教教主還是不肯與他一戰,那他只能用最後的辦法……
用【蝕日祕錄】僞裝成天生教弟子,潛入天生教總壇,尋到教主,直接與其一戰!
這是最後之法,也有相當可能驚動天生教的祖師,風險極大。
是以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輕易動用……
想到這裏,裴凌又取出一張淡褐色的紙張,這張紙空無一字,卻彷彿有着無數細小活物蠕動其中,令人一望之下,不禁毛骨悚然。
正是與司鴻傾嬿遠距離聯繫的靈犀紙。
此物能夠讓持有的雙方無視距離,以及卸喾饨侄危魏我环铰涔P之際,另一方手中的靈犀紙,都能同步顯示。
裴凌心念一動,取出筆墨,揮毫落筆:“宗主。”
他剛剛寫完這兩個字,下方無數血絲轟然炸開,迅速形成筆走龍蛇的一行字:“孽畜!找本宮何事?”
字跡潦草狂放,充斥着書寫者的怒意。
裴凌神色不動,繼續寫道:“弟子會在三日之後,挑戰天生教教主。”
“煩請宗主幫忙聯繫一下輪迴塔與無始山莊的高階修士,前來觀戰。”
血絲翻湧,如同驟雨傾盆前的雲層,迅速變幻字跡:“孽畜!你做夢!本宮爲何要聽命於你?!”
望着這怒意更盛的回覆,裴凌沒有理會對方的詰問,接着寫道:“讓蘇離經也過去觀戰,但莫要讓其知道,是弟子之意。”
聞言,司鴻傾嬿忽然沒有繼續落筆,卻是沉默了幾息之後,才迅速寫道:“好!孽畜,你等着!夫君是不會放過你的!”
裴凌微微一哂,收起靈犀紙,點了點頭。
正道五宗,還有輪迴塔、無始山莊……屆時都會前來觀戰。
此外,蘇離經一直想要除掉他,他便給對方一個機會!
接下來,就看對方有沒有那個實力了!
※※※
琉婪皇朝。
婪京之外五百里,某座偏僻小鎮。
地底密室。
司鴻傾嬿高踞雲牀,神情震怒的收起懸浮面前的靈犀紙。
裴凌那個孽畜,居然三番五次對她指手畫腳!
也罷!
此番對方挑戰天生教教主,又讓夫君蘇離經過去觀戰……
這正是一個報仇的絕佳機會!
“伏窮”祖師交代的任務,現在正好無法完成,便先去尋裴凌那個孽畜算賬!
心念轉動間,她取出另外一張靈犀紙,這是她跟夫君蘇離經聯繫所用。
隨手拿起旁邊的紫毫,蘸了蘸墨汁,她非常隨意的寫到:“三日之後,裴凌將當刑魬鹛焐探讨鳌!�
※※※
重溟宗。
蘇氏祖地。
山腹內的洞府之中。
蘇離經端坐書案之後,正在翻閱一本古卷。
靈犀紙從儲物囊中飛出,懸浮半空,其上血絲飛舞,轉眼間形成一行蠕動的文字:“三日之後,裴凌將當刑魬鹛焐探讨鳌!�
望着這行突如其來的文字,蘇離經面露沉吟之色。
原本裴凌戰勝九嶷山陶山主之後,他便打定主意,一直待在宗門祖地之中,避免裴凌前來找他的麻煩。
但現在……
裴凌竟要挑戰天生教教主?
天生教此任教主嵇麓,實力比之九嶷山山主陶文度,還要差上些許。
但不出意外,天生教可不會跟裴凌一對一的戰鬥!
若是消息屬實,這倒又是一個機會!
想到這裏,蘇離經面色微冷。
他也曾是聖宗宗主,叱吒風雲、大權在握。
能有機會報仇,自是不可能選擇一直躲在祖地閉門不出!
只不過,司鴻傾嬿的話,卻不可信。
這條消息是真是假,他還得親自驗證一二……
於是,蘇離經立時語聲陰冷的吩咐:“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