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與此同時,殷東蒙和萬柳先生臉色陰沉的出現在城主府。
這是城中如今極少數尚且保存完好的建築。
只是城主修爲太低,不過練氣六層,早已身死道消。
此刻的城主府,空空蕩蕩,了無生氣。
殷東蒙的三位師弟,三名築基老奴,還有萬柳先生身旁的那名築基,全在這裏。
三名築基老奴從一開始便爲咒鬼所惑,其後殷東蒙的三位師弟跟着中招,而剩下那位築基散修,則一直跟萬柳先生一起,也遇到了其中一位老奴,交手之後,萬柳先生從容脫身,但那位築基散修卻也成爲咒鬼手下的一員。
七人爲咒鬼所惑,在城中大肆殺戮。
而反覆搜查,再也找不到任何活人的時候,他們便聚到一起,準備返回裴府給咒鬼覆命。
可就在這途中,咒鬼當着殷東蒙和萬柳先生的面,被裴凌當成天道築基的材料吸收,之前所有被其蠱惑的修士,瞬間全部清醒!
“殷師兄!”昭川一脈的弟子看到殷東蒙過來,急忙行禮,他清楚的記得之前所發生的一切,他們被一個聲音蠱惑,之後便反過來跟殷師兄爲敵。
殷師兄遁走之後,隔了一段時間,他們就忽然恢復了神志,這定是殷師兄救了他們一命!
“萬柳先生……”那名築基前期散修,也趕忙來到萬柳先生身旁,眼下這鹿泉城太兇險了,只有緊緊跟着這位借刀堂的築基後期修士,自己纔有指望平安無事。
萬柳先生和殷東蒙同時點了點頭,二人臉色都很不好看。
他們本來要找裴凌,奪取天道築基之法,同時也是打斷對方天道築基。
算盤打的很好,但因爲咒鬼和裴凌都在演,導致他們一上來就找錯了目標。
眼下計劃失敗不說,不出意外,裴凌定然已經天道築基成功,遠比剛纔的咒鬼更難對付!
然而,就在二人準備發話的時候,其中一名老奴急忙說道:“快!阻止裴凌天道築基!不能讓他得到九魄刀!”
阻止裴凌天道築基?
已經晚了!
這樣想着,殷東蒙和萬柳先生對視一眼,卻是誰也不準備泄露這個祕密。
“好,我們所有人合力,一起去殺裴凌!”殷東蒙臉色陰沉的回道,事已至此,他已無路可退!
當初裴凌在外門大門奪魁之後,當邢騾栒鎮鳙I出那門天道築基之法。
厲真傳親口鑑定,那是一門單劫道基。
可實際上,咒鬼道基卻是三劫道基!
眼下他已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祕密,厲真傳絕不會放過他!
如果剛纔咒鬼把天道築基之法完整的說了出來,那他倒還可以拿着這門三劫道基,去找周真傳或者蘇真傳庇護自己。
但現在,他只知道一個三劫道基,真正最重要的築基之法,卻什麼都不知道。甚至他連咒鬼道基是三劫道基的證據都沒有,兩位真傳不可能爲了他空口白牙的一句話,而跟厲真傳死戰!
因此,他現在唯有孤注一擲,結合所有人的力量,戰勝裴凌,奪取天道築基之法,纔有生路!
說着,殷東蒙又取出一瓶丹藥,遞給其他修士,每人一顆。
“靈道丹?!”看到這丹藥,昭川一脈的弟子頓時一驚。
這靈道丹,服用之後,能令修士狂暴,短時間內提升一個小境的實力,效果遠比燃血大法更強,但此丹的副作用同樣極大,除了會燃燒精血之外,還會燃燒壽元,燃燒道基!
也就是說,只要服用了這枚丹藥,實力固然大漲。但就算再天才的修士,往後的道途也是直接廢了!
殷東蒙冷冷看了眼那名弟子,然後第一個將丹藥吞下。
萬柳先生也沒猶豫,第二個將丹藥吞下,他現在已經知道,這次任務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局!對裴凌是局,對他萬虺海借刀堂,同樣是局!
這是重溟宗的內部遊戲,請他借刀堂過來的目的,不言而喻!
眼下他的處境一點不比殷東蒙好,在借刀堂下單的,是重溟宗的一位真傳。
從一開始,萬柳先生不管完成任務,還是任務失敗,都只有死路一條!
唯有拿到天道築基之法,以此爲籌碼,去投靠一個可以抗衡重溟宗的大派,他纔能有一條活路!
眼見殷東蒙和萬柳先生兩個最強者,都服下了靈道丹,其他修士縱然再怎麼不願,也只得從命。
很快,所有人都服用了丹藥。
靈道丹的藥效很快發揮出來,九人的氣息頓時狂暴起來,除了萬柳先生之外,每個人的修爲都提升了一個小境!
萬柳先生的修爲是築基後期,修爲雖然沒再提升,但氣息也變得更加強大,顯然也是實力大增!
轟!
下一刻,一道人影從天而降,筆直的落在九人身前,雙腳將地面踩出蛛網般的裂紋。
“裴凌!”殷東蒙瞳孔一縮,對方來的好快!
“諸位,一路走好!”裴凌冷漠的說道,眼前這九人,除了那三位追殺自己的老奴之外,其他六人,他之前並未見過。
但他已經知道,除了蘇真傳的人之外,還有昭川一脈和周真傳的人,要對他下手!此刻這些人全都聚在一塊,而且修爲都是築基,他一點不用擔心會殺錯人!
說着,裴凌沒有任何廢話,雙目之中,蔚藍色的光芒浮現,原本是純粹寒髓火的力量,此刻,卻有無數細小的玄色符文升騰變幻。
咒鬼道基,永咒神通!
玄色符文出現的剎那,冥冥之中,一股奇異的力量震盪開來。
一瞬間,九人彷彿一下子陷入了黏膩的沼澤,全身頓感一陣遲鈍、虛弱,宛如百病纏身。剛剛服用靈道丹,臨時增長的修爲,憑空跌落了一個小境!
殷東蒙和萬柳先生心下大駭,這跟剛纔咒鬼用的那招很像,但威力明顯更強!
二人立刻出手,一人周身浮現六道血球,另一人背後伸出鋪天蓋地的柳枝……
六枚血球化作六支遍佈倒刺、寒芒閃爍的血色長矛,射向裴凌;萬柳先生整個人在原地化作一株高大的柳樹,所有柳葉,瞬間離枝,狂風暴雨般襲向裴凌,與此同時,失去柳葉的枝條交纏成槌,呼呼呼,旋轉如風,重重捶下。
這是三劫天道築基,同境無敵的存在,因此,二人根本不敢有絲毫僥倖之念,一上來就用出了全力!
其他修士反應稍慢一步,但也緊隨其後,各自用出最強手段,紛紛打向裴凌!
刷!
裴凌揮動手中的九魄刀,只是斬出了普普通通的一刀。
刀身血氣翻滾如沸,刀氣咆哮如龍!
一條血色蛟龍張牙舞爪撲出,以摧拉枯朽之勢,輕鬆蕩平了眼前的一切!
血色長矛破碎,無數柳枝瞬間枯萎,接踵而來的法術灰飛煙滅,刀氣繼續逼向九人!
除了殷東蒙和萬柳先生之外,餘者心神皆爲刀意所奪,不及再作出任何動作,便被一刀而斬……
噗噗噗……
鮮血紛紛揚揚,宛如血雨飄灑。
七具屍體在短暫的僵直後,於同一時間四分五裂,撒落滿地。
殷東蒙和萬柳先生險險避過一刀,尚未來得及動作,便見裴凌已經衝至他們身前,九魄刀一斬而下!
第二百六十九章:從今人間無故舊,此心只向大道尋。
凜冽殺機之中,刀氣縱橫,刀意崔巍。
入目所見,草木摧折,池沼崩裂,地面、屋舍,加固的符文發出不堪承受的破碎聲,整座城主府遍佈刀痕,搖搖欲墜。
“裴凌,住手!”殷東蒙殘肢斷臂,整個人披頭散髮,仰倒在血泊之中,用剩下的一隻手臂支撐身體,不住挪移後退,看着手提九魄刀,步步逼近的裴凌,急聲求饒,“饒我一命,我願立下心魔大誓,生生世世爲你……”
不遠處,萬柳先生氣息奄奄,雙腿已被齊膝斬斷,胸膛之上,一道巨大的刀傷,橫亙整個身軀,幾乎差點就被一剖爲二,同樣掙扎着許諾:“我願……”
“鹿泉城已然覆滅,你們也跟着一起陪葬吧。”望着涕淚皆下,哀嚎求饒的兩人,不等他們說完,裴凌寒聲打斷,面無表情的補上了最後一刀。
撲通。
熱血潑灑滿地,似血色曇花一開即敗,兩顆大好頭顱沖天而起,滾落塵埃,眼睛兀自睜得大大的,充斥着對生的貪婪與渴求。
轉瞬神采盡散。
三劫道基,永咒神通,這場戰鬥,贏的一點不難。
殺完二人,裴凌再次騰空而起。
之前追殺他的十名築基,還剩三人。
然而他極盡目力掃過全城,死寂之中,卻只看到滿目瘡痍,斷壁頹垣間,處處皆是已然乾涸至紫黑的血漬、零星碎肉殘骨。
而他也看到,庭院裏摔落的撥浪鼓七巧板、繡簾下隱約可窺的妝臺釵環、書院裏一張張凌亂的筆墨桌椅……
一夕之間,人間地獄。
此刻,血腥之氣沖天而起,竟無蚊蠅之跡。
這座城,除他之外,已經沒有任何活着的生靈。
無論是他要找的那剩下三名築基,還是族兄裴鴻年,裴氏卸嘧迦耍贾皇O職埲辈蝗膶企w……
來回搜索數次,確認城中再無生者,裴凌神色微黯,在原地站立片刻後,他遁至城外山坡,回看鹿泉城,久久不語。
不知何時,玉雪照也已回到他的身邊。其雪白的皮毛沾了不少塵灰,白一塊黑一塊灰一塊,正忙不迭的舔舐清理。
許久之後,裴凌長出一口濁氣,似是吐出心中所有鬱結,爾後撲通一聲跪倒,正對着這座生養自己的鹿泉城,重重磕了三個頭。
緊接着,他喚出寒髓火,點燃全城。
蔚藍色火光躍動之間,整座城池燃起熊熊大火,鹿泉城僅存的加固符文,在靈火焚燒之下,瞬間崩滅。
靈火吞噬一切,火勢越燒越大。
地面傳來隱隱的震動,整座城池,於火中緩緩坍塌。
裴凌看着這座記憶之中最深刻的城池,眼前閃過一幕幕過往。
前世種種皆已成過往,多說無益。
胎穿而來,託生裴氏。
嬰孩時乳母生母的溫柔哄勸,諸長輩對於添丁之喜的欣慰,原本以爲早已忘卻,此刻思來,宛在昨日。
雖然不得生父所喜,生母的面容也早已模糊不清,然而身爲鹿泉城霸主的裴氏血脈,自幼衣食無憂,稍長,便爲家老引導,引氣入體,踏入道途。
從那時候起,家族諸般勾心鬥角,生父之厭,繼母之嫉,異母弟弟之擾,皆爲雲煙過眼,不值一提。
修行,是他最重要的事情。
道途,是他最心心念唸的渴求。
十八年鍛骨,雖淬骨過程慘烈兇險,雖生父繼母冷嘲熱諷,雖族人不解奚落……裴凌都充耳不聞,心無旁颉�
日夜勤練不輟,曾只求走出鹿泉城,走出重溟宗治下,脫離這一方作風兇殘的霸主,拜入一個名門正派。
從此專心修煉,攀登大道。
閒暇時,看一看這片廣大的天下,感受與前世迥然的風土人情,人生百態。
也想過此世遼闊,正魔殊途,有朝一日遠行,一別之後,恐難相見。
然世事難料,當日得遇厲獵月,拜入重溟宗,自此殺劫常伴,與名門正道漸行漸遠……
如今尚未經年,重回故里,已然物是人非。
靈火升騰,黑焰滔天。
風從曠野吹來,呼嘯之間,如泣如訴。
紛紛揚揚的塵灰,隨焰捲入九天,爾後又爲長風所截,盤旋飛舞之後,飄落向四周原野。
生於斯,長於斯,歸於斯。
裴凌看着自己肩頭灰白色的煙塵,無聲一嘆,以真元將其捲起,送入不遠處的草木之下:“一路走好。”
鹿泉城的覆滅,究其根本,是蘇震禾、周妙璃、苗成陽的三方追殺所致,但作爲整個事件的主角,他也並非無辜。
然而世道殘酷,命如草芥。
大勢所趨之下,他自身也不過是個在規則之下苦苦掙扎的螻蟻罷了。
能做的,便只有這些……
大道無情,弱肉強食。
昨日的鹿泉城,像極了今日的他。
眼下裴凌雖然已經築基成功,身爲重溟宗新晉外門大比魁首,十族跪賀,殿主嘉獎,無數同門追隨景從,真傳庇護……看似風光無限,但放眼天下,他頂多不過是稍大一些的螻蟻罷了。
稍有行差踏錯,便是身死道消之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