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聞言,大當家與二當家面色猛地一變,蘆花寨被滅門了?!
而且,連蘆花寨寨主都慘遭毒手?
想到這裏,兩位當家很快反應過來,二當家眉頭緊皺道:“沒有了蘆花寨,雁回谷的其他同道,會不會趁機對我們下手?”
大當家卻是搖頭,平靜道:“現在不會。”
“最近這幾天,那位大人物會從雁回谷經過,沒有哪個同道,敢在這個時候惹事!”
“不過,等那位大人物離開之後,就不好說了。”
“我們必須趕緊想好對策纔行。”
二當家與三當家都是點頭,那位大人物的消息,大當家上次便跟同門提過,據說只是途經此地……
於是,三當家說道:“我們有當青大仙保佑,想必此番有驚無險,縱然沒有蘆花寨,也能順利在此落腳。”
“我當青寨入雁回谷,猶如游魚歸海、飛鳥歸林,一定會越來越好!”
大當家點了點頭:“先進帳子裏,將這次的事情,詳細道來。”
三當家道:“好!”
三位當家遂轉身走進營地,往帳子而去。
“哐哐哐……”
工匠的指點與呼喝之中,各種砌築屋舍樓牆的動靜此起彼伏,震動塵灰,徐徐彌散。
西天的殘陽奄奄一息,血紅瀰漫天際,汪洋恣意,豔色慾滴。
大地上被拉出頎長的影子,長風浩浩蕩蕩而過,萬物洶湧澎湃,蟲鳴雀啼,與人聲鼎沸交織成忙碌的篇章。
白晝漸去,長夜將至。
第一百三十一章:皇貴妃。
入夜。
夜風嗚咽,幽暗昏惑,寒氣絲絲縷縷的彌散。
枝頭夜鴉啼叫之際,偶爾可以聽到露珠不堪承受的嘀嗒聲。
雜樹簇擁的大道,此時已然空無一人,卻毫不冷靜,狐兔穿梭、蟲蛇遊弋的動靜,窸窣不止。
“踏、踏、踏……”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察覺到人跡,赤狐遁走、灰兔奔逃、蟲蛇速歸洞穴,頃刻間,大道之上空空蕩蕩,種種異響風平浪靜,只餘一方石碑,刻着“雁回谷”三個大字,靜靜而立。
星光月華色澤如霜,須臾照出大道之上一乘軟轎。
抬轎的是四名僕役打扮的男子,這四名男子,皆氣血充沛,太陽穴高高隆起,顧盼之際,目光如炬,仔細望去,他們肩膀遠較常人寬闊,虎口繭子極厚,面頰、頸側都有着累累疤痕。
四人抬着轎子,同時起步、同時落足,軟轎飛快行進,紋絲不動,空闊的大道上,竟只能聽到一個人的腳步聲。
軟轎之畔,亦步亦趨的跟着一名面白無鬚、大腹便便的老年男子,其長眉細目,高鼻薄脣,穿着一件半舊不新的綠地團花袍服,臂彎搭着一柄雪白拂塵,看似癡肥沉重,然而步履卻出奇的輕盈,落地無聲,不驚片葉。
轎中,此刻端坐着一名華服金釵的年輕女子,柳眉星眸,皓齒鮮脣,百合髻上戴着一頂點翠鸞鳥銜珠冠,對插赤金步搖,穿大紅地繡鳳凰牡丹訶子,溗{縐紗對襟廣袖外衫,蹙金石榴裙,臂搭猩紅披帛,頸戴瓔珞,腕攏金釧【注】,望去香嬌玉嫩,桃羞李讓。
其眼波流轉,顧盼之際,粲然生姿。
下首,則是一名穿着藍衫青裙的侍女。
這華服女子乃是當今天子最爲寵愛的皇貴妃,名爲阮夕露。其出身名門,自幼精通琴棋書畫,年方及笄,便以才貌雙全名動天下。由此被選入宮闈,令皇帝一見傾心,寵愛有加。
只不過,阮夕露性子驕縱慣了,入宮之後,也沒有絲毫收斂。
前些日子,竟然得罪了太后。
國朝以孝治天下,太后震怒之下,皇帝也無法直接赦免她,只能讓貴妃以前往暮巖城物靜觀爲太后祈福的名義,暫且離宮,躲避太后責罰。
眼下這四名轎伕,皆是大內禁衛充當,乃一流高手。
此外,緊隨在側的白麪老年男子,更是宮禁之中最爲著名的宦官之一,名爲龐崇登,天資卓絕,武藝高深莫測。如今雖然在趕路之中,雙目微闔,內勁也是自然而然流轉,氣息盡數收斂,給人的感覺,彷彿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鄉間老者,沒有半點武功在身。
龐崇登的實力,即使放眼整個江湖,對手也是屈指可數。
故此,雖然只是區區五名隨從,卻足以保護阮貴妃。
這個時候,阮夕露斜撐香腮,靠坐在轎中小几上,長睫低垂,似睡非睡。
忽然間,軟轎停了下來。
阮夕露睜開眼,黛眉微蹙,面露不滿之色。
不遠處的侍女立時對着外面冷聲呵斥:“何事停下?不是說了麼,一直往前走,不到暮巖城不許停!”
“這大晚上的,沒有娘娘吩咐,誰準你們歇息?”
一名大內禁衛嗓音低沉道:“稟娘娘,屬下不是要歇息,是路變得陌生了,可能是走錯了路。”
侍女偷瞥一眼貴妃神情,頓時再次呵斥道:“你們都是怎麼辦事的?娘娘出行,竟然連路都不好好看?”
“耽誤了娘娘爲太后娘娘祈福,你們擔當得起麼!”
禁衛低聲道:“屬下知罪。”
“娘娘。”此時,緊隨在軟轎之側的龐登崇和聲開口,圓場道,“這雁回谷的路徑乃是出了名的崎嶇複雜,號稱九曲十八彎。自古以來,便以險峻著稱。”
“咱們又是夜間趕路,卻也難免犯錯,還望娘娘海涵。”
阮夕露微微眯眼,看了眼侍女。
侍女立刻會意,放緩了些語氣道:“既然是龐大伴發了話,那這次便算了。”
“接下來都用點心。”
“莫要忘記,咱們娘娘此行可是要給太后娘娘祈福的。”
龐登崇微微點頭:“多謝娘娘。”
爾後吩咐禁衛,“往回走。”
禁衛暗鬆口氣,連忙說道:“是!”
緊接着,軟轎很快掉了個頭,爾後繼續行進。
然而,沒走多久,轎子再次停下。
這一回,沒等貴妃主僕發問,禁衛便小心翼翼的說道:“貴妃娘娘,屬下找不到剛纔的路了。”
軟轎之中沉默了一陣,侍女問道:“龐大伴?”
龐登崇神情凝重的看着陌生的四周,微微搖頭:“娘娘恕罪,咱家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聞言,轎簾掀起,藍衫侍女從裏面走了出來,看了眼周圍環境。
她本來就不認得雁回谷的路,如今又是夜間,山川草木混雜在一起,披着色澤寒涼的星月光輝,望去影影幢幢,如妖如鬼,時不時還有夜鴉的眼眸在夜色下閃爍,鬼火一般,稍縱即逝。
這般情況,合該速速離去,隊伍卻連續兩次走錯路,頓時怒道:“爾等莫不是故意的?存心不想讓娘娘爲太后娘娘祈福是不是?!”
四名禁衛大氣也不敢出,皆垂手不語。
此時,轎中的阮夕露抬手,看着自己用鳳仙花汁反覆暈染的猩紅指尖,柔聲說道:“小丹,別說了。”
“龐大伴所言有理,此地地勢複雜,夤夜趕路,走錯也是難免。”
“卻不能全怪這幾位禁衛。”
“這樣,你們派兩個人去周圍探探情況,沿途留下記號。”
“若是遇見人家,正好問個路。”
禁衛忙道:“是!”
侍女小丹冷冷看了眼他們,閃身回轎,使勁兒甩下轎簾。
阮夕露幽幽一嘆,說道:“本宮這是什麼命?不過是口齒不夠伶俐,說了些讓太后誤會的話,就要遭這個罪……早知道此行這般坎坷,當初還不如在陛下跟前自裁算了。”
“娘娘切莫如此,娘娘赤子之心,仁善寬厚,太后娘娘也是被矇蔽了……”小丹立時安慰道,“何況陛下待您如珠如寶,您若是有個閃失,卻教陛下怎麼辦?”
又說,“眼下不過是這幾個禁衛太過無能,才累您在此耽擱罷了。”
“等他們找到正確的路徑,咱們很快就能到達暮巖城的。”
阮夕露垂着眼眸,微微頷首,心中卻是冷嗤:找路?她咒太后那個老婦當場暴斃都來不及,哪裏來的心情儘快趕到暮巖城爲其祈福?
之所以打發禁衛去找路,不過是看看太后手底下的人,會不會趁這個機會殺了他們。
到時候,自己便可以用禁衛的性命,向皇帝哭訴委屈與兇險。
以皇帝對她的寵愛,屆時必定會對太后生出埋怨……嗯,就這麼點事情,可能還不夠讓皇帝爲了她跟太后翻臉。
但是沒關係,這只是個開始,以後一點點的挑撥,遲早有一天,她要讓太后那個老太婆滾去冷宮,過的生不如死!
國朝後宮,唯一的女主人,只能是她阮夕露!
雖然說這四個禁衛,連同龐崇登,都是皇帝最忠盏男母梗坏┥硭溃瑢实蹃碚f,也是一種不小的損失。不過,鷹犬不就是這種時候用的麼?
只要龐崇登活着,足夠保護她的安全。
其他四個禁衛,死一個就行,全死了最好。
想到這裏,阮夕露心安理得的往後靠了靠,耐心等待噩耗。
然而,等了片刻,派出去探路的禁衛卻是遲遲未歸。
【注】服飾參考,B站搜“唐詩逸,洛陽舊事,一舞盛唐”。
第一百三十二章:夜半驚魂。
阮夕露面露不耐之色,見狀,小丹頓時會意,當即發作起來:“人呢?這麼半晌了,連個回稟都沒有?”
“大晚上的,夜露深重,就這麼讓娘娘在這荒郊野外等?”
“便是陛下都不曾這樣苛刻過娘娘,你們真是好大的膽子!”
外面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回應。
小丹不禁勃然大怒,探身猛然一把掀開轎簾。
卻見轎外入目漆黑一片,星光月色不知何時隱匿無蹤,竟是伸手不見五指。
剛剛還能看到大致輪廓的山川草木,此刻卻皆融入了這片恍若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小丹頓時一怔,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阮夕露察覺不對,問道:“小丹,怎麼了?”
小丹神色驚懼,頓了頓才結巴道:“人……人全都不見了!”
阮夕露黛眉微蹙,立時站起身,朝轎外走去。
她剛剛走出轎子,便感到一陣陰寒襲來,遊目四顧,都是一片茫茫黑暗,寂靜無聲,蟲鳴雀啼消失得無影無蹤,抬轎的禁衛,以及緊隨在側的龐崇登,全部消失不見,沒有留下任何蹤跡,只有她們這乘轎子,孤零零的落在野地裏。
阮夕露頓時感到渾身汗毛倒豎,剛纔外面一點沒有其他動靜,大內禁衛的轎伕,還有龐崇登這位老字號的頂尖高手,卻全都詭異的失蹤了!
小丹慌亂的問道:“娘娘,現在怎麼辦?”
聞言,阮夕露如夢初醒,卻也有些六神無主,強自鎮定了下,她說道:“你叫一下,大聲點,看看他們是不是就在附近?”
小丹此刻也是極爲害怕,但娘娘的吩咐,卻不敢違背,於是,她嗓音顫抖的喊道:“龐大伴?張禁衛?李禁衛?孫禁衛?趙禁衛?”
“你們在哪啊?”
“娘娘……娘娘召你們立刻前來聽命!”
“走錯路只是小事罷了,真的……”
“娘娘可是陛下親自叮囑你們看護的……”
夜幕之下,安安靜靜,沒有任何回應,只陰風徐徐吹拂而過,令主僕二人遍體生寒。
小丹呼吸急促,眼神驚恐,阮夕露也是面色略顯蒼白,自己的護衛,內侍,都去哪了?
這個時候,不遠處,倏忽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阮夕露與小丹立時回頭望去,卻見黑暗之中,出現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
二人頓時大喜,以爲是禁衛回來了,正要走過去,卻見一具高度腐爛、不斷滴落膿水的無頭屍首,從夜色裏走出,爾後似是發現了她們,陡然加快速度,朝她們撲去。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