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此刻院中空無一人,卻散落着些柴禾之類。
喬慈光遊目四顧,旋即敲響了院門。
少頃,有一白髮白鬚的老叟從屋中走出,他穿着相對來說還算簇新的短褐,腳踏芒鞋,手裏還抓着一把編織到一半的麻繩。
站在屋檐下,隔着簡陋的柵門,看到喬慈光後,老叟神色微變,旋即恢復如常,走過來將門打開,藹聲道:“我乃梓村村長,外鄉人,什麼事?”
儘管他面色變化不過剎那,而且迅速掩飾住,但喬慈光乃素真天真傳,任何細微動作,都逃不過她雙眼。
這名老叟,一定知道些什麼!
想到此處,喬慈光行了一禮,從容說道:“我從遠地而來,承蒙貴村借住,感激不盡,所以前來奉上些許心意。”
說話間,她伸手入儲物囊,隨便找了塊礦石,施展五行之變,將其點爲黃金,爾後取出來,送到老叟面前,“叨擾之處,還請老丈海涵。”
見喬慈光取出一塊金光閃閃的東西,老叟先是眉頭一皺,眯着眼端詳了好一陣,才認出這是黃金。
他頓時搖了搖頭道:“敝村地處偏僻,商隊也已經很久沒有來過了。平常村中都是以物易物,黃金雖好,於我等卻沒什麼用。姑娘心意,小老兒心領,這塊黃金,卻還是收回去罷。”
聞言,喬慈光微微眯眼。
這老叟年歲已長,尚且差點連黃金都認不得,想來這整個梓村,都與世隔絕已久。
於是她收起黃金,諔┑溃骸拔覀儚倪h地而來,爲了行路,攜帶極多,若是老丈願意,我們也可如商隊般,與你們交易,卻不知道,你們需要些什麼?”
“村中一向自給自足,平素裏都沒什麼缺的。”老叟略作沉吟,旋即道,“頂多給孩子們換些零嘴玩具。”
“不過,眼下有着喪事,倒是什麼都缺了……”
“目前最缺少的,就是吹鼓手。”
“但我看姑娘們衣着光鮮,想必都是貴人,總不能屈尊紆貴,作此賤業,唉……”
喬慈光趁勢問:“進村時,就聽說貴村明日就要舉辦喪禮,按照我們故鄉的習俗,我們也該前去道聲惱,卻不知道事主是誰家,去的時候,有什麼說法?”
“是前頭的老徐家。”老叟聞言,嘆了口氣,說道,“老徐家年紀輕輕的……也是想不到,這次會是他們抽籤抽中了。”
抽籤?
喬慈光面色一變,立刻問:“抽籤?”
“這是祖上傳下來的規矩。”老叟緩聲道,“抽籤抽到誰家,就是誰家的喪事。”
“敢問,何時抽籤?又是如何抽籤?”喬慈光沉聲追問,“若是抽到的那家並無人過世,又會如何處置?”
老叟答非所問道:“我看姑娘隨行還有許多青壯,可有人願意幫忙出殯?敝村雖然沒有錢財可以當做酬勞,卻也有些土儀,聊作心意。”
喬慈光心念一轉,說道:“若是老丈肯回答我的問題,我便與同伴商議,給你們幫忙,如何?”
聞言,老叟卻是乾脆閉上嘴,什麼都不說了,只是搖頭。
喬慈光追問半晌無果,只得換了個問題:“敢問梓村是何時在此地落腳的?祖上又爲何會傳下抽籤辦喪事的規矩?”
卻見老叟還是搖頭不語,她黛眉微蹙,繼續道,“村子裏的規矩,又是何意?”
這一次,那老叟終於開口,他眸色沉沉,一字字說道:“這也是祖上傳下來的,違背了,詛咒,會降臨。”
……就在喬慈光與老叟交談之際,石萬里已經邊找邊問,來到了村民所言的老徐家門口。
這戶人家的大門上,被掛了一塊白布。
讓石萬里格外多看了一眼的,是這家門上的春聯,雖然也是綠色,但格外鮮豔,彷彿是剛剛貼上去的一樣,與周圍人家有些格格不入。
春聯本該是臘月裏貼上,講究點的,會選在除夕更換。
不管是哪一種,正常來說,一個村子裏,春聯折舊的程度,應該是差不多的……
這一家是什麼情況?
石萬里沉吟着,走上前去,敲響了門。
片刻,無人應答。
遲疑了會兒,石萬里左右觀望了一番,見無人經過,退後一步,輕輕吹了口氣,原本緊閉的大門,無聲無息打開。
他目光一掃,已經確定正屋無人,於是迅速閃身入內,反手一招,大門重新合攏。
第三百零七章:盲魚,哭喪婆。
大門關閉之後,室中光線頓時黯了下來。
當然,這對修士來說,沒有任何影響。
石萬里遊目四顧,見正屋擺着幾件陳舊的傢俱,正常的桌椅之外,還有一把特製的小椅子。
桌椅旁邊的空地上,擺了一隻做工粗糙的木馬。
木馬被刷了紅紅綠綠的漆,是那種看起來頗爲俗氣,但小孩子會喜歡的彩色,馬兒的脖頸上,還掛了個褪色的小鈴鐺。
不遠處,還有一副收起來的七巧板跟九連環。
很顯然,這家有孩子。
石萬里微微皺眉,因爲沒有感應到任何生機。
思忖間,他走進隔壁的廚房,這是一間農家常見的廚房,最佔地方、最顯眼的,就是一座已經被燻的黑黑黃黃的土竈。
土竈有兩口鍋,現在都蓋着木製的鍋蓋。
石萬里伸手在鍋沿附近試探了下,發現餘溫尚在,這個竈,剛剛燒過東西。
他沉吟了下,隔空攝起鍋蓋,然而鍋中卻空無一物。
於是,他轉到後面,去看爐竈內部。
爐竈內,積灰已經攢到了竈口,似乎很久沒人扒了。
而靠着竈口的位置,整齊的堆放了些柴禾。
石萬里仔細觀察了一番那灰,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他沉吟着轉過身,去看其他東西。土竈之外,廚房裏還有一口巨大的水缸、一張同樣被燻的黑黑黃黃的碗櫃,以及數個從房樑上垂下鉤子掛着的竹籃。
水缸裏還有大概半缸水,水底養着數條手指長短的魚,似察覺到陌生人的動靜,正在飛快的遊動着。
石萬里發現,這些游魚……赫然沒有眼睛。
盲魚其實不是什麼稀罕的東西,終年不見天日之地,魚蝦眼睛退化,便會從原本的正常水族,變成盲魚盲蝦。而水缸養魚,也是鄉野之中的常見之舉,畢竟凡人沒有什麼迅捷的手段檢查飲水,豢養數尾魚蝦,通過觀察魚蝦的存活情況,判斷水質,也算是一種巧思。
但梓村毗鄰河流,按說這水缸裏的魚,最方便的就是從河裏抓過來,那樣的話,又怎麼會是盲魚?
難道村畔的河水與地下水相連?
石萬里沉吟着,又檢查了碗櫃與竹籃。
碗櫃對開門,上下五層,卻僅僅放了三副碗筷,顯得空蕩蕩的。
而那些竹籃裏,則是一些五穀雜糧,以及瑣碎之物,沒什麼特別。
走出廚房,石萬里進了裏屋。
這裏屋其實就是臥室,入目擺放着兩張牀榻,一大一小。
大牀很明顯是夫妻用的雙人臥具,此刻上面的被褥疊的整整齊齊,沒有任何躺過的痕跡。
小牀四周有柵欄,似爲防止孩童頑皮,滾落下去。上面的被褥同樣疊放着,枕邊還擺了個褪色的撥浪鼓。
很顯然,這是一個三口之家。
而且從各種細節來看,家庭氛圍頗爲溫馨,父母很是疼愛孩子。
石萬里眉頭皺的更緊,旋即,他看到了角落裏,還有一扇門,通往後院。
剛剛走出這扇門,迎面的開闊院子裏,就見三口棺材依次陳列。
這讓石萬里面色微變,立刻上前,打開棺蓋檢視。
很快,他神情急劇的變化着,三口棺材之中,依次躺着一男一女兩名成人,以及一個四五歲左右的小女孩!
夫妻二人,還有一個孩子……
一家三口全死了!
難怪剛纔沒人給他開門!
緊接着,石萬里猛然想到了什麼,毫不遲疑的朝屋外衝去。
剛剛有所動作,他就感到臉上黏糊糊的,伸手一摸,淅淅瀝瀝的全是血。
嗖!
石萬里心頭劇震,腳下卻絲毫不敢停頓,身後拖出數道殘影,頃刻之間,已經衝出了老徐家的房子。
只不過,雖然已經離開空房,但他現在的情況,絲毫沒有好轉。
鮮血不斷的從他七竅之中流淌出來,整個人瞬間猶如血人。
很快,一道無形的刀刃,砍下了石萬里的頭顱,將其頭顱,朝空房方向滾去……
※※※
一座低矮的茅屋前。
阮芷與章菁看着正在屋前編竹筐的老叟,上前詢問道:“這位老伯,我等初來貴地,卻不知道貴村是什麼時候有的?”
那老叟抬頭看了她們一眼,手中不停,搖頭道:“老早老早老早以前就有的,至於具體什麼時候。鄉野之中不計年,卻不清楚了。”
阮芷與章菁對望一眼,黛眉都微微蹙起。
她們已經問了好些村民,個個回答都差不多,問到現在,也沒有任何實質性的進展。
“老伯,那十年前呢?”章菁不死心的問,“十年前,你們是不是也在這裏了?”
十年前,正是天道築基之法機緣出現的時候。
那時候這座浮島上,沒有任何凡人……
想到這裏,阮芷不禁流露出些許期待之色,希望這個問題,能夠有所收穫。
卻見那老叟指法嫺熟的編着筐子,隨意道:“十年前?十年前當然在這裏,我們啊,世世代代在這裏。”
這怎麼可能!
難道這座浮島只是跟十年前那座島一模一樣,其實不是同一座?
“不知道楚師姐和鍾師姐那邊,有沒有收穫?”因爲接下去再怎麼問都沒有結果,兩人只得轉身離開,走出一段路後,阮芷忍不住說。
章菁點了點頭,爾後道:“再去問幾個,約定的時間一到,就回落腳的宅子裏匯合,免得喬師姐回去之後擔心。”
阮芷應道:“好。”
※※※
臨河的民房。
這是村子裏少見的瓦房,在四周低矮的茅屋映襯下,顯得格外氣派。
楚含蓓與鍾詩珠謹慎的在正堂落座,不動聲色的環顧四周。
主位上坐着的,是個滿臉褶皺,神色鬱郁的老婦。
“鄉野之地,只有粗茶,怠慢貴人了。”老婦有氣無力的說着,在二女手邊,有她剛剛沏上的兩盞茶水。
粗陶的碗裏,大片大片的粗劣茶葉,的確沒有任何謙遜,是最差的那種茶。
不過,這村子古怪,楚含蓓與鍾詩珠雖然並非瞧不起粗劣茶水,卻也不敢沾脣,聞言繼續說正事:“老人家,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們答應明日陪你一起哭喪,你便告訴我們村子的來歷?”
“不錯。”老婦微微頷首,說道,“但陪老身哭喪,須得四人,還得都是童身。只你們兩個,卻還差了一半。”
聞言,楚含蓓與鍾詩珠對望一眼,心下盤算,她們兩個未經人事,尚是童女之身。
再加上阮芷與章菁二人,四人剛好夠了。
想到此處,楚含蓓道:“好,我們會爲你找齊人手,但你什麼時候告訴我們村子的來歷?”
那老婦說道:“明日喪事開始,你們穿戴素淡些過來找我,到時候我就告訴你們。”
於是,楚含蓓與鍾詩珠應下之後,很快離開,去找阮芷與章菁。
第三百零八章:村中禁忌。
桑村。
七株松柏後的深宅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