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然而主人的名聲,足以震懾住蠢蠢欲動的萬千鬼物。
至於說主人自己……
孩童服侍多年,心裏有數,主人根本懶得理會這些小事,這麼多年了,主人甚至連伺候自己的奴僕叫什麼名字都未曾問過。
遑論是這座被孩童取名“天外島”的島嶼?
就這樣,孩童一邊盡心盡力的伺候主人,一邊通過島上的祭祀,不斷提升力量。
但是有一日,孩童忙裏抽空到天外島上檢查凡人們是否安分守己時,從未離開過巨桑之上的主人,忽然出現在他面前,開口道:“我要離開了。”
第三百四十二章:大仇得報。
主人的離開,對孩童的影響是巨大的。
最直接的一點就是,沒有了這位強大的靠山,他穩定的、持續的惡念來源,根本不可能繼續保住。
甚至他本身,都將因爲這些年來依仗主人所得的諸般好處,被那些嫉恨已久的鬼物吞噬。
這種情況下,只有一個辦法,能夠解決即將前來的困境,甚至是絕境。
那就是……成爲主人的傳承者!
但當孩童大着膽子委婉試探時,主人沒有發怒,也沒有同意,他很平靜的說:“你命格不夠。”
巨大的失落席捲了孩童的內心,他穩住心神,提出了第二個要求:“奴有幸侍奉主人數千年,主人將離去,奴不能繼續追隨左右,萬死難贖。”
“還請主人賜名,以銘記主僕緣分。”
主人隨意說道:“你是詭桑送來服侍我的,你就叫……桑吧。”
“謝主人賜名!”孩童,不,應該稱他爲桑了,桑壓抑住一切情緒,跪倒謝恩。
似乎因爲賜名的緣故,也似乎因爲畢竟侍奉了自己數千年,主人臨走之際,對桑也有些憐恤,難得的多說了幾句:“你不能跟我一起走,但我還有差使交給你,你好好看守我的傳承。”
“等日後,我的傳承者到來,或者他可以帶上你,有朝一日,與我再見。”
桑半是不甘半是請示的問:“主人,什麼樣的才能做主人的傳承者?”
主人微微搖頭,沒有細說,只道:“到時候,你見到他,就會知道。”
爾後,主人揮手之間,封鎖了整座天外島,就離開了。
再也沒有回來。
桑被困在天外島,等待那位見到就會知道的傳承者。
他十萬分的不甘心,確認主人不會再回來後,終於,按捺不住,開始用盡辦法,圖种魅说膫鞒小�
但只是剛剛動手,詛咒,降臨了。
冥冥之中,他的命格瞬間破碎,必須通過一場又一場的獻祭,才能維持存在與力量。
爲了保存力量,桑不得不減少出手,即使迫不得已出手,也小心翼翼的使用着每一份力量。
饒是如此,詛咒也越來越嚴重。
桑通過不斷的嘗試,不斷的獻祭,在十二城幾近完全覆滅的時候,他終於找到了一個能夠竊取主人傳承的方法。
然後,他沒有選擇十二城的人,而是直接將主人傳承中的天道築基之法,傳揚出去。
那些日子,桑站在島上,靜靜感受着海風帶來的血腥氣,一天比一天濃烈。
怨憤與嫉妒、憎惡的情緒,潮水般湧向他,令他感到無比暢快,也滿懷期待。
最終,一位名叫韓思古的少年,提着名爲“血河”的長劍,渾身浴血的進入島上……
桑在暗處觀察着對方,這位踩着九大派同境天驕勝出的修士,資質、天賦、心性、手段、實力都是此界上上之選。
那種近乎理所當然的生而不凡、註定高踞人上的傲慢與自信,是爲奴數千年的桑,根本不可能擁有的。
這就是主人要找的傳承者!
但他並沒有認對方爲新主,感受着嫉妒的啃噬,桑神情逐漸陰冷。
他任憑韓思古取走那份天道築基傳承。
反正,桑已經將傳承之中,除卻築基之法外的一切訊息全部抹除。
到時候,無論是韓思古成功,還是咒鬼成功,再次來到島上的傳承者,都將面對他精心準備的陷阱……
這種絕頂天驕的命格、精血、道途……將賦予桑前所未有的新生與自由。
此生歲月電光火石般掠過桑眼前:
幼年時家人滿懷惡意與貪婪的愛護……
獨自乘筏一路漂流的恐懼與委屈……
成爲亡魂後的憎惡……
侍奉主人的戰戰兢兢、謹慎小心……
與傳承失之交臂後的憤懣與不甘……
數千年來的籌劃……
他曾躊躇滿志,他曾滿懷信心,他曾胸有成竹……可到頭來,還是輸了。
天外島的禁制與詛咒飛速消弭着,桑的力量也陡然衰落下去,他的形體,越來越淡。
彷彿回到了剛剛意識到自己已經是鬼物的那一刻,因着家人的拋棄與背叛傷心落淚,本源流失,恍若剪影。
然而不甘與憤怒,卻似火山噴薄,沸騰滿腔。
桑怒目圓睜,咆哮道:“我不服!不服!不服!!!”
“爲何我無過錯,卻因父母愚昧,幼年即被當成祭品,就此成爲鬼物?!”
“爲何我用心服侍主人數千年,主人連一套完整的功法都未曾賞賜,卻要我守着他的無上傳承,等待莫名其妙的傳承者前來,還要我繼續做牛做馬,才能與他再見?!”
“我偏偏要自己取了他的傳承,有朝一日,自己去見他!!”
“我要告訴他,我若沒有資格接受他的傳承,這世間,再不會有其他人!!”
歇斯底里的怒吼中,桑整個身軀迅速膨脹,他要自爆!
既然已經輸了,那就拉着整個天外島一起陪葬。
他死定了,公子也別想活!
但就在此刻,一截清光熠熠的劍尖,瞬間貫穿了他的身體。
萬玄枝上無數符文驟然亮起,硬生生打斷了他的自爆,不等桑做出更多反應,喬慈光瘋狂出手。
飛劍如瀑斬下,月刃飛旋之際,嗡鳴聲宛如盛夏蟬鳴,切割魂體的聲響不絕於耳,桑終於支持不住,發出尖利的魂嘯!
喬慈光瞬間感到彷彿有數把利刃捅入自己腦海,七竅之中,鮮血橫流,臉色瞬間慘白。
但她不退反進,出手越發迅捷狂暴。
一片片魂體被利刃片下,雪花般飛散,爾後是魂骨、魂血、眼珠、魂齒、頭顱……
終於,隨着最後一截腳趾被斬爲齏粉,以喬慈光爲中心,桑散落滿地。
短暫的存在了兩個呼吸後,桑灰飛煙滅。
蕩然無存。
喬慈光終於停手,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氣,面上卻沒有絲毫大仇得報的喜色,眼中水光瀲灩,閃動之際,已倏然轉過身,奔向之前師妹們追趕裴凌的方向。
但剛剛跨出幾步,四周濃霧盡數消散,元嬰期修士的目力再無阻礙,頃刻之間便已看到四周茫茫海域。
這裏,赫然已經不是坊市附近,海水烏黑如墨,透着陰沉……這是深海所在!
第三百四十三章:天驕雲集!
梓村村口。
燦金色的陽光灑落,寂靜的村莊外,一名長眉鳳目,瑤鼻櫻脣的女修彷彿不知疲倦的來回徘徊打轉。
她姣好的面容扭曲猙獰,眼中滿是惡意與煞氣,髮髻間,數支劍形長簪不住發出低微的嗡鳴,試圖將其喚醒,卻無濟於事。
阮芷注目村中,千方百計的想要衝進去,找到某個人,爾後自爆!自爆!自爆!
忽然,縈繞其通身的怨憤恨意,瞬間消散。
“我……我爲什麼會在這裏?”阮芷茫然的站住腳,仿若大夢初醒,遊目四顧片刻,才猛然清醒過來,“等等,喬師姐呢?!”
“還有石樓主、章師姐、楚師姐以及鍾師姐……”
她怔怔望着咫尺之外的梓村,小村莊靜悄悄,低矮的院牆後,還掛着尚未完全晾乾的衣物,路旁散落着撥浪鼓、七巧板等玩具,然而入目不見任何人影。
一片死寂。
阮芷忽然臉色一變,不久前的記憶,倏忽湧入她腦海。
石樓主、楚師姐、鍾師姐、章師姐……全都死了!!
他們之前中了那名邪魔的手段,爾後,喬師姐讓他們走,他們甚至根本沒有任何思索的機會,就被邪魔所惑,瘋狂追殺天生教的康少胤,爲此不惜一個個自爆……
阮芷初入結丹期,在一干同門之中,修爲最低,遁速自然也最慢。
故此,她在追趕之際,落在了最後,卻陰差陽錯,活到了現在。
想到這裏,阮芷頓時通體冰寒,那到底是什麼邪術?
無論石萬里還是她們師姐妹,都是名門弟子,對於絕大部分迷惑心智的術法與詛咒,都有着宗門傳承的完整的防護手段,但,剛纔竟然一點沒有察覺出不對!
甚至,中途喬師姐出手,她們還想拉着喬師姐一起同歸於盡……
空蕩蕩的梓村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阮芷迅速回過神來,立刻抬頭朝村中望去。
卻見不遠處的屋舍後,轉出一道人影。
那是一名弱冠之齡的少年,神情冷峻,眉宇之間殺意凜冽。
他穿着一襲沒有任何裝飾的純黑袍衫,揹負長刀,刀身凶煞之氣幾如實質,雖在鞘中,卻已遙遙傳來躍出之勢。
皁靴踏過生滿青苔的磚石,正不緊不慢的朝阮芷這邊走來。
看清其面容後,阮芷頓時瞳孔一縮,這正是剛纔她意圖用自爆追殺的那名魔修!
不過,有些奇怪。
她剛纔一直認爲對方就是天生教的康少胤,但現在無論是對方容貌還是氣息,都明顯跟康少胤迥然不同,根本就是兩個人!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心念電轉,阮芷立刻取出本命法寶,神情戒備的望着裴凌。
此刻,裴凌從容走出村子,他的真容已經暴露,再用【血無面】隱藏身份,毫無意義。
倒是跟阮芷照面之後,這女修沒有立刻衝過來自爆,讓他微微有些意外。
“看來,喬慈光那邊已經順利得手。”裴凌站住腳,看着阮芷,微微頷首。
他已經從傳承中知道,石萬里與阮芷等五人剛纔中的,是桑施展的【亂神寄生咒】,以阮芷的實力,不可能自行掙脫。
眼下對方既然恢復過來,定然是施術者被解決掉了。
說着,裴凌頓時掐出一道法決,一個巨大的髑髏幻影,頓時憑空浮現,張開森然巨口,朝阮芷狠狠咬下。
阮芷連忙想要防禦,但她反應完全跟不上裴凌的速度,當即就被髑髏咬中。
她臉色大變,這才發現,同爲結丹,自己在對方面前,竟然毫無反抗之力!
就在她想要拼死一搏的時候,忽然感到腹部一陣難受,緊接着,不受控制的嘔吐起來。
污濁的黑血彷彿滔滔無盡,阮芷足足嘔吐了盞茶功夫才堪堪止住,黑血吐盡之後,她只覺得全身上下都是一鬆,連冥冥之中的一種壓抑、危機感,也不翼而飛。
似某種詛咒、某種威脅被解除了一般。
但她又不太敢相信,魔修怎麼可能好心?!
裴凌站在不遠處,靜靜觀察着阮芷的反應,面色沒有太多變化。
眼見阮芷身上的詛咒已經解除,這纔跟那暗中一直鎖定着自己的神念傳音道:“你這個師妹的詛咒已經完全解開,再無隱患。另外兩位,是她們自己自爆的,我無能爲力。”
鎖定他的神念久久沒有回應。
沉默好一會之後,喬慈光略帶沙啞的嗓音,纔在裴凌耳畔響起:“……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