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萬虺海。
天空之中,墨雲低垂,雷電如蛇,肆意遊走。
海面已然一片漆黑,波濤翻滾,洶湧澎湃。
大型法舟周身符文光華閃爍,破開重重巨浪,快速行進。
頂層艙房內,由於陣法的庇護,平穩如陸。
半卷的珠簾沒有絲毫晃動,一隻鏤刻作童子捧芝形狀的香爐內,一炷靈香,正徐徐燃燒。
這是朱氏專門提供的,道是有助於平心靜氣,澄清魂魄。
類似的享受之物還有很多。
自從曝露天才煉丹師的身份後,這段時間,不止朱氏,散修們也在想方設法的拿出諸般自己都捨不得的資源,川流不息的獻上。
甚至因爲石萬里不允任何人前來頂艙拜訪,他們已經在底下鼓譟數次,認爲蟬樓自私自利,把持法舟,斷絕他們跟王高大師親近的機會。
不過,這些推辭不掉的禮品,大部分都被裴凌隨意堆放在儲物囊中。
眼下他最在意的,還是石萬里提供的,琉婪皇朝的一整套《琉婪律》。
畢竟如今的裴凌雖然已經距離苟道十萬八千里……
但換了一個新身份,他還是想要努力一下的。
琉婪皇朝不是聖宗,這種名門正派,律法一定不會陰間的!
想到這裏,他定了定神,鄭重其事的翻開面前的書卷。
事實證明裴凌的想法沒錯,《琉婪律》跟重溟宗的門規,有着一定的共同之處:事無鉅細都有法可依。
然而,不同於重溟宗的一切向錢看,《琉婪律》的處罰要正常得多。
殺人者償命,無論修士凡人!
修士毆打凡人,將受鞭笞神魂之刑!
凡人污衊修士,流放三千里,三代子嗣無法參加大考!
修士以術法騙取凡人錢財,黥面發配,爲皇朝勞作至所騙錢財百倍,方可釋放,而且,三代子嗣無法參加大考!
裴凌看的非常認真,跟動不動就滅人滿門、屠城滅族的魔道不同,琉婪皇朝講究事事依從律法行事。
在其境內,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任何紛爭,都要第一時間報官處置。
若是自行以武力解決,那麼,下一刻,就是琉婪皇朝的官府,以武力來解決私鬥者……
而且,皇朝仙凡混居,一視同仁。
在他們眼裏,修士的命,並不比凡人值錢!
魔道,實力就是一切。
而在皇朝,律法面前,猩降龋�
不僅僅凡人,入籍妖獸、精怪異族,也都平起平坐!
這種大環境,跟重溟宗治下,簡直是……
心念未絕,裴凌忽然瞳孔微縮,他感到儲物囊中的一張傳音符,有着動靜。
是厲氏十五叔,或者厲寒歌要跟他聯繫?
裴凌很快恢復了常色,若無其事的繼續翻起了律法書。
他現在可不敢隨意打開儲物囊。
雖然眼下這艙房就他一個人,但誰知道石萬里,依舊這艙房的陣法之中,有沒有什麼手段,可以暗中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須知道,厲無寐在他看來,固然是一位平易近人、熱心幫倒忙的可親長輩,但在琉婪皇朝眼裏,卻是不折不扣的大魔頭!
若是讓他們發現自己跟厲無寐之間的聯絡,恐怕天才煉丹師這身份都保不住性命,當場就要被除魔衛道……
畢竟魔修打着天才煉丹師旗號前往皇朝,還是號稱去參加論丹大典的,豈不是明晃晃的想對大典不利?
等了好長時間,傳音符才漸漸安靜下去。
“呼……”裴凌這才略鬆口氣,心中暗道,“現在絕對不能跟厲前輩聯繫!”
“等抵達琉婪皇朝之後,找到穩妥的地方,再跟厲前輩解釋。”
“順便問問聖女大典的情況,還有厲師姐喜歡什麼……”
這麼想着,他又翻過了一頁紙,繼續研讀着《琉婪律》……
※※※
重溟宗。
聖女大典。
雲海蒼茫之間,一座座倒扣山體的平臺憑空懸浮。
萬族血梯上,陣法光華急速閃爍,正徐徐恢復原狀。
隨着時間的過去,無數術法、兵刃的痕跡,一點一點的消失。
三宗天驕殘肢斷臂,傷痕累累,皆面色慘白,倒伏於聖女血座之下。
厲獵月面容如霜,緩緩收掌,十指纖纖,指尖兀自有熱血滴落。
此刻,她頭頂荊刺花冠,花朵已然盡數凋敝,渡劫鎮魂鈴,亦殘破不堪,黑色紗裙都掩不住各處傷口流淌出來的血漬,但!
其氣勢,卻鋒銳無匹,彷彿千難萬險,都能一斬而開!
黑裙逶迤,她平靜的踏上了第一萬層血梯。
這一層,再無任何挑戰。
第九千九百九十九層血梯瞬間消失,倒伏在上面的三宗天驕,被傳送回原本的平臺。
浩浩蕩蕩的雲海中心,只餘聖女血座靜靜懸浮。
這個座位,其實並不花哨。
彷彿只是一塊巨大的血色岩石,隨意處理了下,甚至連座位的輪廓,都十分粗獷。
但其散發出來的某種波動,卻令在場之人,除卻宗主等高層外,無不感到陣陣心悸。
宛如蟄伏的遠古兇獸。
縱然沉睡之中,其散發出來的些許氣息,也足以令絕大部分生靈,難以承受。
厲獵月走上前,紗裙裙襬迎風旋開,似墨色曇花乍開乍謝之際,曼妙身姿,已轉身落座。
這一瞬間!
聖女血座之下的萬族血梯,再次浮現。
與她踏上第一層血梯時不同的是,這一次,血梯之上,密密麻麻、琳琅滿目,無數異族,無數亡魂,幾乎站得水泄不通!
它們睜着血淚汩汩的眼眸,仰着頭,靜靜凝望着血座上的黑裙身影,爾後,第九千九百九十九層血梯上,最強悍的亡魂率先踏前半步,單膝落地,重重拜倒。
然後,是第九千九百九十八層、第九千九百九十七層……
由上往下,層層疊疊的垂落的頭顱,掀起一股磅礴的血色浪潮。
似無聲呼嘯。
萬層血梯,無數妖鬼亡魂,魚貫屈膝俯首,叩拜新晉聖女!
而與此同時,聖女血座緩緩蠕動,迅速化作一團巨大的王座形狀血漿。
血漿之中,分出無數細若髮絲的血線,飄向半空,飛快編織穿插,很快,形成了一頂簇新的血色冠冕,徐徐落至厲獵月發頂。
原本的荊刺冠冕瞬間灰飛煙滅。
新的血色冠冕戴上的剎那,強大精純的力量,宛如潮水般湧入厲獵月的體內。
更有種種九阿厲氏都不曾收錄的祕術、功法、神通、機密……相繼浮現在她腦海之中。
這是重溟宗歷代聖女傳承!
厲獵月氣息節節攀升,迅速恢復,其神色卻始終沒有任何波動,彷彿這一切,都是天經地義之事,沒有任何值得意外與激動之處。
她高踞血座,俯瞰雲海與諸多平臺,少頃,便收回視線,側首轉向此刻唯一一座,與聖女血座平起平坐的平臺。
第一百三十二章:信延H離。
混沌迷霧縈繞的平臺內,傳出重溟宗宗主略帶笑意的溫潤嗓音:“敝宗弟子厲獵月,已登聖女之位。”
“諸位道友,還請爲其見證。”
迷霧之中,傳出數聲情緒複雜的嘆息。
旋即,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輪迴塔,今日見證重溟宗真傳厲獵月,攀登萬族血梯,於九千九百九十九層,主動隻身迎戰同輩諸天驕,大勝,正位聖女,實至名歸!”
話音未落,一點幽光自迷霧之中飛出,徐徐落至厲獵月頭頂血色冠冕之上。
頃刻間,原本純然一體的冠冕,亮起一抹光華,迅速凝結出一顆寶石,正正鑲嵌於冠冕一側。
很快,又有一個清朗的聲音從迷霧裏傳出:“天生教,今日見證重溟宗真傳厲獵月,力壓羣雄,傲視同儕,聖女之位,理所應當!”
語罷也有一點幽光,卻不似之前的迅速,而是飄飄蕩蕩,觸及血色冠冕之後,衍化成另一顆寶石,緩緩浮現。
緊接着,是一個女子溫和的語聲:“無始山莊,今日見證重溟宗真傳厲獵月,登血梯,挫天驕,踐祚血座,當爲聖女!”
第三點幽光悠悠飛舞,鏗!
一道似有似無的輕響後,厲獵月頭頂血色冠冕,已然鑲上了三顆拇指大小的寶石,其流光溢彩,光華四射。
與此同時,她感到,自己的恢復速度,猛然加快!
沒多久,厲獵月便恢復到了全盛之時,但體內法力流轉不息,宛如長河乍瀉,浩浩蕩蕩的力量奔湧之際,她的氣息不斷攀升……短短片刻,便邁入了元嬰中期!
萬胁毮恐H,監察殿主含笑繼續主持大典:“本代聖女已然正位,諸位,賀我聖宗,後繼有人,福祚綿長!”
雲海之上,呼聲如山海,異口同聲道:“賀聖宗,後繼有人,福祚綿長!”
轟烈歡欣之中,外門大比魁首確定時浮現過的幽深廣殿,再次出現在半空之中。
無數命魂燈參差懸浮,宛如大日凌空的命火,照得修爲較低的修士,紛紛低頭閃避。
一個個或盤坐蒲團、或斜倚雲牀、或憑小几、或跽於帳中的身影,影影幢幢浮現其中。
“聖女厲獵月,入傳承殿,拜謁諸祖師!”隨着監察殿主的提醒,厲獵月緩緩起身,一步跨出,已然從聖女血座上消失,出現在飄蕩着無數命魂燈的廣殿內。
這座入宗弟子都會看到的廣殿,旋即緩緩隱沒。
聖女大典,至此緩緩落幕。
次日。
天色微亮。
一名宮裝侍女面罩寒霜,匆匆行過人骨長廊。
她迅速來到一間靜室門口,尚未出言稟告,靜室的門已無聲打開。
內中珠簾累累,趺坐雲牀的周妙璃緩緩張眼,淡聲問:“何事?”
“主人。”侍女定了定神,有些艱難的說道,“方纔周家傳了消息來,道是家主開了祠堂,將您名諱,自族譜除去。”
“且明令任何子弟,從今日起,不得再與您有任何來往。”
“原本聽命在此的數名周氏子弟,已然收拾行李離開。”
“此外,十三脈中,原本早已向您投盏闹T多弟子,也有所異動……”
還有其他一些事情,但侍女講到此處,已經喉頭哽住,有點說不下去了。
周妙璃聽着,卻神色平淡:“我與厲獵月爭鋒多年,成王敗寇,原該如此。周家的做法,是我首肯。畢竟,我非周家血脈,受他們教養一場,向來相處不壞,沒必要讓他們跟着我陪葬。”
“主人……”侍女有些不忿,是,主人並非周家血脈!
但這些年來,因着主人司鴻氏血脈,且天資出小⑽涣姓鎮鞯木壒剩芗业昧硕嗌俸锰帲�
原本週家不過是司鴻氏卸喔接寡Y的一個罷了!
論人才論勢力論實力,都平平無奇。
靠着主人才有今日,哪怕主人心善,主動提出與周家切斷關係,周家竟然也有臉答應?!
而十三脈的諸弟子也都是狼心狗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