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斬盡羈梏意逍遙。
第三卷 正魔大戰。
第一章:輪迴塔。
大漠荒蕪,黃沙萬里。
碧色蒼穹之下,一行鴻雁徐徐飛過。
無數石塔矗立沙丘之間,高低錯落,猶如山林。
每一層石塔,都掛着色澤古舊的銅鈴,隨風輕輕搖晃,發出古老厚重的鈴聲。
風吹砂礫,簌簌落沙聲裏,時不時有色彩斑斕的蟲豸蛇虺警惕探首,打量四周。
塔林的中心,是一座一百零八層的巍峨巨塔。
其勢雄渾,拔地而起,高逾山嶽,整個塔身,遍佈大大小小的符文,通體呈琉璃色,剔透晶瑩,鏤刻無數妖鬼豔女狂歡作舞。
四周懸掛的銅鈴上,一隻只血淋淋的眼珠,隨着鈴鐺的搖晃,開開合合,靜靜凝望四面八方。
此刻,巨塔之中,一間寬敞的靜室內。
正中堂上,高懸一幅卷軸,白底黑字,上書“輪迴”二字,筆走龍蛇,氣勢磅礴,哪怕不去看,也能感知到其中蘊含的意志,深沉,雄厚,決絕。
卷軸下,擺着數個蒲團,眼下都有人趺坐其上。
一名容貌古拙、腰懸鎏金琉璃塔的灰袍老者,雙目低垂,正沉聲說道:“……總而言之,這次前往重溟宗參加聖子大典,大致經過便是如此。”
“重溟宗新晉聖子裴凌,的確天資縱橫,然,這般天才,耗用亦多。”
“甚至尋常爐鼎,都已無法令其滿足。”
“以至於到了當袙裱a宗主夫人的地步。”
“造化盈虧,天數輪迴。”不遠處,一名青年模樣的灰袍修士輕輕一嘆,說道,“盤涯界如今靈氣充足,世道太平,滋養卸唷H欢`天性貪婪自私。妊娠的婦人,若是飲食不周,母體會自動放棄胎兒,以保全己身;剛出母腹的嬰兒,吮吸孚乚汁時,也是用盡全力,渾然不顧母體的感受。”
“凡人索取名利,無休無止。”
“修士爲求長生,更是不擇手段。”
“全然不知,一方世界再如何富庶,終究有着上限。”
又一名女性灰袍修士漠然說道:“不,生靈的貪婪自私,早已逾越對此方世界的關心之上。”
“縱然他們心知肚明,此舉於盤涯界不利,然而看到其他生靈索取,他們便爭先恐後。”
“若是放任不管,長此以往,無論是凡人,還是修士,處境都會越來越拮据。”
“屆時,爲了爭奪資糧,天下必定大亂。”
“修士彼此征伐,凡人你死我活,處處流血漂櫓,屍橫遍野。”
“如此天道縱然自行輪迴,也將元氣大傷,於整個盤涯界,都極爲不利。”
“這次重溟宗的新晉聖子裴凌,就是一個鮮明的例子。”
“其爲凝成上品仙嬰,不顧門規禮法約束,毫無廉恥。”
“這不過是一個入道迄今不足半百之年的小輩,就已經瘋狂到了如此地步。”
“如果這天下間的修士,人人都跟裴凌一樣,那麼盤涯界的輪迴盈虧,必然崩壞。”
“而這樣的話,毀滅,近在眉睫!”
“我輪迴塔,向來以猩嗈挔懠喝巍!�
“如今亂象已然初現,不可再作拖延……”
她轉向上首的老祖苗若生,沉聲建議,“當清除掉此方世界五成生靈,再觀後效!”
“秦師妹所言極是。”之前那青年灰袍修士略作思索,微微點頭,“這種普渡輪回的善舉,本門已經做過不止一次。”
“盤涯界能有今日,皆因本門在暗中守護,否則,此方世界,早已在生靈無休無止的貪婪中覆滅了不知道多少次。”
“然而猩掴g而自私,不會感激我等,甚至還對我等充滿了怨懟與憎惡。”
“但這些都沒有關係。”
“我等都已勘破世間種種,不求名,不求利,只求此方世界太平無事。”
“便是吾等心之所安!”
靜室之中短暫的沉默了片刻,巫老頭一個附議:“不錯!”
其他人隨後頷首贊成:“輪迴大劫無可阻擋,卻可削弱、消弭,此時再不動手,他日只怕這方世界的生靈,十不存一。”
“兩害相權取其輕。”
“必須立刻動手,解決掉一半生靈,以避免滅頂之禍。”
“猩掴g,懵懂而生,愚拙而死,絕大部分,都無法理解我等的苦心。”
“縱然是盟友,重溟宗眼中只有利益,貪婪而蠢鈍,毫無大局觀,上不得檯面;天生教以爲事事順應天意,便可以我心代天心,我行代天行,實際上,這不過是癡人說夢!”
“沒有我等護衛輪迴,斟酌盈虧,世界覆滅,天地不存,天意又將何處依存?”
“至於無始山莊,人人自詡仙人降世,卻終日遊手好閒,宛如沒頭蒼蠅一樣到處亂躥,根本不知道何去何從,與行屍走肉無異,不過是尸位素餐。”
“唯獨我輪迴塔,不計名利得失,始終庇護着此方世界!”
卸喔邔悠咦彀松嗟恼f罷,皆看向上首的幾位老祖。
片刻之後,其中一位老祖微微頷首,緩聲道:“可。”
所有人頓時精神一振!
輪迴塔,沉寂多年,以至於如今提到聖道四宗,重溟宗、天生教以及無始山莊,無論風頭還是存在感,都蓋過了輪迴塔。
但是,現在,是時候掀起一場新的輪迴之變了!
“不過,僞道那邊定然會假仁假義的阻止我等救世。”一位老祖淡淡開口,“所以,必須先解決掉僞道。”
“派遣浮屠使,出使三家同道,聯手討伐僞道五宗,先除掉這方世界阻礙天數輪迴最大的五個禍根!”
語罷,靜室的中間,空間倏忽一陣波動,旋即三顆珠子悄然浮現。
這些珠子通體銀白,有繁複的玄色紋路遍佈其上,模模糊糊的形成一座寶塔的形狀,在塔尖的位置,嵌着一隻彷彿活着的血淋淋的眼珠,時不時的轉動一下,朝外看去。
此乃輪迴塔浮屠珠。
持珠者,猶如大浮屠令當面!
沒有絲毫猶豫,巫老探手,一把抓住其中一顆珠子:“巫眺領命,即刻前往重溟宗!”
緊接着,那灰袍女修也將一顆珠子攝入掌心:“秦謐領命,即刻前往天生教!”
最後一顆珠子落入青年灰袍修士手中:“廖元獻領命,即刻前往無始山莊!”
第二章:宗主何以如此小氣?
重溟宗。
高懸九天之上的天亙宮內,宗主蘇離經輕袍緩帶,眉頭緊皺,高踞寶座。
寶座左右簇擁着數十名美貌異族侍女,皆年少殊色,披着輕紗,珠圍翠繞,舉止之間,媚態橫生。
她們或立或跪,身段柔軟而美妙,都有意無意的以撩人眼波,含情脈脈的望向蘇離經。
然而蘇離經卻看也不看一眼,只是凝神思索。
經過這些天的調查,他越來越發現事情的不對勁!
本以爲此番聖子大典,萬族血梯無人敢戰,僞道五宗必定會極力隱瞞此事,但哪知道,他現在得到的所有消息,都是僞道五宗大肆宣揚此事。
而且,重點不是聖宗新晉聖子裴凌的實力,而是他這位宗主的大度!
這是什麼意思?
當然,由於九大派之間距離遙遠,所以這些情報會有一定時間的延遲。但宗主親口吩咐下去,相信要不了幾日,便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就在此刻,外界傳來監察殿主的傳音:“宗主,輪迴塔巫老又至,持浮屠珠求見。”
蘇離經聞言微微一怔,聖子大典結束後,輪迴塔的苗若生老祖與浮屠使巫眺帶着真傳弟子們剛剛離開聖宗沒幾日,現在怎麼又過來了?
而且,還是持浮屠珠求見。
心下狐疑,蘇離經吩咐道:“請他進來。”
沒多久,巫眺緩步走進天亙宮,至丹墀下,對蘇離經行禮:“蘇宗主。”
“巫老不必多禮。”蘇離經隔着長階抬手虛扶了一把,請其入座,略作寒暄之後,便開門見山的問,“不知巫老去而復返,聖塔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巫眺沉聲說道:“蘇宗主,盤涯界危矣!”
“天下承平日久,生靈生而貪婪自私,長此以往,這方天地如何能夠承受?”
“長此以往,天地爲着自救,必有輪迴大劫,覆滅猩!�
“是以,必須先一步屠戮五成生靈,以削弱大劫,爲我等求取一線生機!”
“如今天下大宗共九家,你我都是同道,自然沒有同室操戈的道理。”
“今日前來,卻是代表輪迴塔,邀請聖宗一同爲天下蒼生計,討伐僞道五宗,覆滅此方世界的禍根!”
蘇離經面色平淡的聽着,一點也不在乎輪迴塔這莫名其妙的打算跟理由,只說道:“聖塔志存高遠,本座十分欽佩。”
“只不過,我宗家大業大,諸多弟子都還過着節衣縮食的日子。”
“凡俗尚且有云,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卻不知道參與討伐僞道五宗,聖塔打算撥與我宗多少靈石?”
巫眺一怔,旋即皺眉:“蘇宗主,此方世界,已然式微。如今天下覆滅在即,猩鸁o一倖免,都在劫中。”
“值此千鈞一髮之際,宗主還要爲一己之私,罔顧大局,實在令人失望。”
蘇離經淡然一笑,朗聲說道:“巫老,我聖宗,可不是無始山莊。想要一塊靈石都不出,單憑空口白牙,讓聖宗上下,爲聖塔的目的打生打死,這是不可能的。”
“何況我等聖道,向來以無始山莊爲首。”
“總不能無緣無故,就受聖塔驅策吧?”
“就算本座同意,本座手底下的長老、執事、弟子……也絕不會答應。”
“當然了,你我畢竟是同道。”
“所以只要拿出足夠的找猓咀膊皇遣荒艽鸂懳有!�
巫眺沉聲說道:“輪迴塔此番奔波,不爲名利,不顧生死,只求爲天下蒼生爭取一線生機。”
“蘇宗主卻如此斤斤計較,未免有些得了便宜還賣乖!”
蘇離經心平氣和:“聖塔行事,的確不爲名利,不顧生死,本座也是非常欽佩。不過,聖宗上下,卻都還在名利迷障之中,無法看穿。”
“所以,沒有利益,聖宗什麼都不會做。”
“巫老不如去無始山莊拜會一番?”
“無始山莊,已有浮屠使前往。”巫眺語氣之中,夾雜些許慍怒,“卻不勞蘇宗主指點。”
“蘇宗主也是此方世界之人,此等大事也與你息息相關,難道真的不能有所付出?”
“我聖宗的門規,便是任何錯誤,都能以靈石彌補。從上到下,從來都是隻看靈石行事。”蘇離經只是搖頭,“沒有靈石,本座愛莫能助。”
眼見他一點不肯讓步,巫眺眉頭大皺,不忿道:“聖子正位大典之際,蘇宗主器量恢弘,連出身浮光司鴻氏、明媒正娶的結髮之妻,都可以隨意賞賜弟子,爲何現在……”
轟!!!
話音未落,巫眺已經被一掌打出天亙宮,一路上撞破無數宮牆陳設,在雲海之中硬生生劃開一道痕跡,爾後於半空站住。
他披頭散髮,略顯狼狽,望着緩緩出現在自己面前的蘇離經,不禁皺緊了眉,好好的說話,蘇宗主爲何忽然對自己出手?
此刻,蘇離經面色陰冷,殺意凜冽,森然看着不遠處的巫眺。
別說這老匹夫只是輪迴塔的一位浮屠使,就算是輪迴塔大浮屠令親至,膽敢這般對他出言不遜,他亦會讓對方付出代價!
“念在同道的份上,本座今日不滅殺你。”盯着巫眺片刻,蘇離經冷笑,“回頭本座會傳話大浮屠令,讓輪迴塔送一千萬上品靈石來爲你贖命。”
“若是輪迴塔認爲你不值得,那就留在聖宗,充當小兒輩煉丹鑄器之物罷!”
巫眺怔了怔,旋即冷笑道:“蘇宗主當日的氣度,早已天下皆知,如今又何必作此惺惺之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