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我纔是裴凌,你是假的!”
“沒錯,你是假的,我們纔是真的!!”
供案上的油燈越來越微弱,似乎燈油即將耗盡,屋子裏分明的暗了下來,牆上投下的奇詭影子逐漸開始靜止,彷彿是妖鬼已然選好了目標,開始捕獵前的蓄勢待發。
所有傅玄序與裴凌的神色越來越不對勁,他們直勾勾的看着裴凌,目光怨毒而幽冷。
濃重的陰氣,悄然彌散開來,整個土屋之中,溫度直降,頃刻間如墜冰窖,竟有呵氣成冰之勢。
裴凌心中警覺到了極點,但他現在身體被系統操控,卻若無其事一般,立時伸出五指,扣住無頭軀幹的脖頸傷口處,開始咿D法力,大肆汲取其體內的力量。
很快,他感到,自己體內漸漸多出了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不可用思維捉摸的奇異力量。這跟他上次在渡厄淵修煉【生死憲令】時,系統贈送的法則之力很像!
只是比起渡厄淵的法則之力,現在這股神祕莫測之力,陰冷森然,猶如一條靈巧隱匿的蛇,悄無聲息間遊走在體內。
被斬首的傅玄序化身,逐漸癟了下去。
屋子裏一時間變得極爲安靜。
下一刻,望着裴凌的所有傅玄序與裴凌,都流露出無比憎恨之色。
幾乎所有的神念,都鎖定了裴凌。
油燈如豆,隨時隨地都將熄滅,整個屋子裏,充滿了濃重的陰影,似乎無數魑魅魍魎,已經悄然將裴凌重重包圍。
森寒的氣息肆虐,牆壁上的蓑衣、斗笠,末端都已染上些許霜雪之色。
裴凌面上波瀾不驚,掐動着一個個法訣。
這個時候,地底逐漸逸散出黑氣,【冥天之霧】開始瀰漫。
所有傅玄序,都取出木如意,周身氣息翻騰,殺意漸起;所有裴凌,也拔出了身後的九魄刀,血煞之氣洶湧,暴虐的氣息交織如怒潮。
眼見所有鬼物即將動手,裴凌頓時心中一沉,他原本以爲這次汲取法則之力,會像上次渡厄淵那樣,系統直接悄無聲息的進行,最多便是將化身莫澧蘭強行操控過來。
但沒想到,系統這次根本沒有將化身莫澧蘭召來的意思,而是直接對周圍的鬼物出手!
這下不妙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座巍巍青山山影,倏忽當空浮現,朝屋中所有的傅玄序與裴凌砸了下去!
轟!!!
一座座山影浮現、一道道血色刀氣斬出,術法與刀光重重綻放,瞬間便將山影轟得粉碎。
所有傅玄序與裴凌,都朝着裴凌身畔不遠處的一位傅玄序望去。
這個時候,裴凌耳畔響起傳音:“裴聖子,我給你拖一陣!”
聞言,裴凌心中一動,是真正的傅玄序出手了。
只不過,以對方的實力,恐怕支撐不了多久!
刷刷刷……
下一刻,無數山影憑空而現,重疊如萬千山巒呼嘯而至,血色刀氣咆哮如龍,密集如雨,紛紛朝傅玄序與裴凌落下。
傅玄序沒有任何遲疑,當即取出一幅畫卷,往空一擲。
畫卷迅速打開,顯露出重山疊水,巍峨山河,煙雲縹緲間,九座宏偉山峯當前而立,被無數險峻峯巒、翠水碧流簇擁。
雄壯河山自畫卷之中飄出,迎向所有攻擊。
轟轟轟!!
磅礴的衝擊力四散,血煞之氣翻湧如實質,整個屋子裏彷彿平地起了颶風,猛烈的風聲朝着四面八方呼嘯而去,穿過一件件傢什、一樣樣物品時,拉出淒厲尖銳的嚎叫。
似妖鬼厲嘯。
土屋看似平平無奇,但這般巨大的術法衝擊、刀氣肆虐,卻絲毫未能對其造成任何傷害。
四壁土牆連一點菸塵都沒有落下,而卸鄠硎病澅谏蠎覓斓霓r家用具,也沒有受到絲毫破壞。
傅玄序正要繼續施展手段,七八名裴凌鬼魅般從原地消失,瞬間出現在其身畔,這是重溟宗的【五鬼天羅遁】!
這些裴凌同時出手,九魄刀氣勢磅礴,挾無盡殺意,齊齊斬向傅玄序!
傅玄序面色一變,這些都是鬼物所扮的裴凌,雖然都不到萬劫化神的程度,手中魔刀也只是擺設,但化神後期的修爲,卻與真正的裴凌一致。
眼下如此之多的裴凌一起出手,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想到這裏,他正要拼死一搏,一具化身忽然從側方衝出,直撲那幾名裴凌而去。
化身的氣息在撲出之時便節節攀升,整個軀體都開始膨脹起來。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化身轟然自爆!
第十八章:碼頭。
無數血肉紛紛揚揚,轟然灑落。
以真正的裴凌與傅玄序爲中心,其他裴凌與傅玄序全部被炸飛出去!
血雨飄灑到一半,復還本真,卻轉爲草木清香的綠色水滴。
這些水滴晶瑩潤澤,如珠如玉,落地之後,迅速沁入地底,催生出一叢叢碧綠的靈植。
靈植的模樣彷彿山間常見的草木,枝葉若翡翠,晶瑩剔透,中心簇擁着幾支花莖,露出米粒大小的蓓蕾,赤橙黃綠青藍紫,色澤鮮豔,茸茸如團。
一股沁人肺腑的幽芬悄然彌散,令人心曠神怡,一時間,竟短暫驅散了屋中陰氣與晦暗。
只是,那些裴凌與傅玄序雖然都不是真身,實力卻也極爲強悍,元嬰期化身的自爆,除了將他們炸出一些不大不小的傷勢之外,沒有任何一人身死。
僅僅片刻,所有的裴凌與傅玄序又重新站了起來,他們身上的傷口,也正以飛快的速度恢復,沒有一絲血液流出。
眼見爲了救自己,真正的化身已然自爆,傅玄序深吸一口氣,手中木如意緩緩飄起。
四周的裴凌與傅玄序再次出手,重重山影、獵獵刀氣轟然而出,無數攻擊如驚濤駭浪,澎湃洶湧,似要將傅玄序與裴凌一同吞沒!
望着這宛如末日降臨般的景象,傅玄序立時打出法訣,高懸其頭頂的木如意發出一聲哀鳴,瞬間綻放出耀眼的光輝……
與此同時,裴凌在系統的操控下,剛好完成【冥天大夢】最後的法訣!
※※※
白霧之中。
“嘀嗒、嘀嗒、嘀嗒……”
陰氣凝結的水珠不斷滴落,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寧無夜與終葵越棘緩步而行,在他們四周,一簇簇赤色靈火懸空環繞,這些靈火色澤鮮豔,卻僅能照出方寸之地,兩步之外,便再無所覺。
眼下所有火苗,忽然都朝着二人身後傾斜。
二人立時隱匿所有氣息,朝後避去。
須臾,前方的白霧中,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有一道龐大的輪廓蹣跚而過。
那鬼物形狀高大,宛如一座小山丘,其形狀古怪,似物非物,似異族非異族……磅礴的陰氣,隨着這頭鬼物的步履,朝着四面八方迅速侵蝕。
“咔嚓”……“咔嚓”……
伴隨着清脆的碎裂聲,薄冰一路蔓延。
原本陰氣水珠滴落的動靜,頃刻消失,卻是瞬間被凍結在枝頭。
感受到鬼物返虛期的氣息,二人皆神情凝重,屏息凝視的藏匿於暗處,一動不動的等待着。
好一會兒之後,鬼物遠去,身影徹底消失在霧中,二人才暗鬆一口氣。
返虛期的鬼物,以他們現在的實力,卻是如何都無法對付。
而且,這裏是幽素墳。
一旦被這等鬼物察覺,他們連逃都沒地方逃!
再次查看了一番四周靈火,確認暫時沒有危險,二人這才繼續前行。
終葵越棘傳音道:“莫前輩給的【禁息訣】,當真厲害。我等修爲初入化神,施展此術,竟能在幽素墳這等萬鬼棲息之地,令返虛期的鬼物也無法察覺。”
他們剛纔這一路走來,已經遇到了很多次鬼物。
但以終葵氏祕傳的【民心所向】之術感知,卻總能提前一步察覺到鬼物的靠近,而鬼物卻無法察覺到他們。
以皇朝治下無形無質的民望煉製成赤色靈火的【民心所向】,雖然能夠感知一切災殃妖鬼瘴癘等等凡人所不願意面對的物事,但若沒有這門【禁息訣】,只怕二人早已死了不知道多少次!
聞言,寧無夜傳音道:“她是墮仙意志,有着特別的手段,卻不奇怪。也不知道裴凌是如何將這縷墮仙意志從永夜荒漠之中帶出來的。”
終葵越棘傳音道:“也許這跟他當初的萬劫化神有關,但不管如何,【禁息訣】能有如此效果,對我們現在來說,都不是壞事。”
寧無夜微微頷首,心頭卻仍舊有些沉重。
【禁息訣】固然好用,但在幽素墳這等凶地,他們現在的修爲實力都遠遠不夠,這次也不知道能有幾人活着回去……
就在這個時候,他們四周的霧氣,忽然開始轉淡。
原本粘稠如實質的白霧,逐漸輕薄似鮫綃,飛快稀薄。
望着羅盤上越來越近的法則之地,二人頓時收斂心神,行走之際,也變得更加小心謹慎。
很快,眼前豁然開朗,卻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汪洋大海!
只不過,此地顯然是海洋的深處,滔滔海面,卻不是慣常的蔚藍,甚至不是陰天時候的藍灰,而是詭譎的墨色。
海上此刻非常平靜,墨色之中,粼粼波光間或閃爍。
“嘩啦”、“嘩啦”、“嘩啦”……
母子浪一陣接一陣,拍打在岸邊的礁石上。
礁石千瘡百孔,無數大大小小的凹坑裏,沙礫與卵石被反覆沖刷洗滌得格外乾淨,只不過,內中卻沒有任何生靈的存在。
在礁石之上,有一座木製的碼頭,數道高大的旗杆沿着海岸矗立,頂端掛着一盞盞氣死風燈,此刻內中都燃着火光,那火森白幽冷,隨着海風吹拂,肆意飄蕩,卻毫無熄滅之意。
長長的棧橋,一直通往海中。
碼頭已然十分陳舊,很多地方,都有沉重車轍碾過的痕跡,縱橫交錯,拭之難去,欄杆、基石、臺階……等等地方,都有着繁複的花紋,略微辨認,便能認出諸如五穀豐登、風調雨順、年年有餘、六畜興旺、歲歲太平等等吉祥如意的圖案。
似乎有過極爲熱鬧繁華的時候。
只不過,眼下在海風與海水的雙重侵蝕下,原本的漆色早已斑駁,許多地方也已腐爛毛躁,散發出腥鹹腐臭的氣味,顯得極爲陳舊破敗。
此刻,遠處的海面上,正有一艘同樣陳舊的漁船,風帆鼓鼓,乘風破浪,朝碼頭飛速駛來。
※※※
茶樓。
琉璃窗外的白霧已然暫時停歇,仿若煙雲般恣意飄蕩。
長廊中,莫澧蘭廣袖輕拂,木門轟然關閉。
裴仙友的兩名道侶,也已經離開茶樓。
莫澧蘭繼續閉目養神。
第十九章:裴凌定是去最深處!
白霧肆虐,陰氣凜冽。
遠遠近近的枯樹,矗立在荒蕪的土地上,奇形怪狀,虯結如鬼,歇斯底里的伸張着扭曲的枝幹。
冰冷的水珠滴落聲不疾不徐,彷彿霧氣之中,有什麼東西,在一點點逼近。
兩名女子,正在霧中緩步而行。
一者黑裙如夜,玉軟花柔,腰間掛着一串髑髏鈴鐺,行走之際裙角輕揚,卻絲毫不聞鈴聲;一者華衣美服,明豔不可方物,珠圍翠繞,手持絹傘。
正是厲獵月與晏明嫿。
她們一出茶樓,便立刻咿D【禁息訣】,將全部生機鎖入體內。
縱然如此,四周陰氣洶湧如潮,不斷侵蝕二人肉身,晏明嫿仍舊感到一陣強烈的不適。
而厲獵月修煉的是魂道功法,對於陰氣不是那般排斥,但其修爲只有元嬰後期,卻也不覺得好受。
二人並肩而行,隔着一段距離,保持在彼此能夠看到,卻又並不親近的程度。
這個時候,晏明嫿取出一個樣式古樸、鏤刻四季花卉的羅盤,打出法訣,頓時,莫澧蘭之前所言的法則之地位置全部浮現出來。
她不看厲獵月,只傳音說道:“傅師兄與裴道友離開茶樓的目的,是爲墮仙意志尋找法則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