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望着遠處第二道仿若璇霄丹闕的大門,貪奴微微一顫,本能的流露出極致的恐懼之色。
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雙手抱頭,佈滿嘴巴的臉上,發出無數淒厲的慘叫。
慘叫聲中,他的整個軀體開始飛快的變化着,貪奴整個倒在地上,痛苦的蜷縮成一團。
很快,其氣息開始增強,須臾便從返虛期,跨入了合道!
片刻之後,竭力掙扎的貪奴忽然安靜下來。
他翻身站起,面上密密麻麻的嘴巴,已然化作與常人一般無二的五官,其蒼白的面容,透着一股揮之不去、濃郁若實質的鬱色……
是的,他已經不是貪奴,而是,“鬱”!
第九十三章:一切的終點。
夕陽西下,一望無際的墨色海面,銀鱗點點。
海中,突兀的矗立着一座島嶼。
其形狀略圓,宛如貝殼,地勢東高西低,遍佈椰林芭蕉等卉木。
此刻,東面山坡下,小鎮。
主街張燈結綵,喜慶的裝飾,一路鋪設到某戶人家。
這一家人頭攢動,出入者絡繹不絕,人人面上帶笑,連道“恭喜”。
喜氣洋洋間,一羣孩童簇擁在後院的竹樓下,揮舞着纏繞着五顏六色藤花的竹枝,大聲喊道:“新婦子,催出來!新婦子,催出來!”
樓上,兩名雙親俱在、夫婦和睦且兒女雙全的全福婦人,正小心翼翼的將一方大紅色繡並蒂蓮花鴛鴦戲水的喜帕,爲妝容精緻、裙裳華美的新娘蓋上。
“都準備好了。”
“時辰差不多,該上轎了。”
“喜餅可查驗過?”
“都看着呢,放心。”
“阿姊保重……”
“莫哭莫哭,別招你阿姊將妝哭花了,那可就不美了。”
七嘴八舌間,新娘被扶着下樓,伴隨着漫天潑灑的喜餅、花瓣,坐入一乘披紅掛綠的花轎,在震天的鞭炮聲中,送嫁隊伍緩緩蠕動,朝島嶼西面的新郎家踟躇而行。
嗩吶聲響徹椰林,島嶼長年溼熱,四季花卉不斷,此刻沿途九重葛怒綻,鮮紅水紅掩映濃稠碧色,愈增喜意。
新娘端坐轎中,小心翼翼的捧着臨行前母親塞來的花瓶,喜帕之下的面龐,羞怯又慶幸。
此刻,外界送嫁的隊伍裏,也正在議論她的好福氣:“聽說前段時間,隔壁島足足出了十幾位新郎……”
“作孽啊……這日子可怎麼過?”
“也是他們命不好,按着次序,那位上次原本是來咱們島上的,今兒個的新郎官,說不得就有份。但後來不知道爲什麼,臨時換了地方……新娘子卻有些幫夫摺!�
“是啊是啊……不管怎麼說,今兒個,真是一場喜事,說是雙喜臨門也不爲過……”
“噓!別亂說,不要命了?”
竊竊私語間,稠密枝葉掩映的路徑上,倏忽湧來一陣白霧,瞬間遮蔽了花轎。
很快,隊伍裏的人陷入了一片詭譎的靜默,他們還在繼續朝前走着,負責奏樂的吹鼓手,嗩吶不歇,喜慶響亮的樂聲依舊,只不過,再無人開口說話。
隊伍一路前行,一面走着,內中的人員,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強行抹除一樣,一個個消失不見。
霧氣翻湧,微微一個晃盪,抬轎的轎伕,驀然搖身一變,卻是一頭頭青黑鬼物。
花轎內,如墜冰窖。
新娘似有所覺,不安的動了動身子,尚未考慮好要不要低聲開口詢問外界,蓋在她頭上的喜帕,忽然流淌出汩汩鮮血,迅速浸透了她全身!
“啊啊啊啊啊!”
花轎之中,傳出歇斯底里的慘叫。
轎伕如若未聞,抬着花轎繼續前行,漸漸的,它們彷彿失去了重量一般,逐漸開始漂浮在地面上。
而原本雖然喜慶卻稍顯平庸的花轎,迅速發生着劇烈的改變。
整個轎身膨脹了一大圈,朱漆金髹,花鳥蟲獸的花紋無聲浮現,緊接着,是石榴百子與瓜瓞連綿的透雕,一幅幅琉璃畫、一盞盞花紋繁複繡“囍”字的小宮燈……伴隨着慘叫聲的漸漸停止,花轎徹底蛻變成一座奢華無比、猶若移動小型宮殿的華美喜轎。
須臾,喜轎停下。
在前方不遠處的白霧中,赫然出現了一道魁梧的身影。
這道身影,卻是一名通體雪白的鬼物。
鬼物大體類人,穿着一襲白袍,幾與白霧融爲一體,但其眉下卻各自生着兩隻平行的眼睛,瞳孔深處,有着漆黑的火光緩緩跳動。
他單手負於身後,另外一隻手中,則拎着一隻草編的蛔印�
透過間隙可以看到,蛔友Y有三道小人的人影。
喜轎轎簾輕輕一動,華衣美服、頭上蓋着大紅地鴛鴦戲水並蒂蓮喜帕的紅粉新娘從中走出。
望着面前攔路的身影,其喜帕下的面色,卻很不好看。
此番進入“咒”留下的造化之地,她不但爭奪造化失敗,而且,還用掉了那位所給的底牌。
甚至,眼下若非那位出手,她只怕已經徹底從幽素墳消失!
這個時候,白袍鬼物轉過身來,望着紅粉新娘,低沉說道:“主上,命吾前來助你一臂之力。”
紅粉新娘點了點頭,爾後問道:“主上……還吩咐了什麼?”
白袍鬼物平靜道:“沒有了。”
紅粉新娘微微一怔,反應過來,頓時回道:“我明白了。”
白袍鬼物頷首,爾後提着蛔樱俅无D過身去。
霧氣翻滾,陡然洶湧,頃刻間將這一幕徹底吞沒。
※※※
小河彎彎,水清如玉,環抱着一座小村莊的廢墟。
此刻,廢墟的中心,陰風乍起,灰黑色的雪花,倏忽飄落,紛紛揚揚,頃刻間,覆滿了整個村落的殘骸。
空間一陣波動,走出一泄砦铩�
爲首者青黑色的面龐上,刻着藤蔓般的符咒,赤紅的眼眸,宛如流動的岩漿,顧盼之際,煞氣迫人。
在其身側,站着數名同樣通體青黑、眼眸赤紅的鬼物。
它們或頭生犄角、或揹負雙翼、或半人半蛇……奇形怪狀之餘,氣息也比其他鬼物明顯高出一截。
觀察了一番四周之後,爲首的鬼物微微頷首,感慨道:“終於重回幽素墳了!”
其餘鬼物,也遊目四顧,一面打量,一面說着:“此地……似乎未曾來過?”
“此地有祭祀王的痕跡,想必是王臨行前所留。”
“莫要忘了吾等的使命……去找王的傳承者!”
“王的傳承者,似乎是位生者?”
“生者會受到王的詛咒,他接受的試煉,比另外兩位,更加困難!”
說到此處,所有鬼物,全部看向了爲首者。
那頭鬼物平靜的說道:“能夠得到王的第一份造化,他已經證明了自己。”
“是生者也好,是亡者也罷,都已不重要!”
“無論高低貴賤,仙人凡夫,皆會死亡。”
“死亡,纔是永恆的歸宿。”
“幽素墳,是一切最後的終點。”
“傳承者現在是生者,以後便會與吾等一樣。”
“去找到他。”
“指引他,跟隨他!”
第九十四章:師姐會教。
聽着爲首者的話,所有鬼物皆微微垂首,鄭重道:“諾!”
語罷,爲首者轉過身,立時朝着霧氣之中的某個方向行去。
其他鬼物,迅速跟上。
“踏、踏、踏……”
半晌後,一泄砦镅刈炮ぺぶ械淖阚E,來到一座茶樓前。
這座茶樓純用木材搭建,欄杆外掛着一面半舊不新的茶水旗幟,窗欞鑲嵌琉璃,望去頗爲奢華。
此刻卻孤零零的矗立在白霧之中的一片荒野上,前後左右,都是空無一物。樓中寂靜若死,似已廢棄。
鬼物們在樓前停下腳步,爲首者踏前一步出列,望着茶樓之內,語聲低沉道:“吾名‘悉’。”
“與諸同僚,前來拜見王的傳承者。”
這聲音不高,卻瞬間穿透茶樓重重阻隔,傳入樓內……
茶樓之中。
花草繁茂,生機盎然。
散亂的衣裙扔的到處都是。
一簇細弱的花枝上,搭了一件羣青地繡纏枝蓮花的訶子,不堪承受的微微搖曳。
透過花枝顫動的間隙,可以看到,裴凌隨意的靠坐在一張由藤蔓交織而成的寶座上,衣衫不整的厲獵月與晏明嫿一左一右,陪伴在側,皆神色饜足。
裴凌驀然問道:“我離開的這幾日,有沒有發生什麼?”
晏明嫿抬起頭來,嗓音甜軟道:“沒有發生什麼,只是……”
她似是剛剛想起來一樣,蹙起眉,“傅師兄三人一直沒有歸來,我有些擔心。但莫前輩不讓我離開茶樓,我便一直在樓中修煉。”
話音未落,厲獵月也抬起頭來,說道:“我這幾日,都在閉關,沒有事情發生。”
“對了,你此番外出,都遇見了些什麼?”
聞言,裴凌露出疑惑之色,傅玄序三人一直沒有回來?
當時他坐在紅粉新娘的花轎裏,神念清楚的感知到,傅玄序三人回到了茶樓不遠處,而且,察覺到紅粉新娘的花轎,三人還特意隱匿氣息,躲了起來!
正因如此,他纔沒有走出花轎與傅玄序三人照面,而是選擇直接前往“咒”的造化之地……
心念轉動之際,一陣舒暢至極的顫慄感傳遍全身上下,裴凌迅速回過神來,頓時簡短道:“我去了‘咒’的造化之地一趟,此行一切順利。”
“不但造化到手,而且還順利完成大道返虛。”
爲了防止二人擔心,所有身陷險境,以及此番遇見的種種危機,他隻字未提。
緊接着,他又說道,“傅玄序三人的情況有些不對勁!”
“等下修煉結束之後,我便去找一找他們。”
“希望他們只是誤入了某處法則之地。”
晏明嫿立時抬頭道:“我要一起去!”
裴凌微微搖頭,這裏是幽素墳,可謂處處殺機,兇險無比。即使他如今修爲已經突破大道返虛,但也只是比之前更多了一份自保之力。如果傅玄序三人遇見的危機太大,超出了他實力所能應對的極限,他是不可能不顧自己的安危,強行救人的。
畢竟,傅玄序三人跟他總共也沒認識多久,連朋友都未必算得上……
而若是帶着晏明嫿一起,一旦遇見那樣的情況,當着晏明嫿的面見死不救……以後還怎麼讓這位天姬介紹師妹給自己?
於是,裴凌頓時說道:“幽素墳兇險無比,接下來,你與厲師姐,都繼續待在茶樓之中。”
“我一個人去找便是。”
“如果連現在的我都救不了傅玄序三人,那麼就算帶上你們二人,也毫無意義。”
聞言,晏明嫿頓時一陣失望。
這個時候,厲獵月忽然說道:“記名爐鼎,莫要忘了爐鼎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