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裴凌依言在下首落座,坐下之後,見老爺並不多言,便知道,多半是要等“朦少爺”還有“香娥小姐”到來。
他保持着恭敬的姿態,心中暗忖,不出意外,昨晚發生的一切,應該是“咒”最基本的測試。
如果連這一夜都活不下來,便沒有資格繼承對方接下來的造化!
而眼下過來見這位老爺,恐怕纔是真正的好戲開場。
正想着,老爺忽然開口問道:“錚兒,昨晚睡的可好?”
裴凌謹慎的說道:“孩兒讓父親操心了,孩兒睡的不錯。”
老爺聞言,臉上的神情沒什麼變化,只微微點頭,旋即閉口不語。
隨着二人的沉默,正廳逐漸靜可聞針。
原本因光線昏暗帶來的壓抑之感,愈顯沉重。
很快,外間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着,一道纖細嬌柔的身影,轉過屏風,走入正廳。
紅粉新娘入內之後,目光立刻落到了裴凌與老爺的身上,不動聲色的觀察着這二人。
而裴凌見進來的是一位鵝蛋臉、眉眼秀麗的陌生少女,立時知道,這應該就是護衛剛纔說的那位“香娥小姐”,而且,對方現在的反應,多半便是紅粉新娘!
畢竟,如果是“香娥”本人,定然對家中成員極爲熟悉,不可能用這種謹慎裏帶着戒備的目光來看他跟老爺。
想到這裏,裴凌的面色沒有絲毫異常,只隨意掃了眼紅粉新娘,便開始閉目養神,就彷彿只是一位尋常的病人,無力與家人招呼一般。
這個時候,老爺開口說道:“坐下。”
紅粉新娘聞言,便走到不遠處的一張席位上落座。
三人誰都沒有再說話,正廳之中,再次沉寂下來。
又過了片刻,一名華服男子步伐沉穩的走進來,“鬱”進門之後,看到先到的三人,跟之前的紅粉新娘差不多,直到老爺讓其坐下,也沒有任何話語。
看到這一幕,裴凌心中漸漸有了底。
這位“朦少爺”,很可能便是“鬱”或者貪奴中的一位。
只不過,究竟是誰,他現在還不能確定。
眼見人已經到齊,老爺也沒有浪費時間的意思,頓時開口說道:“我蕭氏,祖上原本只是一介布衣,躬耕鄉野,碌碌無爲。”
“如今之所以能夠富甲一方,享受常人難以想象的富貴,皆因祖上因緣巧合,供奉了無面大仙。”
“大仙神通廣大,慈悲爲懷,興旺我族。”
“這些年來,我蕭氏行事,無往不利。”
“所有膽敢阻礙我家者,卻個個妻離子散、家破人亡,乃至屍骨無存!”
“我蕭氏族人,當謹記大仙恩典,不可或忘。”
說到這裏,老爺停頓了下,接着又道:“此番叫你們三人過來,便是讓你們準備好下一次獻祭的祭品。”
“祭品的要求,還跟以前一樣。”
“只有一直保持這樣獻祭,我們蕭家,才能夠繼續鼎盛下去,甚至,更進一步!”
“如果祭品沒有準備好,後果不堪設想!”
“爾等三人,不可輕忽大意,怠慢大仙,明白了麼!?”
無面大仙?
獻祭?
裴凌眉頭一皺,暗中瞥了眼“香娥小姐”以及“朦少爺”。
卻見“香娥小姐”跟他差不多,眼中流露出疑惑之色,顯然也不知道無面大仙是個什麼。
但“朦少爺”卻似乎對此沒有任何意外,其神情之中,透露着一股揮之不去的鬱結,彷彿普天之下,都沒有任何值得歡喜的事情,自始至終,鬱鬱寡歡。
這朦少爺的神態,不像貪奴,更像鬱!
第六十六章:祭品。
想到這裏,裴凌沉默不語,“香娥小姐”跟“朦少爺”同樣沒有說話。
眼見三人都沒有回應,老爺似乎當他們默認了,微微頷首道:“今天的事情,都牢牢記住,不得有誤!”
“好了,都下去吧。”
三人彼此對望一眼,行禮道:“孩兒告退。”
遂緩步離去。
很快,寬敞的大廳內,便只剩下老爺獨自一人。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冊子,打開之後,便見裏面密密麻麻的人名。
這是蕭家的族譜。
只不過,這份族譜上,絕大部分名字,都已經划着一條紅線,只有寥寥數人的名字,還沒有被紅線劃去。
包括他的夫人,名字上的紅線,早已黯淡……
……
正廳外,松濤陣陣,綠草如茵。
三名護衛垂手而立,姿態恭敬的站在迴廊下,見裴凌等三人出來,立時上前行禮:“見過少爺、小姐。”
“香娥小姐”與“朦少爺”沒有說話,似乎根本沒看到他們,這個時候,裴凌微微點頭,說道:“免禮。”
三名護衛緊接着說道:“屬下送少爺、小姐回去。”
“朦少爺”聞言,看了眼“香娥小姐”還有裴凌,簡短道:“可。”
語罷,他便跟着之前守在祠堂外的護衛,轉身離去。
“香娥小姐”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看着“朦少爺”的背影,冷冷一笑:“‘鬱’……”
說着,她回頭看向裴凌,神色明顯有些遲疑,但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直接邁步而去。
引她前來的護衛立時跟上。
裴凌平靜的看着這一幕,“鬱”跟紅粉新娘的身份,現在已經擺明了!
只不過,他剛纔僞裝的不錯,加上一同進來的貪奴不在,人數不對,如今紅粉新娘雖然說已經有些懷疑他的身份,但看上去還沒有足夠的把握,是以,剛纔並沒有跟他有任何交流。
想到這裏,裴凌對最後一名護衛說道:“送我回去。”
護衛躬身道:“是!”
二人遂沿着來時的路穿廊過庭而行。
花枝搖曳間,掩映朱柱,空蕩蕩的長廊迴盪着腳步聲。
走到半路上,見前後無人,且已然遠離正廳,裴凌忽然問道:“你對我蕭家的無面大仙,知道多少?”
護衛一怔,很快問道:“少爺,什麼是無面大仙?”
嗯?
裴凌眉頭一皺,他本來想跟護衛打聽一下關於獻祭的事情,但現在不用了。
對方連蕭家的無面大仙都沒有聽說,顯然什麼都不知道,自己是問不出什麼事情的。
於是,裴凌再不多言。
見他沒有回應,護衛也沒繼續追問。
二人沉默的穿過重重屋宇,最終回到了“錚少爺”的臥房。
裴凌獨自走進屋子裏,他反手關上房門,轉過屏風,剛剛在桌畔坐下,就難以抑制的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好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之後,裴凌總算恢復過來,他現在的狀態,要比昨晚好上很多,但身體還是非常虛弱。
剛纔來去大廳這一趟,對他而言,還是太過勉強。
“無面大仙,應該就是這宅子真正的問題所在。”
“接下來的那場獻祭,多半就跟此番‘咒’的造化有關。”
“我現在身體狀況太差,不然剛纔應該去找找宅中有沒有‘無面大仙’的神像,也許可以掌握一些關鍵的線索。”
“咳咳咳咳……”
“昨晚睡的時間太少,我現在的身體……先休息!”
想到這裏,裴凌立時扶着桌子站起身,走到牀邊躺下。
這宅子,白天安全,晚上危險。
一旦入夜,他是肯定不敢再睡的,眼下只能先在白天養好精神,晚上再去調查線索。
他剛剛給自己蓋好被子,睡意便如潮水般席捲而來,頃刻間陷入熟睡。
昏暗的屋子裏,宮燈靜靜躍動,在昏暗之中,拉出千奇百怪的暗影。
……
繡樓。
“踏、踏、踏……”
伴隨着細微的腳步聲,紅粉新娘嫋嫋婷婷的走上樓梯。
回到閨閣之後,一陣屍臭立時撲面而至,她立時反鎖了門戶,緊接着快步走進內室,至睡牀畔蹲下,朝牀底望去。
便看到一具滿頭污血、面容蒼青的屍體,僵硬的躺在牀下。
其衣着完好,但肉身卻已經腐爛嚴重,幾乎徹底變形,部分地方,白骨森然可見。
這丫鬟一點不像剛剛被殺的樣子,而是一具已經死了很久很久的屍體!
紅粉新娘娥眉一蹙,老爺剛纔提到的無面大仙,不知道是不是“咒”,但不管怎麼樣,接下來的獻祭,都很有可能跟咒的造化有關。
自己得提前做好準備!
只不過,這屍體已經成了這副模樣,怕是不能用來當成祭品,得再找一個。
心念轉動之際,紅粉新娘站起身,裙襬拂落迴旋,飄散如復瓣的花卉,正打算直接出門,但又餓又累的身體,很快就讓她感到一陣難以抵禦的疲憊以及虛弱。
紅粉新娘只得走到桌邊坐下,桌子上,還擺放着丫鬟早上給她送來的飯菜。
原本精心熬製的米粥,表面已經凝結了一層米痂,色彩各異的醬菜,也大抵乾癟,本就不甚引人食慾的食物,賣相更是大爲下降。
望着這些清湯寡水的粥菜,紅粉新娘娥眉緊皺,雖然這些完全不合她的胃口,但凡人的軀殼太過羸弱,昨晚爬了一夜的井,再不進食,她只怕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
紅粉新娘遂拿起碗筷,非常嫌棄的喫了起來……
室中一片寂靜,只聞牙箸與瓷碗偶爾敲擊的聲響。
片刻後,紅粉新娘喫完飯菜,力氣恢復了不少,只是神情困頓,仍舊非常疲倦。
考慮了下,她隨手掀起帳子,躺到牀上,聞着牀底屍體腐爛的氣味,美美的睡了過去。
時間緩緩流逝,金烏西沉,天光漸收。
繡樓裏一點點暗淡下去,原本華美的陳設,似不斷蒙上一層詭譎的陰影。
牀底,烏黑的髮絲,彷彿流水一樣,無聲延伸。
很快便漫過整間內室,朝外間洶湧而去。
忽然間,一隻素白纖細的手,從牀板下伸了出來。
第六十七章:面具。
睡夢之中,紅粉新娘感到越來越冷。
漸漸的,她總覺得脖子上纏了什麼東西,呼吸也變得十分困難。
烏黑長髮宛如墨色的水流,一點點蔓延、上漲,很快,充塞了整個閨閣。
纖細堅韌的髮絲,靈巧如蛇,探入帳中,一圈又一圈的纏到紅粉新娘的頸項上,爾後越收越緊……
紅粉新娘雙目緊閉,原本紅潤的面色,逐漸轉爲蒼青,平靜的神情,露出掙扎之色。
她很想醒來,但眼皮如有千斤沉重,卻是無論如何都睜不開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