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這地方裴凌還是頭一次來,畢竟這種接待貴客的院子,以他在族裏的身份地位,一向被告誡繞着走的。
此刻掛心自己傷勢,以及接下來的談判,也無心欣賞裴府花大力氣的佈置,卻暗自扣緊了掌心的彈丸。
片刻,裴宣略略停步,壓低了聲音叮咚囑:“等會兒別抬頭,尤其不要去看屋角的風鈴。”
這才繼續上前,到一座精舍前,深深彎腰:“裴氏裴宣,參見厲仙子。”
見裴凌慢半拍的跟着躬身,一皺眉,呵斥道,“仙子跟前,還不跪下!”
第八章:陷阱。
裴凌毫不遲疑的跪下,裴宣這才鬆了口氣。
此刻,精舍中傳出一個冰冷中帶着些許慍怒的聲音:“爾等何事?”
“回厲仙子的話。”裴宣連忙說道,“我等知道仙子在此清修,不敢輕易打擾。但小侄裴凌才從元姥山回來,說是發現了吳庭熹的蹤跡,擔心打草驚蛇,沒敢發送家族信號,原本以爲鄭道友在府中……”
“吳庭熹?”話沒說完,精舍的門忽然無聲打開,一道人影瞬息而出,黑裙玄履,頭戴帷帽,帷帽四周墜着與裙襬一樣的黑紗,直垂胸前,看不清楚容貌。
裴宣在她出現時,就已經迅速低眉斂目,眼觀鼻鼻觀心,不敢有絲毫怠慢。裴凌反應稍慢一步,驚鴻一瞥,只覺此女身段曼妙,尤其腰肢纖細,不盈一握,周身氣勢卻極爲凌厲,仿若出鞘名劍,鋒芒迫人。
厲仙子伸手一招,只聽風鈴聲脆響,裴氏伯侄腦中都是一陣混沌,待回過神來,就見髑髏風鈴已經掛在她腰間,帷帽微斜,厲仙子側頭問:“人在何處?”
裴宣看裴凌,裴凌定了定神,攥緊彈丸,沉聲道:“回仙子的話,吳庭熹已經死了。”
“什麼?”裴宣喫了一驚。
厲仙子倒不在意:“功法在何處?”
“在城外。”裴凌只覺得這位仙子氣勢之盛,鄭荊山根本無法相提並論,至少他在裴府正堂見鄭荊山時,對方雖然高高在上,卻沒有給他什麼特別的感覺。
但此刻,儘管隔着面紗,也能感受到,厲仙子目光如電,看過來的時候,宛如被什麼極爲可怖之物盯上,後頸毛髮都爲之悚然而起。
他艱難的嚥了口唾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道,“在下僥倖在一處山洞裏遇見吳庭熹,當時他已然重傷垂死。經過一番殊死搏鬥,將其擊殺後,原本打算取盡遺物後回來覆命,但擔心途中丟失,所以將東西都藏在了城外。”
厲仙子不置可否,道:“你想要什麼?”
裴宣侍立在她身後,早在裴凌自承殺死吳庭熹時,已經滿頭是汗,此刻聞言,卻暗鬆口氣,連連使眼色,示意裴凌爲家族開口。
但裴凌冒險歸來就是爲了自己,怎麼可能理會他?
當下無視裴宣,肅然道:“求仙子救命!”
“救命?”厲仙子打量他一眼,不在意的說道,“吳庭熹的五毒指,的確不是你這等修爲能夠承受的。”
她隨手扔了個玉瓶過來,“這裏面有三顆闢毒丸,全部喫下去,打坐片刻便是。”
“至於豔骨羅剎圖……”仙子淡淡道,“待本座取回玉簡,確認無誤,自然會爲你跟鄭荊山那個廢物說一聲!”
裴凌接住玉瓶,不等她說完就一股腦兒倒進嘴裏,察覺到已經蔓延到左肩的毒的確凝滯起來,他心頭一定,連忙說道:“謝厲仙子!玉簡就在城外一座小山坡的下面,那裏有個標誌,便是三株槐樹形成一個品字形。”
說了這話,他藏在袖子裏的手緊緊捏住了彈丸,屏息凝神。
厲仙子聞言看都沒再看他一眼,一拂袖,清脆風鈴聲中,轉眼人已消失不見。
“……”裴凌心有餘悸的擦了把冷汗,這位厲仙子給他的壓力太大了。
雖然從吳庭熹臨終前的態度來看,手裏這枚彈丸多半是底牌之類,但親身直面了厲仙子之後,對於這枚彈丸能不能威脅到對方,也沒有把握。
萬幸這位仙子雖然冷漠高傲,倒沒有過河拆橋的意思。
這個結果,是他回來前最期望的。
如今看來,可謂是不幸之中的萬幸了。
“裴凌,你這是什麼意思?!”裴宣見厲仙子離開,也鬆了口氣,旋即沉下臉,上來呵斥道,“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你不爲家族考慮,就想着自己?莫要忘記,這些年來,是裴家養育栽培了你!”
裴凌雖然服下闢毒丸,四周虛空的注視卻如跗骨之蛆,甚至愈演愈烈,哪裏有心思跟家主囉嗦?
當下說道:“是,侄兒時刻謹記裴氏恩情,所以生怕年紀輕輕死了,往後無法繼續爲家族效力。請家主放心,等會兒厲仙子回來,爲侄兒解開豔骨羅剎圖時,侄兒會爲家族美言幾句的。”
語罷朝家主拱拱手,轉身就走。
匆匆回到自己的住處,他已然是面色慘白搖搖欲墜,強撐着關上門,裴凌只覺得思維都有些難以咿D。
“不行!”他用力咬了下舌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心道,“這麼下去,只怕我根本撐不到厲仙子取回功法玉簡。”
爲今之計,只能跟之前一樣,讓系統修煉!
問題是,鍛骨訣的一鍵託管他是再也不敢嘗試了。
誰知道這次系統會操控着他的身體去偷鄭荊山還是厲仙子?
這兩位過會兒都要回去碧梧院,到時候正好撞見他在他們房裏偷了東西還大搖大擺的修煉,下場可想而知。
“系統,我要修煉!”正在焦灼之際,裴凌忽然想到,自己現在不是隻能選擇鍛骨訣。
他連忙在意念之中呼喚,“選擇無名功法,然後選擇【臨時修煉·智能時長】、【一鍵託管】!”
“叮咚!”系統迅速咿D,“智能修真系統竭諣懩⻊眨∫绘I託管,智能升級!現在開始託管修煉,貼心提示:修煉期間,宿主會失去身體控制權,請不要驚慌……”
身體被系統接手剎那,豔骨羅剎圖的注視迅速消退。
裴凌暗鬆口氣,旋即又有些緊張的注視着系統的舉動。
就見系統將他身體擺佈成與鍛骨訣迥然不同的姿勢,丹田靈力也以一種全新的方式開始咿D。
伴隨着修煉的進行,之前服下的闢毒丸藥力開始發揮,裴凌明顯的感覺到自己左肩的毒性開始消退,知覺恢復……
與此同時,鹿泉城外,裴凌所說的三顆槐樹畔小山坡,厲仙子順利找到了吳庭熹所遺功法玉簡。
跟玉簡一起的還有些雜物,但她看都沒看一眼:“羅樵雖然只是丹成下品,到底在結丹期多年,不會輕易看走眼,這部六慾祕典能夠令他冒險轉修,必然有着獨到之處。”
低聲自語了一句,厲仙子滿懷期待的將玉簡貼向眉心。
然而玉簡剛剛觸及她肌膚,忽地發出一束寒光。
嗖!
厲仙子反應迅速,立時扔掉玉簡,但說時遲那時快,寒光還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撞向其識海!
第九章:系統將爲您免費贈送一名道侶。
“羅樵?!”厲仙子猝不及防,只覺腦袋被重重一擊,神智一陣模糊,萬幸腰間風鈴急響,硬生生將那道寒光自識海之中震出。
厲仙子趁勢穩住心神,眸光一掃,那道寒光雖然被逼出來,卻兀自懸浮半空,逡巡不去,內中一道模糊面孔,赫然正是不久前號稱“隕落”的重溟宗外門長老之一羅樵。
她面色微沉,喝道,“你竟然還有一道神魂在此?!”
“厲仙子?”羅樵神魂藏匿玉簡,不知外界情況,察覺有人意圖查看功法,這才趁勢偷襲,此刻發現是厲仙子,大爲詫異,“仙子何等身份,竟然也覬覦這六慾祕典?”
厲仙子冷哼一聲:“成嬰之法,誰會嫌多?少廢話,束手就擒,本座給你個痛快。”
“仙子真會開玩笑。”羅樵神魂飛舞空中,嘿然道,“我等聖宗之人,豈有坐以待斃的道理?再說仙子前途遠大,羅某如今卻是走投無路,仙子當真要以身涉險,與羅某魚死網破?”
“不若羅某將功法送與仙子,仙子高抬貴手如何?”
說話間,他捲起玉簡遞到厲仙子面前,就在厲仙子目光落到玉簡上時,羅樵面現猙獰,倏忽抬頭,發出一聲尖利的魂嘯。
厲仙子卻冷笑出聲:“早就防着你!”
她才喫過一次粗心大意的虧,此刻焉能再輕敵?
不知何時,其腰間風鈴一顆顆髑髏齊齊張嘴,作慘嚎狀,卻無聲無息。
羅樵的魂體彷彿被無形的刀刃砍中,尖嘯聲戛然而止!與此同時,厲仙子指尖紫芒閃爍,靈力如靈蛇,跳入半空,捆向羅樵。
“縛魂勁?”羅樵與她師出同門,自然認識這術法專克陰魂殘魄,哪怕他生前乃結丹期,卻也本能的對這道紫芒深覺忌憚。他心念一轉,怨毒的看了眼厲仙子,倏忽一分爲二、二分爲四、四分爲八,朝四面八方遁逃而去。
厲仙子毫不意外,森然喝道:“想逃?”
她伸出白嫩纖長的五指,朝半空張開,繼而狠狠一抓。
呼!呼!呼!
下一刻,陰風大作,靈氣紊亂,附近的天色都爲之一暗,五道若隱若現的柵欄以厲仙子爲中心,轟然豎起,形如囚牢。
原本已經分散逃遠的羅樵神魂被冥冥之中的力量強行拉回,不由驚聲叫道:“五指囚龍獄!你居然修成了這門神通!”
不等厲仙子接話,他已獰笑一聲,“既然老夫今日必死,六慾祕典,你也休想得到。”
話音未落,神魂裹住玉簡一陣波動,赫然是打算自爆。
“爾敢!!”厲仙子在重溟宗身份尊貴,千里迢迢追來鹿泉城,爲的就是這部傳聞能夠改換根基、破丹結嬰的功法,豈能容忍白忙一場?
雖知結丹期修士神魂自爆,威力非同小可,卻還是不退反進。
與此同時,她身上風鈴大響,白皙的肌膚上,赫然浮現層層疊疊的繁複紋路,素手探出,硬生生切開羅樵神魂,一把抓住玉簡。
就在她將玉簡捏在掌心的剎那,羅樵神魂轟然爆開。
半晌,小山坡消失不見,山坡下裴凌所言的地標,三顆品字形的槐樹也只剩了三個窟窿,方圓數里之內,變得坑坑窪窪,有些地方甚至裸露出了殘缺的岩石。
足見結丹期修士神魂自爆的可怖。
“咳、咳咳……”而此刻,厲仙子從半空緩緩落下,才落地,就忍不住一陣咳嗽,繼而以袖遮面,吐出一大口血。
不過她此刻沒太在意自己的傷勢,左右羅樵已去,這小小的鹿泉城,也沒什麼能夠威脅到她的人與事,卻趕緊檢查了一番玉簡的情況。
就見玉簡雖然被她盡力護住,到底還是裂開了一道。
厲仙子皺起眉,以她的經驗,當然知道這種情況,內裏功法必然受到了波及。雖然不至於就此作廢,卻也得回去宗門,找人修補一番,才能得到六慾祕典了。
雖然比預料的要麻煩,好在此番出門的目的還是達到了,厲仙子又咳嗽了幾聲,將玉簡收好,黑色紗裙輕輕一動,轉眼便消失在原地。
半晌後,碧梧院,厲仙子與離開時一樣,倏忽出現在院中。
正面承擔了結丹期修士神魂的自爆,又一路疾馳回裴府,饒是她在重溟宗也算頂尖天才弟子,此刻也不禁有些氣血虛浮。
此刻才落地就又是一陣咳嗽,隨手一揮,將風鈴掛回屋檐,快步走進精舍。
旋即精舍的門無風自動,“砰”的關上。
精舍內,厲仙子趺坐雲牀,服下一顆丹藥,吖Ο焸�
她急着穩住傷勢之後回去重溟宗找人修玉簡,早就忘了裴凌之事,畢竟只是裴府一個小小的旁支子弟罷了。
連裴府的宗子裴鴻年,在她面前何嘗不是一條狗?
不,是連狗都不如。
畢竟,鄭荊山那樣的,纔算是正經的狗。
而裴鴻年頂多給鄭荊山當狗。
至於裴凌,在厲仙子看來,連裴鴻年都不如,何足掛齒?
所以就算因爲她的疏忽,導致此人死在豔骨羅剎圖之下,也只能說是裴凌命該如此。
關她何事?
就在此刻,裴凌也忘記了厲仙子,正感受着新功法規規矩矩的修煉方式時,驀然,系統“叮咚”了一聲:“檢測到無名功法爲雙修功法,需要道侶才能繼續修煉……”
裴凌:“?!”
“叮咚!”系統機械道,“檢測宿主缺少道侶,系統將免費贈送一名道侶……”
下一刻,裴凌眼睜睜看着自己的身體停下修煉,一把抄起旁邊的彈丸,然後站起身,大步流星的走過去打開門,以遠超自己現在修爲的速度,狂奔而出。
“系統??”裴凌快炸了,他在意念之中不住的怒吼,“你特麼快給老子停下!你特麼知道這是哪裏嗎?這裏能給老子當道侶的,不是老子的姐妹就是老子兄弟叔伯的女人!”
他終於悟了,這智障系統不搞死他誓不罷休!
就在裴凌絞盡腦汁的考慮被家族發現亂倫後要如何善後時,他發現了一個令他驚怖欲死的事情:他又到了碧梧院!
他進了碧梧院!
他沒理會前面的上房以及丫鬟住的倒座,而是按照之前裴宣帶他來時的路線,直奔後院精舍!
精舍外,屋檐的風鈴忽然發出一陣急促的鈴聲。
屋子裏的厲仙子察覺到,微微皺眉,略一感應,就發現了朝自己這兒狂奔的裴凌。
“差點忘了!”厲仙子有些恍然,她之前答應拿到玉簡就給這裴氏旁支解除豔骨羅剎圖的威脅,只是因爲忙着解開羅樵的封禁,將此事拋之腦後。
如今裴凌毫無規矩的闖進來,還將門拍得砰砰響,想必是已經要撐不住了。
想到此處,厲仙子暫時中斷療傷,開口說道:“本座……”
然而話音未落,精舍的門被猛然一腳踹開!
緊接着,裴凌眼神急怒交加、面容卻平靜無波的大步入內——厲仙子只道他此刻危在旦夕,纔會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正要出言呵斥,誰知裴凌甫進門,劈頭就將一枚彈丸砸向她門面。
那彈丸方在半空已經“嘭”的一聲炸成齏粉,瞬間徽至苏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