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眼下後山的一叢灌木中,聞人靈瑟右手兀自緊緊握着【誅惡旗】,正一動不動的站在一片豐茂的草地上。
即便此刻已然進入夢境,她依舊只保留着最後一口氣息,沒有恢復任何意識。
灌木上方,虛空一陣搖晃,倏忽,裴凌、莊淑公主,以及十名仙母堂主事者出現。
剛剛走出來,裴凌立時用神念掃了一遍聞人靈瑟,見其一切正常,跟現世一般無二,這才暗暗放下心來。
只是對方手中的【誅惡旗】,此刻卻是沒有半點動靜。
莊淑公主緩緩說道:“你可以開始了。”
裴凌點頭,【心魔大衍咒】能夠通過給生靈獻祭的方式,大幅度增加受術者的根基底蘊。
若是受術者狀況不佳,也能通過這種方式,進行全方面的彌補。
只不過,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接受這份獻祭的同時,也要承擔起祭品們的心願與執念。
甚至,如果是心志不堅者,中了此咒之後,會被當場奪舍!
而從上一個裴凌親眼目睹承擔過【心魔大衍咒】的喬慈光來看,聞人靈瑟心志堅若鋼鐵,奪舍不可能,但可能也有一點點副作用……
只不過,這是裴凌目前唯一能夠救下聞人靈瑟的手段。
如果這裏不是夢境,而是現世,爲了防止自己修爲太低,救不了聞人靈瑟,他會選擇用系統託管,增強【心魔大衍咒】的效果。
但現在,裴凌有仙位加身,強如滅蓮老魔,連他一句話的聲音都承受不住。
眼下他施展出來的【心魔大衍咒】,威能必定跟修爲一樣,得到千萬倍的提升,不怕救不了聞人靈瑟。
而且,現在使用系統託管,還有個最大的弊端,便是他根本控制不了施術目標。
系統多半會跟之前一樣,直接給真仙意志獻祭……
想到此處,裴凌再不遲疑,當即咿D功法,施展【心魔大衍咒】。
在【心魔大衍咒】的作用下,十名仙母堂的婦人立時走上前去,將聞人靈瑟團團圍住,她們此刻眼神渙散,形同木偶。
隨着裴凌施展咒法,很快,十名婦人頓足舉袖,開始跳起了一支詭譎癲狂的舞蹈。
廣袖迴翔,裙裾生風,神情迷亂而茫然。
這種舞蹈彷彿是由遠古祭舞衍化,充斥着種種古怪詭譎的動作。
隨着她們的狂舞,其身形漸漸消散。
與此同時,聞人靈瑟的生機、氣息、法力……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壯大。
※※※
海風獵獵,浪濤聲聲。
遠處,幾隻海鷗翩躚銀鱗之上,於半空劃過柔和的弧線。
平風城。
一片死寂。
濃郁的血腥味,即便是撲面而來的微腥海風,也無法拂去那種粘稠、潮溼、腥甜……
袁長真襤褸的衣袍早已被血漬浸透,長髮披散,指尖兀自滴落溫熱。
他面無表情的站在已然呈現出醬紅色的沙灘上,面前是剛剛被他拍碎的“帝”仙石像。
沙灘上,橫七豎八的新鮮屍體,放眼望去,入目屍橫遍野,鮮血已然浸透了地土沙礫,朝海水之中流淌而去。
原本碧藍色的海,此刻靠岸的地方,已然有了一小片緋紅,而且,還在繼續擴散。
環顧四周,袁長真冷哼一聲,就在片刻前,他含怒拍碎這所謂的“帝”仙石像後,這些愚昧無知的凡人,當場鼓譟,居然想要擒下他當做“帝”仙的祭品,簡直不知死活!
爲此,他只好屠盡全城!
正常情況下,作爲曾經琉婪皇朝的太子太傅,也曾入閣爲相,牧養萬民,視凡人爲基業,憐貧恤弱,他是不會輕易對人族動手的。
但這些對妖族卑躬屈膝、奉若仙神的豬狗之輩,不配爲人!!
神念浩浩蕩蕩展開,確定全城再無任何一個活口,袁長真一拂袍袖,正要直接離去,忽然就,他心中生出一種極爲猛烈的恐懼之感。
彷彿冥冥之中,有什麼自己絕對無法抵抗、甚至連對方一句話語、一聲冷哼都無法承擔的恐怖存在,在靜靜注視着自己。
他頓時面色大變,根本來不及思考太多,忽然便感到自己渾身的力量,彷彿一下子被抽得乾乾淨淨,整個人頓時虛弱無比,幾乎立馬軟綿綿的滑倒在地,卻是連站都站不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煙塵滾滾,如雷蹄聲動地來。
須臾,一隊甲冑鮮明、神完氣足的騎士馳騁而至。
“籲!”
爲首騎士只看了眼四周,便怒出極爲憤怒之色:“平風城上下足有數十萬口,無辜婦孺近半,爾這兇徒,究竟什麼仇什麼怨,下此毒手,竟然屠戮了整座城池!”
“屠城兇徒!袃豪桑F在隨本官將其拿下!”
“上三木,遞解京師,押入詔獄,待秋後凌遲,以告慰平風城卸嘣┗辏 �
“拿下!!”其他騎士看着四周慘絕人寰的一幕,齊聲應允,立時抽出腰間長刀,雪亮鋒刃如霜如電,折射萬千寒芒,挾坐騎奔跑之勢,狠狠砍向袁長真。
袁長真想要反抗,但渾身無力,經脈之中法力空空蕩蕩,沒有哪怕一滴法力的存在,且肉身虛弱得似乎入道只是一個夢境,只能眼睜睜看着這些平常時候,他只心念一動就能令其灰飛煙滅的凡人騎士衝上來,先以刀鋒砍傷其四肢,確定他無法反抗後,復以刀背將其擊倒。
緊接着,兩名騎士下馬,如狼似虎的給他戴上一大串枷鎖鐐銬,之後,又將他五花大綁,用繩索拖在馬後,強行拉走。
第二百六十三章:誅“魘”。
墮仙夢境。
詔獄。
推開鏤刻狴犴之首的大門,入目是一座小小的廳堂,壁上燃着牛油火炬,四周木架上,擺放着各式各樣的刑具,其上遍佈絳紫色污垢,散發出陳腐的腥氣。
騰騰燃燒的火光,驅散了門內的黑暗,照出整潔卻陰沉的四周。
過了廳堂,再進去,重重門鎖之後,是一條幽深狹長的甬道,兩旁一間間門戶,都是囚室。
“踏、踏、踏……”
淅瀝的雨聲逐漸遠去。
伴隨着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欒嶠卿、羅都、左景行以及青要大妖行走在空蕩蕩的詔獄內,神念掃過,不曾發現任何生靈,心頭頓時有些疑惑。
這大牢外觀看起來尚且正常,爲何內部卻是既無犯人,也無守衛?
這着實有些古怪……
不過,他們此行的目的,只是爲了等那位“魘”仙出現,這大牢有什麼問題,卻是跟他們毫無關係。
“諸位,若是那‘魘’仙手中恰好有這附近的虛空輿圖,那當然是最好不過。”行走之際,欒嶠卿開口說道,“但如果沒有的話,那我們只能去其他地方收集線索。”
“卻不知道諸位可有什麼想法?”
左景行沉聲說道:“我等初來乍到,對這方小世界所知太少。無論那‘魘’仙有沒有虛空輿圖,其能在此地傳揚聲名,且令朝廷詔獄都爲其祭祀所在,可見其地位以及所知,在這方世界中,也算是佼佼者。”
“到時候,立時對其進行搜魂。”
“指不定這方小世界,有着我等目前還不知道的修行資糧。”
“如此也不至於讓我等白跑一趟,卻一無所獲。”
“僞道心思歹毒,渡厄淵既然被流放域外虛空,此地距離盤涯界,很有可能非常遙遠!”羅都說道,“這小世界離得如此之近,很有可能,此地並無返回盤涯界的線索,甚至,此地所謂返回盤涯界的線索,乃是被做過手腳,只會指引我等前往錯誤的方向。”
“總之,不做好萬全準備,不要貿然橫渡虛空爲好。”
青要大妖摸着下巴,陰惻惻道:“滅蓮老魔呢?還有那袁長真,又在何處?”
“這二人,一個是渡厄淵最強者,一個乃僞道出身,對於僞道的心思,比我等都要了解。”
“若是他們也在這裏,卻可好好商議一下。”
“如今有這一方小世界作爲補給,我等之間,並無衝突。”
“當務之急,便是返回盤涯界。”
“用爾等人族的話來說,如今合該勠力同心纔是。”
就在他們商議之際,身後的牢房大門,忽然被人從外間推開,一羣衣裳敝舊、血漬斑斑的犯人被押送進來。
這些犯人神情麻木,任憑獄卒牽着,踉踉蹌蹌的邁步,沒有絲毫反抗之意。粗看過去,這些都是人族,但仔細打量,卻見毛茸茸的耳朵尾巴、鱗甲利爪比比皆是,卻全都是異族。
見狀,欒嶠卿一行眉頭一皺,正想將人全部趕出去,忽然間,渾身修爲彷彿不翼而飛,一點法力都用不出來!
與此同時,他們千錘百煉的道體,也迅速衰弱下去,很快,就變成彷彿入道前的凡人一般,沒有絲毫力量留下。
三人一妖頓時面色大變,完全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時候,數名獄卒押着犯人走到甬道深處,立時注意到了與卸喾溉烁窀癫蝗氲娜艘谎幻z卒頓時皺眉:“這裏怎麼多了四人?”
緊隨其後的一名獄卒不在意道:“可能是其他兄弟送給‘魘’仙的祭品。”
“別管這麼多。”爲首的獄卒沉聲說道,“‘魘’仙很快就會過來接收祭品,我們做好自己的事情便是。”
他們一邊說着,一邊從腰間取下大串鑰匙,打開甬道兩側的囚室,罵罵咧咧的將犯人們趕牲畜般趕進去,爾後重重的鎖上門戶。
三人一妖被人羣衝擊的東倒西歪,卻無人理會。
半晌後,獄卒將他們帶來的犯人全部關進了囚室,看了眼三人一妖,猶豫了下,也找了間空置的囚室,將他們推搡進去,鎖好了門。
確認沒有漏掉任何囚犯,獄卒們這才收好鑰匙,轉身離開。
直到此刻,三人一妖才意識到了什麼,他們彼此對望一眼,都看出對方眼中的驚色。
同時封印他們三名高階修士、一位青要血脈大妖的修爲,那“魘”仙到底何等實力?!
“逃!”左景行立時說着,爾後迅速朝囚室的門走去。
欒嶠卿、羅都以及青要大妖立時跟上,但他們力量受到徹底的封禁,此刻面對足有兩寸厚的門板,任憑怎麼使勁,都無法撼動絲毫。
片刻後,確認掙扎無果,三人一妖的面色,全都陰沉了下來。
※※※
星輝如霜,冷寂空闊。
無垠星空之中,三道冰冷詭譎的視線,穿透層層阻隔,注視着人間界滅蓮老魔、袁長真、欒嶠卿、羅都、左景行、青要大妖這六位遭遇。
“六位外來者!”
“但……爲何沒有仙位?”
冷寂的星空,響起凡人無法傾聽的宏大語聲,“不知道,他們在現世之中,修爲都很高!”
“這六人不重要,現在的問題是,‘魘’仙又進入了夢境!”
“上一次,‘魘’仙頻繁獻祭,差點就讓墮仙醒來。這次必須儘快阻止他!”
“‘魘’仙身邊有墮仙意志守護,我等無法下手,只能讓人去現世之中動手,殺了他!”
“這六名外來者,正好都是不錯的人選。”
“以他們的實力,‘魘’仙現世中的肉身,可能彈指既滅。”
“外來者,無論是人族,還是妖族,都不可信任!尤其這六位在現世之中,修爲高絕,現在他們還沒有陷入真正的絕境,未必肯跟我們合作。”
“就算同意合作,也很有可能心存詭詐,圖植卉墶!�
“等!”
“等他們快死的時候,沒有其他出路,沒有其他生機,徹底的絕望降臨,到時候,吾等再出手。”
“沒錯!”
“這一次,不能再失敗!”
第二百六十四章:救命恩人。
百花山。
後山。
草木葳蕤,綠葉芬芳。
裴凌踏空而立,手中不住掐動法訣,瞳孔之中,南柯夢火徐徐躍動,散發出奇異的光彩。
莊淑公主雙手交疊在小腹,站在不遠處,靜靜看着這一幕,其姿態嫺雅,周身環佩寂然無聲。
那十名婦人還在隨着一種奇異的韻律不斷狂舞,此刻皆鬢松髻散,釵橫環落,精心保養的青絲被汗水黏得滿頭滿臉,望去格外狼狽,尤顯癲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