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緋紅花瓣與飛瀑之下、深潭之畔的那株花樹,如出一轍。
只不過,這簇花枝上,還有着不仔細看難以分辨的金色,絲絲縷縷,鑲嵌其中,隨着光源的變幻,折射星星點點,望去更爲華貴雍容。
掌教示意晏明嫿上前來接住,平靜的說道:“三日之後,爲師要與裴凌一戰。”
“若是爲師勝了,自是再好不過。”
“倘若落敗,你便持此慎徽木,登臨掌教之位。”
“你修爲已有化神中期,距離返虛雖然還有段路,但以你的底蘊與天分,想必毋需太長時間。”
“祁太上長老跟孟太上長老,都會支持你。”
晏明嫿聞言一怔,立時明白了師尊的意思,急忙說道:“師尊莫要如此!裴凌雖然是重溟宗聖子,但爲人宅心仁厚,絕不會下殺手,師尊絕不會有事……”
話未說完,掌教已經微微搖頭,直接打斷道:“記住!”
“成爲掌教之後,萬事皆以素真天爲重,絕不可意氣用事!”
“莫要墮了我素真天萬世基業的聲名!”
語罷,掌教心念一動,一股柔和力道托起慎徽木,送入晏明嫿手中,爾後一揮手,空間霎時間變幻,晏明嫿已然被送出白玉樓閣。
做完這一切,掌教緩緩合上雙眼。
剛纔明嫿其實並沒有說錯,裴凌與終葵氏這一代皇帝的決戰,確實沒下殺手。
但那是終葵氏皇帝毫無準備!
而接下來的這一戰,是跟鐵城主那次一樣……
無論此戰是勝是敗,她……都將隕落!
※※※
一日之後。
夕極墟。
萬里荒無人煙,天穹寡淡,數座雲山縹緲而簇間,一乘巨大的法舟靜靜懸浮半空。
遠處煙嵐漠漠,鳥獸杳無蹤跡。
倏忽,一道遁光劃破長空,由遠及近,飛快的靠近法舟。
來者剛剛抵達法舟附近,萬鬼微微遊走,防護大陣立時打開。
其宛如一縷輕煙般遁入法舟,落地之後,現出身形,嫵媚嬌娜,顧盼生輝,正是前去素真天送戰書的花欲燃。
花欲燃迅速施展水鏡術,對鏡整理了一番儀容,特意將原本綰緊的髮絲略略打松,呈現出嬌慵之態,這才款款上樓,至頂層艙房外,宛若黃鶯出谷般嬌聲道:“主人……”
話未說完,卻見眼前的門戶已然無聲打開。
她立時走入其中。
裴凌神色平靜,獨踞主位。
花欲燃連忙嫋嫋婷婷的拜倒在地,愈顯身段婀娜,繼續嬌聲道:“稟主人,戰帖已經送到。”
裴凌微微點頭,旋即問:“時間,地點。”
花欲燃眼波流轉,輕咬朱脣,說道:“素真天掌教言,時間就定在兩日之後。”
“至於地點,便在這夕極墟……”
裴凌頷首:“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花欲燃目露失望,卻未繼續糾纏,而是乖巧行禮:“是,主人!”
她離開之後,艙房之中,只剩下裴凌一人,其微微沉吟。
上次挑戰燕犀城城主,城主使用了【七殺彌災旗】,修爲達到了合道巔峯,更能駕馭七條法則,進退自如,手段卸啵戎厮苋馍磲岬拿霞t絢還強!
這一次挑戰素真天掌教,就算對方使用類似的方法,同樣將修爲提升到合道巔峯,只要沒有渡劫,他便絲毫不懼!
不過,九大宗門的底蘊,卻是絕不能小覷!
他在幽素墳第三道門中,已經跟九大宗門的很多合道交過手,但無論是第一戰的終葵氏皇帝,還是第二戰的鐵城主,都有至少一門以上的手段,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
這第三戰,多半也是一樣……
但只要這一戰贏了,他的修爲應該便能突破至合道中期!
那個時候,渡劫以下,不會再有任何手段,能夠威脅到他!
心念轉動之際,裴凌繼續閉目養神。
……日升日落,兩天時光,轉眼便過。
夕極墟荒涼依舊,除卻一些毫無靈智的蛇蟲外,沒有任何生靈出現。
巨大的法舟高懸天際,流雲翠嵐縈繞流轉,彷彿穿行驚濤駭浪間。
倏忽,距離法舟有一段距離的地方,一道空間裂隙打開,從中走出一名青衫芒鞋的老者,其鬚髮花白,手拄木杖,廣袖飄飄之際,一派仙風道骨。
九嶷山太上長老望了眼還在半空之中的法舟,面色頓時無比凝重。
這重溟宗聖子,剛剛聽說對方名頭的時候,印象還只是一個肆意妄爲的魔門後起之秀,靠着與司鴻傾嬿的荒唐事蹟,才名傳天下。
但轉眼之間,不過數年光景,竟然已經羽翼豐滿,修爲遠逾同輩,成了名副其實的一方魔門巨擘!
就連他們這些老一輩的合道,都深感威脅。
正想着,不遠處,一道凜冽劍光劃過,現出朱衣革帶的矯健身姿。
其長髮披散,氣質冷峻,周身劍意濃烈若實質,劍眉星目,顧盼間彷彿有利刃出鞘,森寒若秋水的劍光閃爍眸底,卻是寒黯劍宗的劍修抵達。
九嶷山太上長老回過神來,與劍修對望一眼,彼此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旋即便都注視着那架懸浮之中的法舟。
法舟防護陣法咿D,萬鬼嘶吼遊走,屍氣濃重,散發出冰冷陰鷙的氣息,卻似未曾感應到外界來人,沒有任何動靜。
又過片刻,鳳車自遠處的虛空之中奔騰而至,珠簾搖晃間,鳳冠翟衣的身影端坐不動,端莊之中,雍容流露。
正是琉婪皇朝的皇后。
緊接着,巨大的長戟劃破長空,虛空震盪間,走出短髮軟甲的颯爽女修,卻是燕犀城太上長老聞人靈瑟。
一見聞人靈瑟出現,先行抵達的三宗立時出言招呼:“聞人太上長老。”
九嶷山太上長老悵然道:“上次見聞人道友,還是在燕犀城做客,尚記得與鐵城主把酒言歡之景,卻不想……唉!”
琉婪皇后沉聲說道:“聞人前輩,請節哀。”
劍修言簡意賅道:“節哀。”
聞人靈瑟朝三人微微點頭,爾後平靜的說道:“多謝諸位。”
“鐵城主衛道而死,然其意志長存,燕犀城,不會因此消沉。”
“我等將承其遺志,繼續攀登大道,匡扶燕犀城萬世基業。”
語罷,她看向琉婪皇后,“不知終葵道友傷勢恢復的如何?”
皇后道:“有勞聞人道友費心,已然沒什麼大礙。”
九嶷山太上長老遙望法舟,緩緩說道:“此戰,裴凌挑戰的是素真天掌教。”
“其到底是不是永夜荒漠中的那位,便看這一戰如何!”
第一百零四章:魔門來人。
正說着,一道高渺空闊、似至高至遠的氣息忽然降臨,遠處的虛空之中,驀然出現一道白袍金環的身影。
那是一名鶴髮童顏的老者,白袍如雪,光明堂皇,金環璀璨,鑲嵌着數顆流光溢彩的寶石,彼此輝映,仿若仙人降臨,然而周身氣質,卻縈繞着難以言喻的邪氣。
其剛剛現身,九嶷山老者、寒黯劍宗劍修、琉婪皇后以及聞人靈瑟四人便立時望了過去。
本命飛劍瞬間發出一聲清鳴,朱衣劍修冷然說道:“天生教的任郊妖人。”
天生教老者任郊微微一笑:“天生萬物,唯人最貴。爾等僞道辜負上天賜予的生而爲人的福澤,自甘下賤,與披毛戴角、溼生卵化之種平起平坐,可謂是倒行逆施,逆天而行!”
“眼下天意垂青我聖道,故有聖宗聖子誕世,屠戮爾等,以應天意!”
“若是不想身死道消,交出天驕入我聖教爲爐鼎,交出諸多異族,爲我聖道修行資糧,還可留個全屍!”
九嶷山老者冷然道:“邪魔外道,滿口胡言!”
“重溟宗聖子裴凌光明正大挑戰,進入我正道地界,也還罷了。”
“你這老魔,若再挑釁,老夫便先送你去見天生教歷代魔頭!”
任郊呵呵笑道:“自古邪不勝正,此乃僞道常說之語。”
“然如今我聖道區區一介後輩聖子,連下兩宗,陣斬燕犀城城主,可見天意在誰,已經是不爭之事。”
“又何必矯言欺哄,粉飾太平?”
劍修冷冷望着他:“毋需廢話,魔道妖人,既敢越界,唯有殺!”
話音落下,本命飛劍方要出鞘,在場之人,立時全部心生感應,望向任郊不遠處的一片虛空。
卻見那片虛空陡然間風起雲湧,白雲變幻萬千之間,一道人影施施然步出。
其襴衫鶴氅,長髮披散,足蹬蒲鞋,意態逍遙,通身縈繞着大自在、大歡喜之意,彷彿天地萬物,沒有任何事情能夠令其困擾,又彷彿新生嬰孩,對於萬世萬物,都有着無限的好奇與熱忱。
這修士出現之後,看都沒看在場劍拔弩張的腥艘谎邸�
仙凡有別,這些連幻境都無法窺破的下等仙,根本不配稱仙,他可不會跟區區螻蟻浪費時間!
其踏空而立,對着法舟拱了拱手,語聲爽朗道:“金仙無愁子,拜見裴仙帝!”
“不知仙帝對敝莊那兩位仙姬,可否滿意?”
法舟之中沉默了片刻,爾後一個低沉的嗓音傳出:“不錯。”
無始山莊的修士頓時露出欣慰的笑意,他輕蔑的掃了眼其他五宗的合道,相比這些道心蒙塵、愚鈍不堪的下等仙,裴仙帝剛剛下界臨塵,便堪破諸般幻境迷障,得見本真。
可惜重溟宗那些下等仙個個不明真諦,困守紅塵,將幻境之中的所謂天材地寶與靈石視若性命,簡直可悲又可嘆!
裴仙帝入此小宗,委實備受掣肘。
若是這位仙帝降臨此界之後,進入的是他們無始山莊,修行必定更加突飛猛進,一日千里。
說不定眼下已經心境圓滿,重返上界,登臨更高的仙位!
當然了,仙帝行事,高深莫測,不能以那些急功近利的下等仙想法去揣測。
也許裴仙帝認爲此方幻境太過簡單無趣,故意選擇重溟宗這等沉迷幻境、無法堪破財貨貪念的宗門,以進一步的磨礪心性,取得更大的幻境淬心效果……
無始山莊修士猜度仙帝心意時,夕極墟的地面,憑空升起一座琉璃高塔。
塔身升騰間,驀然消失,現出一名灰袍修士的人影。
這灰袍修士面色黧黑,皺紋累累,望去彷彿是枯萎的老樹,衰老,疲憊,艱苦……其穿戴樸素無比,唯獨腰間掛着一隻金光璀璨的琉璃塔,散發出晦澀詭譎的波動。
輪迴塔修士出現之後,眼望法舟,露出由衷的喜悅:“聽說裴聖子剷除了此界大盜之一的鐵雄柝,委實可喜可賀!”
“鐵雄柝此盜,修行數百年,盜取天地靈機無數。”
“且庇護燕犀城卸嗌`,令一方天地,不堪承受,其罪行罄竹難書!”
“天數輪迴,造化盈虧,此盜伏誅,可謂罪有應得!”
“可惜聖子來去匆匆,未能屠戮整個燕犀城,拯救這方天地……”
聞言,聞人靈瑟頓時面色一冷,當即沒有任何廢話,直接舉起畫戟,朝灰袍修士砸去!
一道巨大的戟影如山如嶽,瞬間浮現虛空,挾氣吞萬里之勢,捲動整個夕極墟的氣機,轟然貫空!
灰袍修士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腰間琉璃塔驀然散發出萬千光華,轟然膨脹。
塔影重重,如夢如幻,頃刻間升起一百零八層巨型浮屠,將灰袍修士整個掩映其中。
轟!!!
戟影瞬間轟中塔身,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磅礴氣浪層層擴散之間,戟影訇然破碎,琉璃塔幻影也在彷彿水紋般的盪漾之中,徐徐破碎,重歸於巴掌大小的琉璃塔,收束回灰袍修士腰間。
聞人靈瑟手持畫戟,又是狠狠一斬,無數巨大的戟影浮現虛空,自高天咆哮而落,猶如戟雨。
其冷然喝道:“膽敢詆譭我宗故城主,受死!!”
灰袍修士背後,升騰起巨大繁複的符文,他非常平靜的說道:“天地大盜僞善自私,以天地靈機,供養己身與諸多自私生靈。”
“猶如吸附世界的寄生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