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裴凌立時斬出一道血練般的刀氣。
刷!
刀氣如虹,瞬間穿過黑袍人的身體,所到之處沒有遇見絲毫阻力,就彷彿完完全全劈在了空氣之中一般。
同一時間,莫澧蘭法訣一變,語聲冰冷、宏大道:“開!”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迭聲的碎裂動靜傳來,卻見原本堅實的棺材板,彷彿燒壞了的瓷器一樣,一瞬間遍佈裂痕。
這個時候,穿過黑袍人身體的刀氣,正好斬在了棺材板上。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整個棺材訇然破碎。
木屑飛濺之中,濁黃的水流洶湧而入,頃刻間將他們卷至水中。
頭頂是一片灰濛濛的天,黯淡無力,死寂低沉。
入目茫茫,沒有陸地,沒有人煙,沒有……除卻天與水之外,什麼都沒有。
裴凌心念一動,已然踏水而立,他雙手握刀,猛然朝黑袍人斬了過去。
刀身華美,猶如盛夏之夜,呼嘯之際,周身纏裹着綿密的血煞之氣,猶如實質,血煞中有着極淡的髑髏幻影載沉載浮,卻是裴凌已然爲其附上【墮血咒】。
九魄刀電射而至,就在刀鋒快要落至黑袍人頭頂的時候,其忽然清醒了過來。
他立時抬起一條手臂,擋在身前。
鐺!!
一股強大無比的衝擊波,以二人爲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擴散而去。
濁黃的水面,層層疊疊的漣漪倏忽暴漲,很快,便化作了一圈圈高達數丈的水牆,不斷上漲、洶湧,最終轟然落下。
砰!
黑袍人紋絲不動的站在原地,裴凌則被一股巨力震得倒飛而出,但很快,他便在半空之中穩住身形。
虛空之中一道嬌柔纖細的身影突兀出現,莫澧蘭玄衫如夜,面若曇花,於裴凌之畔踏空而立。
二人皆是注目前方,冷冷望着同樣踏空而立的黑袍人。
雙方一時間都沒有動手,下方滔滔河水似是一滯,水聲大減,幾近於無。
死寂之中,裴凌神情凝重的看向黑袍人,同時對莫澧蘭傳音道:“莫仙友,解決掉這顆【造化之種】,我便可以恢復足夠的力量,可以喚醒你的本尊。”
眼下這種情況,他已經顧不上真仙甦醒的後果。
不想辦法除掉這個【造化之種】,他就別想活着離開這第三道門!
而且,通過這段時間的觀察,他發現這真仙意志非常好說話。
無論遇到什麼情況,都從不動怒。
想來就算真的甦醒了,也未必是什麼大事……
這個時候,莫澧蘭原本還對裴凌這次的做法非常不滿,但一聽對方這個承諾,當即便道:“好!本仙便再助你一次!”
話音一落,宛如實質的黑暗從莫澧蘭身上延伸而出,瞬間徽至诉@方天地。
【冥天之霧】可以隔絕視線和神念,但由於是自己的化身施展,裴凌完全不受限制,看着陷入黑暗之中的黑袍人,正要繼續出手,一個冰冷森然的語聲,忽然在二人耳畔響起:“定!”
裴凌的身體頓時定格,無法動彈絲毫。
在他身畔,莫澧蘭跟他一樣,也瞬間僵立不動。
無數凜冽森然的劍氣,彷彿蓮華怒綻,猛然在黑暗之中爆發!
不等任何一道劍氣落下,裴凌的雙眸之中,無數細小符文已然交織升騰,【怨魘神通】!
頓時,四周的一切恨意、怨念、憤恨……仿若天河倒卷,皆被裴凌如長鯨吸水一般吞噬入體。
緊接着,裴凌周身氣息暴漲,【長恨咒】!
【末道傾仙】!
他修爲節節攀升,瞬間破入合道,猛地掙脫了定身束縛。
他能動了,莫澧蘭也跟着恢復了身體的控制權,氣息也與裴凌同步增長。
莫澧蘭面色冷漠,受限於這具肉身,她的實力發揮不出多少。
否則,便是裴凌身上的“因”再重,她亦不會受到影響!
刷刷刷……
劍雨如注,滔滔而降。
裴凌頓時出手,血色刀氣呼嘯崩騰,縱橫全場,“鐺鐺鐺鐺鐺”不絕間,擋下了所有的劍雨。
玄袍獵獵,莫澧蘭當風而立,打出一個法訣。
【冥天之霧】之中,立時迴響起彷彿無數人尖叫祈求混雜在一起的低語。
與此同時,一頭頭奇形怪狀的異族,從黑暗之中浮現。
爲首的一頭異族,膚色黧黑,頭髮編織成數十股細密的麻花辮,辮子之中纏繞着某種特殊質地的絲線,雙眸暗沉,眸子深處,有蛇虺徐徐爬動,手臂之上,密密麻麻的彩色鱗片,望去觸目驚心。
緊接着的幾頭異族,有的高約十數丈,每一步,都震動整個這方天地;有的通體生滿羽毛,粉面長頰;有的頭生犄角,嘶吼之際,露出森然尖銳的利齒……
所有異族,全部氣息混亂、眼神兇殘嗜殺,出現之後,沒有任何遲疑,直接衝向了黑袍人。
轟轟轟……
黑袍人連連出手,頓時便將最先衝過來的瘋魔異族轟殺當場。
只不過,瘋魔異族源源不斷,似無窮無盡,前一刻纔剛剛被滅殺,後一刻屍體便又恢復如初,重新翻身爬起,繼續衝向黑袍人。
眼見瘋魔殺之不絕,黑袍人忽然身影一閃,飛至高空,語聲陰冷、浩大道:“只取今日美,不畏來生憂!【注】”
下一刻,黑袍人雙手向上一舉,連綿不絕的巍巍青山瞬間浮現,當空砸落,山影重重,覆蓋了整個這方天地;
與此同時,濁黃水流之中,冒出無數亡魂,齊齊仰首,發出尖銳刺耳、排山倒海的魂嘯;
虛空中,探出一隻只巨大屍手,屍氣瀰漫間,抓向下方;
湻凵ò觑h灑如雨,無數花林悄然伸展枝葉,將所有瘋魔異族完完全全圍繞其中;
鏗鏘聲起,各種各樣的兵刃出現,於半空團團而列,森寒刺骨的鋒芒,皆指向整個河面;
堂皇的氣息直衝雲霄,淡金色手掌懸浮高空,映襯萬事萬物皆如微塵;
“錚!”清越劍鳴不知從何處傳來,一股直刺骨髓的寒意,遙遙指向了所有的生靈;
原本灰濛濛的天色愈加黯淡,幾近夜晚,彷彿來自於這方天地的厭棄、憎惡、詛咒似無形的雪花片片飄落;
虛幻的琉璃塔升起,巨大符文顯現虛空,雙魚追逐,生死、枯榮的力量旋轉不休,磅礴的力量似層層抬升的海浪,下一刻便是汪洋恣意;
青黑色鬼爪破開諸法悍然橫亙當空,散發出恐怖絕倫的威能……
裴凌面色無比凝重的望着這一幕,這黑袍人可以使用九大宗門全部的術法神通!
【注】寒山[唐]《詩三百三首》。
第二百一十四章:定果尋因。
裴凌心念一動,周身法力澎湃,正要出手防禦,卻聽莫澧蘭的聲音忽然傳入耳中:“你沾染的‘因’太重,告訴我,所有的‘因’!”
聞言,裴凌微微一怔,反應過來之後,立時取出一塊空白的玉簡,彈指之際,已然將進入第九間驛站之後的所有記憶,全部錄入其中。
緊接着,他將其交給莫澧蘭。
接過玉簡,莫澧蘭立時將其貼在眉心查看起來。
轟轟轟轟轟……
地動山搖的動靜裏,無數術法的華光劃破長空,轟然而落。
湻凵ㄓ觑h飄灑灑,劍氣亙空,咆哮如雷,奔湧似海,澎湃暴虐。
【冥天之霧】中的瘋魔彷彿豐收時田野中的麥子一般,成批的倒下,成批的四分五裂,成批的灰飛煙滅……
裴凌與莫澧蘭踏空而立,【冥天之霧】遮蔽神念探知,是以,所有術法,都被二人輕鬆躲過。
須臾之際,莫澧蘭已經看完玉簡,直接將其一把捏碎,爾後語聲冰冷的說道:“先定‘果’,後尋‘因’。”
“它是詭桑的種子,且被浮生境的力量點化過。”
“凡人得到它,便有了踏上成仙之路的機會。”
“但對你我來說……對我而言,聊勝於無!”
成仙之路?
裴凌心中一動,但很快便收斂起心神,眼下不管是成仙之路,還是其他機緣造化,都沒有活命要緊!
因此,現在最重要的,便是解決掉這顆【造化之種】!
想到這裏,裴凌迅速傳音說道:“你且助我一臂之力,定然可以除掉它!”
莫澧蘭微微點頭,纖細的十指輕柔拈起,宛如蘭花漸次開放,法訣掐動間,又有潮水般的瘋魔異族從黑暗之中蜂擁而出,嘶吼着殺向黑袍人。
與此同時,永夜低語猛然強烈,彷彿千萬人咆哮尖叫的聲響縈繞盤旋,似附骨之疽,不斷向黑袍人傳遞着瘋癲、狂亂、墮落的意志。
莫澧蘭繼續說道:“凡俗萬法,於你我來說,都如蛛網蠶繭,拂之即去。”
“然而因果更在萬法之上,你身上的‘因’太重,不可直接出手。”
“得選一條對你有利的‘因’,破除它定下的‘果’,方可殺他。”
聽了這話,裴凌頓時眉頭一皺,他從第二道門中得到了禁忌知識,眼下對於因果之道,雖然也略通一二,但這選一條“因”,卻是什麼意思?
認真思索了一番,他試探性的問道:“跟我經歷的那些幻境有關?”
莫澧蘭疑惑的望了眼裴凌,爾後先是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直接解釋道:“未來如恆河之沙,無窮無量。”
“你入住驛站之後,所見所聞,皆非幻境,而是不同可能的未來。”
“這詭桑之種,從一開始的時候,便給你定下了一個惡果。”
“爾後,便在這無窮可能之中,尋找惡果之‘因’。”
“進入驛站之後,你經歷的第一次未來,便是詭桑之種尋給你的惡果之‘因’。”
“但你有三名屬下,在此之前,接受了你的‘因’,便該在你危急之際,回報你一份‘果’。”
“因此,後面的三次未來,皆是她們的‘果’。”
“因果相陳,真實不虛。”
“她們的‘果’,也是你接下來的‘因’……”
“其後的所有未來,則都是詭桑之種給你尋的惡果之‘因’。”
“但可惜,你與我一樣,本質是仙!”
“未來無窮,詭桑之種卻有着極限。”
“他耗盡所有,卻尋不到你真正的惡果之‘因’。”
“否則的話,你不會留下進入驛站之後的所有記憶,而是只記得惡果之‘因’的那次經過!”
“現在你身上的‘因’之所以極重,便是你當時的所有未來,現在的所有過去,都成了你的‘因’。”
“詭桑之種現在便是利用這些‘因’,來強行摘取你的‘果’!”
“眼下若是直接將它斬殺,它只需要換一條因,你便需要重新對付他!”
聽到這裏,裴凌頓時明白過來,根據真仙意志的意思,自己之前經歷的那些輪迴幻境,每一場輪迴,都代表着一份“因”。
如若這份“因”,對應的“果”,是他命格被奪,或者身死道消,那麼,【造化之種】便會直接停止輪迴。
那份“因”,便會立刻化作現實!
在這個基礎上,蘇惜柔、孟紅絢以及桓蘊真也由於因果的緣故,各幫了他一次。
這便是他前三場輪迴中的經歷,而第四場輪迴,他使用了系統……
此刻,裴凌要在這麼多的“因”裏面,找一條對自己最爲有利的。
否則的話,他當時在驛站之中輪迴了多少次,眼下的【造化之種】,便能復活多少次!
心念轉動之際,裴凌很快做出決定,前面的所有輪迴,蘇惜柔三人的情況皆是未知,只有最後一次輪迴,這三人安然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