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得派個人過去貼身保護……
這件事情,就交給“啼”去做。
想到這裏,裴凌身形隱去。
香菸嫋嫋升騰,奢華的大殿中,阮夕露獨自跪拜在地,雙目微闔,神情虔敬,還在繼續祈丁�
殿外樓閣中傳來聲聲鍾罄,煙霧徐徐彌散。
……數日之後,阮夕露一切準備就緒,即將踏上返京的路程。
出發之際,她專門要求貴妃車架經過一座“魘”仙廟,揮退左右,獨自入殿參拜,再次祈求“魘”仙庇護,許諾回宮之後,立時大興土木,爲“魘”仙建造廟宇,日夜供奉。
小半日後,阮夕露祭拜結束,走出正殿,在左右侍從的簇擁下,返回轎中。
她跟侍女剛剛在轎中坐定,一道森冷、白衣飄飄的身影,便從轎頂中一點點冒了出來。
烏黑柔軟如流水的髮絲,一時間鋪滿了整座軟轎,髮絲之間,不斷滴落着鮮紅的血漬,一雙赤紅色的眸子,直勾勾的望出來。
正是裴凌派過來的“啼”!
其氣息已然步入元嬰。
“啼”一動不動的站在轎子的中央,其血色瞳孔緊緊盯着阮夕露,整座軟轎很快滲出一股股血漬,不斷滴落,陰冷的氣息充斥澎湃。
然而這般恐怖的景象,無論是阮夕露,還是其侍女,沒有一絲一毫的驚慌,神色如常,卻是一點沒有察覺。
二人只覺得轎中溫度驟然下降了許多,此外再無異常。
阮夕露自覺再無任何疏漏之處,坐好之後,便淡淡吩咐:“出發!”
※※※
時間緩緩流逝,半年後。
正午。
驕陽的光芒,躍動樹梢枝頭。
密林之下,屍骸累累,白骨堆積如山。
原本鬆軟的泥地,已然盡數化作了赤紅之色。
以這座密林爲中心,方圓千里之內,城池村鎮完好無損,然而無雞鳴,無犬吠,無人煙。
宛如一片死地。
只有草木瘋長,蓬勃之中,難掩血腥。
“噠噠噠……”
已然被荒草侵蝕了不少的官道上,一支軍容整肅的兵馬呼嘯而至。
爲首的騎士膀大腰圓,滿臉橫肉,眉宇之間一派兇暴之色,此刻揮鞭馳騁,神情冷峻。
他身後,一名名黑甲騎士皆是眸色冰冷堅定,周身煞氣縈繞,騎乘馬上,揮灑自如,縱然在飛馳之中,動作依舊透着幹練整齊。
很顯然,這是一支訓練有素的精銳。
整支隊伍都很沉默,除卻馬蹄踏過地面的響動,便是隊伍中間唯一一架馬車的轆轤聲,沒有任何人交談。
那架馬車由兩匹膘肥體壯的駿馬拉着,從外觀看去,只是一架尋常的四望車。
只不過,其整個車廂,都有着用木板加固的痕跡,尤其是原本車簾的位置,也被木板封得死死的,沒有留下任何空隙。
在木板之外,還貼着一張張墨跡淋漓的新鮮封條。
其上蓋着一枚枚硃紅色的印章,隱約還有皇家玉璽的痕跡。
隊伍非常警惕,時不時撒出探馬,偵查四周情形。
須臾,他們轉過一個彎,前方的官道,卻是一個小小的土坡。
土坡之上,驀然出現一道青衫人影。
爲首的騎士立時抬起手,整支隊伍瞬間勒馬止步,卻在彈指之際,已然盡數停下。
“哐啷啷!”
沒有絲毫遲疑,所有騎士瞬間拔出武器,森冷的目光,望向那道人影,隨時做好了廝殺的準備。
爲首的騎士注目青衫人影,冷然喝道:“某家乃朝廷欽封鎮邪將軍,來此徹查妖魔作祟之事,爾是何人?”
“在此攔路,意欲何爲?”
青衫人影沒有任何回應,而是走下土坡,直直的朝隊伍行來。
鎮邪將軍面色不變,做了個手勢,身後的隊伍立時架起弓弩,一支支開着血槽、閃爍幽藍之色的箭矢,瞬間對準了青衫人影。
人影視若無睹,越走越近,很快,腥吮憧辞辶似渚唧w的形貌。
那是一個穿着青衫短打、足踏芒鞋、頭裹褐帕的少年男子,望去彷彿是一名小廝。然而,這名小廝臉上,沒有眼睛、眉毛、鼻子、嘴巴、耳朵……只有嘴!
密密麻麻的嘴巴,隨着他的步伐,緩緩翕動,露出一顆顆森白的利齒。
他微微躬身,攏着袖子,行走間窄袖的縫隙裏,可以看到青黑色的指爪,上面還沾染着斑駁的血肉。
鎮邪將軍立時下令:“射!”
隊伍瞬間勾動機括,“嗖嗖嗖嗖嗖……”
密集蝗蟲般的箭矢立時激射而出,猶如驟雨般襲向貪奴。
貪奴步伐不停,臉上所有的嘴巴都大大張開。
“鐺鐺鐺……”
金鐵交擊聲絡繹不絕,所有箭矢都被貪奴吸入口中。
與此同時,半空之中,驀然出現密密麻麻的口器,張開之後,森白利齒出現,立時朝着腥艘隆�
“啊啊啊!!!”
一連串的慘叫聲後,整支隊伍已然全部重傷昏死過去。
“踏、踏、踏……”貪奴緩步走入滿地狼藉的隊伍之中,頭顱微微旋轉,左顧右盼的打量着滿地生者,感受到血氣充沛的新鮮血肉,他的每一張嘴巴,都流淌出些微的晶瑩液體。
只不過,卻沒敢下死手。
這些生者,都要帶去主上的領地,才能殺!
他繼續朝前走去,很快,便走到了那架馬車前。
第一百三十七章:朝廷討逆。
貪奴沒有理會馬車前癱軟在地的馬匹,而是徑自站到了車廂的側面。
爾後,他直接出手,一拳轟碎了層層加固的車廂。
轟!!!
爆裂聲中,厚實木板打造的車廂彷彿脆餅般四分五裂,頃刻破碎。
煙塵彌散間,露出端坐內裏的一道詭譎人影,龐眉鶴髮,額生犄角,雙目緊閉,口角微垂,似笑非笑、似愁非愁,坐姿端正莊嚴,卻着一襲與其佝僂身軀完全不合體的謇C華服。
只不過,仔細望去,這道人影根本不是貪奴要收集的活人,而是一尊泥胎彩繪的神像!
神像栩栩如生,面容神情、衣袍褶皺皆惟妙惟肖,與尋常神像不同的是,它手裏拿着一隻象笏。
笏板的頂端,赫然有一枚印璽,與車廂外封條上的皇家玉璽一般無二。
這尊神像,受着朝廷供奉!
正面捱了貪奴一拳,看似泥塑的神像毫髮無傷。
似察覺到了外界的變故,它緩緩睜開眼睛,露出一雙深綠色的眸子,眼眸如碧水,內中緩緩蠕動,彷彿有蛇虺遊走其間,泛着森冷的光芒。
陰冷、殘暴、嗜血、煩躁……的氣息轟然爆發!
宛如山洪一般,朝着四面八方呼嘯。
轟!!!
下一刻,貪奴瞬間倒飛而出。
“砰砰砰砰……”宛如被巨力灌注之後投擲而出的長槍,一路上撞毀無數大樹、屋舍、樑柱,所到之處,無論是樓閣還是樹木,皆若積木般紛紛倒塌。
最終一頭撞破一堵磚牆後,栽入殘破的屋中,一時沒了聲息。
神像緩緩站起,只一步跨出,便出現在那間磚房之內,來到貪奴面前,它抬起一隻腳,重重的踩下。
“撲通!”
大地似在這一刻微微一震,貪奴沒有絲毫反抗之力,腦袋彷彿是熟透了的西瓜一樣,被直接踩碎。
漆黑的污水流淌滿地,貪婪無比的慾念不甘散去,貪奴的氣息,宛如疾風驟雨中的火燭,瞬間熄滅。
神像轉過身,頓時朝着一個方向行去。
它每一步跨出,皆橫掠一大截距離,兩側景物光怪陸離般飛速後退,陰冷氣息呼嘯間,身形出現,旋即又是一步跨出,倏忽消失在原地。
沒走多遠,三頭貪奴驀然出現,青衫獵獵間,攔住了神像的去路。
神像沒有任何遲疑,立時出手,一拳轟向三頭貪奴。
看似老邁的神像,出拳之際,瘦弱若麻桿的手臂,猛然膨脹,迅速粗壯,爬滿了虯結的肌肉,將原本空蕩蕩的袖子,完全充滿,肌肉之上,一層細密的鱗片,飛快浮現,在日光之下,閃爍着冰冷的光澤。
虛空之中,一個巨大的拳頭剎那形成,猶若一柄山嶽大小的實質巨錘,隨着神像的動作,重重砸下。
拳風凜冽咆哮,尚在半空,撲面而至的勁風,已然令三名貪奴袍袖狂舞,幾乎難以前進。
其中一名貪奴忽然抬手,一把撕開了身上的衣物,露出同樣生滿了嘴巴的身軀。
所有嘴巴,同時張開。
巨錘般的拳頭尚未靠近三頭貪奴,便被虛空倏忽生出的密密麻麻口器一擁而上,頃刻間撕咬得一乾二淨。
與此同時,另外兩名貪奴,也撕裂衣袍,露出全身上下的嘴巴。
一張張口器張開,森白利齒折射冰冷的光澤,這一方天地,不斷浮現出大大小小的嘴巴,遮天蔽日,頃刻間將神像層層疊疊包圍。
口器張合之際,利齒如刀,朝神像撕咬過去。
神像看也未看這些口器,直接往前一步踏出,身形瞬間穿過虛空之中的重重口器,直接出現在了三頭貪奴的身後。
轟轟轟轟轟……
大地不斷震顫、皸裂,地泉噴湧而出,水汽蒸騰,飛沙走石,草木大片摧折,殘枝斷條漫天飛舞,潑灑之際,陰寒氣息大盛。
很快,三頭貪奴四分五裂,烏黑的濁雨紛紛揚揚間,神像毫髮無損,繼續前進。
片刻之後,它進入一座茂密的林地。
一切的光與熱,皆被蔥蘢枝葉阻擋在外,陰暗潮溼的林下,血腥之氣猶如實質。
林地的中心,是一座孤零零的墳塋,無字墓碑靜靜而立。
在墓碑之畔,一道白袍人影負手而立,其身形瘦削羸弱,宛若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士,擁一襲狐裘,微微垂首,背對着神像,似未曾察覺到它的到來,仍舊盯着空無一字的墓碑,一動不動。
神像大步走過累累屍骨,立時朝“鬱”殺了過去……
半個時辰後,官道上,長風浩蕩。
鎮邪將軍一行人漸次甦醒,他們張開眼,迅速觀察四周,很快發現,剛纔的怪物已然消失不見,而他們此番特意請來的“鎮邪”大仙,也失去了蹤跡。
鎮邪將軍面色一變,立時吩咐:“大仙的神像,絕不能流落在外!立刻去找!”
下屬們立時應道:“是!”
整支隊伍,沒有任何一人因爲剛纔見到的怪物,而有一絲一毫的恐懼,就像一批沒有感情、只知道聽從命令的死士。
須臾,他們包紮好傷口,扔下幾個重傷不能移動的同伴,略作收拾之後,再次出發。
沒多久,疾馳中的隊伍,陸續發現了四頭貪奴的屍體。
只平靜的看了一眼,他們便繼續前進。
很快,他們進入了一片茂盛的林地。
這片林地稠密的可怕,僅僅入內數丈之後,便陷入一片宛如無星無月之夜的幽暗昏惑。
屍骸、白骨、血肉到處都是,整個地面,呈現出黯淡的紅色,落足鬆軟,隱約可聞水聲噗訇,彷彿踩踏在腐爛之中的屍體上,土壤的縫隙裏,摻和着不知道是水還是尚未完全化解的屍液。
林間一片寂靜,沒有蟲豸,沒有鳥雀,沒有野獸……彷彿是一片死地。
隊伍未曾退縮,繼續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