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諸般陣法靜靜咿D,一炷清香彌散室內,宛如雲柱沖霄,攪動煙雲。
空無一人的主位,倏忽出現一道人影,其玄衫負刀,冷峻沉穩。
裴凌返回剎那,整個寒黯劍宗內的天地之力,似是感應到了什麼,立時從四面八方急速奔湧而來,如同決堤洪水般,再次朝裴凌體內瘋狂灌入。
門窗緊閉的艙房內,裴凌墨髮與衣袍皆是獵獵狂舞。
難以計數的天地之力,此刻幾若實質,如同洪流一般咆哮着將其徹底淹沒。
隨着時間一點一滴過去,裴凌的氣息緩緩上漲。
眼見自己已經回到法舟之內,他面上流露出些微的疑惑,找到丹祖傳人,師尊便不需要沉睡?
這丹祖傳人,肯定就是他!
但師尊前段時間不是還在沉睡?
嗯……可能是金素眠也非常勉強的符合師尊的要求……
想到這裏,裴凌先將丹祖傳人的事情放到一邊,現在師尊不需要沉睡,那他便可以繼續挑戰九嶷山山主。
劍神已經很強,但師尊給他安排的挑戰順序,卻是九嶷山山主在劍神之後……
接下來這一戰,得更加小心!
現在,先好好吸收此番得來的氣數……
於是,裴凌閉上雙眼,開始主動汲取四面八方不斷湧來的天地之力。
他的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恢復,氣息也越來越強。
識海深處,一株遮天蔽日、猶若天柱般的龐大樹影,枝葉婆娑間,彷彿冠蓋了一座遼闊廣袤到無法想象的大陸,三輪煌煌大日棲息其間,照耀四方,竟然絲毫不覺擁擠,非但彼此之間,相距遙遠,甚至還有更爲廣闊的樹冠,空空蕩蕩。
此刻,距離這三輪大日有相當一段距離的地方,驀然生出萬丈光華,照亮了整個識海,很快,所有光華坍縮如核,旋即徐徐壯大,第四輪大日,正一點點凝聚……
※※※
寒黯劍宗。
鐵劍城。
城北獨門府邸後院。
地底密室。
燃燒着熊熊骨火的髑髏壁燈,照出密室中央翻滾的血池。
拳頭大小的氣泡正從池底不斷升起,至水面訇然破碎,又有圈圈漣漪接二連三的漾開,似有無數活物蠕動其中。
腥甜的氣息彌散室中。
池畔,狀若青銅鏤刻的靈木舒展枝葉,每一片葉子上,密密麻麻的眼珠間或轉動,於骨火下閃爍着攝人的冷光。
樹下盤坐着一道華服金冠身影,其俊美邪異,面無表情,正是蘇離經。
在他面前,懸浮着一面湛湛若水的鏡子,其鏡面由難以計數的森白指骨團團圍住,骨殖之上,符文密密麻麻,鏡子背面,則如同那株靈木的樹葉一樣,全部都是一隻隻眼珠。
此刻,鏡面之中,正現出一幕列峯星羅、翠岫如紗的畫面。
一道大川縈繞山峯之間,歡呼奔湧着朝遠處流淌而去。
長空鷹雁翔集,林間猿猴縱躍,萬籟婆娑,一派山野意趣。
這裏正是五名妖族合道埋伏裴凌的地方。
只不過,現在那裏已經什麼都沒有,五名妖族合道,沒有半點氣息留下!
蘇離經望着鏡中空無一人的畫面,眉頭緊緊皺起。
本以爲裴凌這次傷的那麼重,是一次絕好的機會。不想,對方的實力,竟然已經強到了這等地步!
眼下,他只有最後一次機會……
僞道五宗,還剩下九嶷山的山主,裴凌沒有挑戰。
接下來,裴凌一定會去九嶷山!
如果這一次,還是不能解決裴凌,那他以後,便只能一直待在枕石蘇氏的祖地不出來了……
他曾兩次劫殺裴凌,第一次失敗,九阿厲氏已經爲對方出頭,不僅讓裴凌順利登上真傳之位,而且,他當時作爲宗主,還承諾閉關半年,以作讓步。
但這裴凌,卻根本不滿足!
竟膽大妄爲的將這筆賬,算到了他的夫人司鴻傾嬿頭上!
第二次失敗,雖然還沒什麼事情發生,但以此子睚眥必報的記仇性情來看,是絕不可能就此善罷甘休的!
而眼下,裴凌的修爲實力已經超過了他,隨時都可能會來找他報仇!
更重要的是,“冥血”祖師對其極爲偏袒,此事便是鬧到“冥血”祖師面前,也最多隻是象徵性的罰其一筆靈石!
想到這裏,蘇離經頓時冷然喝道:“來人!”
※※※
九嶷山。
天辰峯,議事廳。
主位上空無一人,山主還在參悟祖師傳授的神通,並未到場。
下方席位上,卻三三兩兩坐了不少人,皆氣機清靈,氣息強大,卻是九嶷山一刑祥L老。
此刻,所有人的面色都極爲凝重。
其中一名布衣芒鞋的老者沉聲說道:“劍神敗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嚴思純。
整個議事廳中,霎時間鴉雀無聲,沉默徽秩珗觥�
片刻之後,纔有人緩緩開口:“留影已經看過,劍神的劍,已經非常強。”
“但那裴凌的刀,竟比劍神更強!”
一名宛若少年的太上長老環顧四座,說道:“裴凌主修刀道,其魔威已成氣候。”
“此番與劍神一戰,方顯根基,他原本施展的那些術法神通,竟皆在其刀道造詣之下,這根本,就是一位刀魔!”
其他人都是點頭,一名容貌彷彿中年的太上長老沉聲道:“裴凌接下來要挑戰的,肯定便是山主。”
“我正道五宗,已經有四宗敗於其手。”
“山主這一戰……絕不能再敗!”
那少年模樣的太上長老眉頭緊皺道:“此次劍神跟裴凌的戰鬥提前,山主眼下還在閉關,卻不知道時間來不來得及……”
腥藢ν谎郏遣家旅⑿睦险吡r說道:“這是我正道最後一戰,萬不可倉促上陣。”
“如果裴凌來的太快,那邊讓他多等幾日。”
中年模樣的太上長老微微頷首:“等裴凌進入我九嶷山地界之後,需得好生招待。”
“可以讓他多等些日子,但我正道的禮數,卻不能失了。”
所有人聞言,都是點頭稱是。
爾後,一名女性太上長老微微嘆息道:“吾等現在能做的,也只有這麼多。”
“接下來,便等山主出關。”
腥四黄蹋允菬o言,很快默默散去……
※※※
寒黯劍宗。
心賞峯。
這是一座遍山紅葉、於羣黛之間格外顯眼明媚的山峯。
峯巔摩雲,飛瀑垂霄,瑞獸祥禽恣意徜徉,野趣盎然間,時見凜冽劍光出入。
山巔。
數株幾人方能合抱的古松下,一座不知道修建了多少年的茅屋,厚厚的茅草頂,與屋前生滿青苔的地面上,落滿了青黃交錯的松針。
松木特有的清香,混合着凜冽寒意,徐徐彌散,清冽甘醇,宛如久儲的陳釀。
此刻,茅屋之中,布簾半卷,半開的窗欞,映照出一道纖細清瘦的身影。
其青絲高綰,斜插木簪,青衣白襦,毫無環佩,素淡的裙裳,愈顯清雅,似初雪堆砌的面龐上,未施朱粉,然眉睫如墨,眸似點漆,望去鮮妍明媚,仿若歲月之中,漫漫紅塵裏,久開不敗的一株雪蓮花。
女修周身氣息清寒,與山巔罡風、古松、茅屋……渾然一體,宛如謫居空山的姑射仙子,不染絲毫煙火氣。
此刻,其手中拿着一柄湛湛若清水的飛劍,卻正怔忪出神。
這是師兄韋端居的本命劍,歸夢劍!
韋師兄離開寒黯劍宗,已經是許久許久之前的事了,這麼多年下來,她還清楚的記得對方曾經跟她說過的每一句話。
光陰流轉,歲月悠悠,磨滅了很多人與事。
但當年與師兄相處的一點一滴,非但未曾淡卻,反而在一遍遍回憶之中,越來越深刻、鮮明……
遠書歸夢兩悠悠,只有空牀敵素秋。階下青苔與紅樹,雨中寥落月中愁……這首詩,是師兄名諱的出處。【注】
那年師兄攀援棲劍山,得到飛劍認可,一型T皆爲之賀,興頭上,年少的她懷着彼時尚且混沌的情愫,主動爲飛劍取了名字。
韋師兄對於這樣的事情並不在意,覺得“歸夢”二字尚可,於是這柄伴隨師兄出生入死的本命劍,從此便叫做歸夢劍。
也正因爲這件事情,嚴思純總覺得,師兄對自己,未必無情……
他只是更想追尋大道,他也許自己也未曾看清自己的心,或者就是單純的不解風情……總而言之,修士時日久長,她有很多很多時間去守候,去等待……
可是,誰想到,隔了如此久長的時間,隔了這滄海桑田的物是人非之後,漫長的等待,等回來的,卻只是對方的劍……
歸夢、歸夢……歸回的,竟然真的只是一個虛幻的夢……
罡風凜冽,松針急墜如驟雨,萬千綠絲縱橫窗欞,拍打屋頂的沙沙聲熟悉無比,像多年前那些個共同經過的雨夜,又彷彿斯人去後、那些獨自走過來的傾盆天,不知何處傳來的風聲嗚咽似泣,淡青色血管映照素白手背,嚴思純輕輕撫摸歸夢劍劍身,眼神恍惚。
飛劍光華尚存,靈性未曾散盡,只是劍靈已被幽素墳的死氣嚴重侵蝕,想要喚醒其靈智,必須經過相當一段時間的悉心養煉。
不過,這是韋師兄的劍,無論如何,她都必須將其恢復如初!
正想着,茅屋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很快,一名身着華服、金環束髮的女修走入,其明眸燦燦,亮若星辰,周身劍意縈繞,步履矯健,望見嚴思純,立時恭敬行禮道:“師尊,素真天的祁太上長老前來,道是帶來了宗主與那魔修裴凌大戰的消息……”
聽着弟子的話,嚴思純回過神來,她將飛劍收起,望着面前的傳人問道:“宗主敗了,對麼?”
女修頓時一怔,師尊已經知道了?
短暫詫異之後,其迅速回過神來,立時回道:“是……”
“祁太上長老還說,宗主現在便在五色谷療傷,有琉婪皇朝的皇后在旁護法。”
嚴思純微微點頭,宗主若是勝了,會自己返回宗門,便不需要素真天的人前來寒黯劍宗報信。
眼下這情況,定然是宗主敗了,而且宗主的傷勢,肯定不輕!
想到這裏,她緩聲說道:“知道了,你且去修煉罷。”
女修立時應道:“是!”
旋即躬身退下。
古松婆娑、清寒彌散間,嚴思純緩緩起身,寒黯劍宗的宗主重傷在外,爲防萬一,她必須前往護法。
雖然五色谷已經有琉婪皇朝的皇后在,但劍宗既知此事,身爲太上長老,她自不可能毫無動作。
除此之外,韋師兄的劍,是從何處得來的,她也還要去問問宗主……
心念轉動之際,嚴思純瞬間化作一道劍光,剎那穿透萬千松針雨幕,橫掠長空,遁出了寒黯劍宗。
【注】李商隱[唐代]《端居》。
第一百五十二章:抵達九嶷山。
數日之後。
懸浮蒼穹的龐大法舟。
頂層艙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