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尋木成王失敗,遭受重創,若非神木生機磅礴,幾乎險死還生……
自此,朗朗乾坤,除卻人族之外,再無任何異聲。
一個個村落撤去遮掩的陣法,平生第一次大大方方的行走在僅存一日散發的明媚光輝下。
千里沃野,逐漸被斬去肆意滋生的草木,平整了河流山嶽,化作切割整齊的阡陌良田,有三三兩兩的村鎮散佈,炊煙裊裊升起……
平和與寧靜,一點點出現在昔年遍佈血水與白骨的大地上。
“無始山莊”、“九嶷山”、“天生教”、“寒黯劍宗”、“輪迴塔”、“素真天”、“重溟宗”、“燕犀城”、“琉婪皇朝”……似一夜之間建立。
九位開派祖師,卻在不久後相繼不知所蹤……
歲月流轉,九宗迅速壯大。
因着理念不同,漸漸分出正魔兩道,但每一個宗門,皆如他們開派祖師昔年煉化的那輪大日一樣,煊赫璀璨,光華萬千,高懸於天。
九大宗門,既是俯瞰,也是庇護着整個大地,守護着人族,超拔萬族,爲此方世界的至尊族羣……
第一百八十二章:乾坤有變!
盤涯界。
夜幕低垂,月明如素。
霜色月華鋪陳整個大地,脈脈瑩然。
永夜荒漠。
實質般的黑暗中,窸窣連綿。
昏惑間,九根巨大的白柱參天而起,粗細不一的天劫鎖鏈,猶如洪荒時候密林中肆虐的藤蔓,交織纏擰,沿着白柱浩蕩而下,纏裹着血色棺槨。
密密麻麻的封禁手段,層疊於棺槨之上,似欲將棺槨中的存在,鎮壓至永恆。
然而,仔細望去,棺蓋卻微微傾斜,露出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汩汩黑暗宛如潮水般從縫隙之中流淌出來。
倏忽,蒼穹上雷聲大作,紫青交錯裂空,短暫又迅速的照亮整個這方天地。
轟隆隆……
雷霆乍響,震動砂礫簌簌,彷彿也喚醒了棺槨中的存在。
一陣“嘎嘎”聲響起,原本靜靜懸浮半空的血色棺槨,劇烈的震動起來,所有鎖鏈,立時受到牽引,瘋狂震盪、摩挲着,宛如大水澎湃。
雷蛇電蟒憑空而生,咆哮遊走,皸裂此方空間。
陰冷、混亂的氣息暴漲,一條白皙如玉、帶着一截猩紅袖管的手臂,從棺蓋之前被推開的縫隙之中探出,一把抓在棺沿上!
剎那間,雷霆止息,萬籟俱寂。
天地在瞬息中化作一片寂靜。
下一刻,所有驚雷,連同密密麻麻的鎖鏈,猶如百川歸海,全部自發沒入棺槨之中。
咔咔咔……
巨大的血色棺蓋,開始一點點打開。
吼!!!
萬千嘶吼,同時響起。
永夜荒漠中的所有瘋魔,再一次墮化,原本就奇形怪狀的模樣,進一步畸變,彷彿徹底落入癲狂的深淵!
黑氣如潮,夾雜着無垠的混亂、邪惡、墮落、陰冷……氣息蒸騰而起,似薰染了高懸於天的皓皓明月。
冰魄皎潔,如霜如雪之色,悄然現出一抹血紅。
很快,朗月愈加豔麗,似新血迸濺般,逐漸呈現出淋漓之色。
血月當空!
明月化作血月的剎那,整個盤涯界轟然而動!
血色月華所到之處,草木瘋長,枝葉蓬勃,狂暴的生機,動盪全地。
整個大地開始出現喜悅無比的脈動,彷彿活了過來!
※※※
琉婪皇朝。
蟬樓樓主眉頭微皺,端坐書案之後,聽着屬下的稟告:“……又出現了新的‘詭異’?”
屬下單膝點地,大汗淋漓,沉聲回道:“回樓主,這已經是稷山郡一日之內,第五次求援!”
“稷山郡的巡視修士,在一個時辰之內,就發現了七處新出現的‘詭異’。”
“爲了查明情況,有十一支修士隊伍,失陷‘詭異’之中,至少二十四名結丹期修士,魂燈已滅,但至今沒有任何關於‘詭異’具體情況的消息傳出!”
“其中三名結丹期修士,並非我朝臣民,而是寒黯劍宗前來遊歷的劍修。”
“稷山郡郡守已經決定親自帶隊出發,前往探查……”
與此同時,九嶷山。
邈城。
竇岱自靜室中被師弟匆匆喚出,尚未來得及詢問緣故,便被師弟扯着袖子朝外拉去:“師兄請看!”
他目光望去,觸及城主府庭院,頓時一怔。
卻見之前空空蕩蕩、只在角落裏種了些修竹、桃杏的中庭,赫然多出了一座充滿了異域風情的竹樓!
竹樓之上,葦蓆半卷,隱約露出一個孩童好奇的面容,若隱若現,雖然雙方看似相距頗近,然而以竇岱的修爲,竟然也看不清楚其輪廓。
“‘詭異’!”竇岱身爲九嶷山真傳,對於這般情形,自是不會陌生,其臉色微冷,立時吩咐,“所有人,不得靠近!”
“聯絡山門,稟告此事!”
邈城乃是九嶷山治下大城,城主府有九嶷山專司卜算、風水的修士勘定,又有諸多陣法、禁制拱衛。
正常情況下,屬於百邪不侵的所在。
如今“詭異”竟然侵蝕到了城主府!
竇岱心念電轉間,卻聽師弟說道:“師兄,我從入定中醒來,先是發現城主府中再無他人,想去尋您,故此看到了這座竹樓……”
“且等待師兄出靜室時,已經聯絡過宗門了,但這段時間,‘詭異’頻發,山中同門也是疲於奔命,城主府中事,恐怕還得師兄做主。”
竇岱注目竹樓,緩緩點頭:“好!”
此時此刻,素真天。
山門外,卸喾踩她R齊叩首,人頭攢動間,時聞低泣聲嗚咽如訴。
燦爛若宓碾呄奸g,晏明嫿廣袖飄飄,俯瞰大地,平靜的說道:“新近‘詭異’頻發,黎庶流離失所者不計其數,但宗門已然派出弟子安頓,何以還有這許多凡人,前來山門哭求?”
落後半步的喬慈光恭敬稟告:“天姬,三日前,茉城外新出的那處‘詭異’,專門擄掠七歲以下孩童。”
“這些都是失蹤孩童的家人,其中好幾戶,乃是十幾代單傳,僅此一個獨生女……”
“此番請天姬出關,便是爲了一探茉城外‘詭異’的究竟……”
晏明嫿黛眉微蹙,冷然道:“我這便動身!”
同一時刻,重溟宗。
天亙宮高懸宗門深處,正殿。
司鴻傾嬿紅衣如血,高踞寶座之上,正聽着諸多長老依次出列稟告。
“稟宗主,截止一個時辰前,聖宗治下,共新增‘詭異’三十九處,之前的‘詭異’,亦有異動……”
“稟宗主,新增‘詭異’正在侵蝕伯妄城,城中生靈儘管逃出,但伯妄城建城便因其左近之礦脈,如今城池失陷,若是放任自流,恐怕礦脈也遲早失守……”
“稟宗主,新增‘詭異’攔截了聖宗治下最重要的商道,附庸家族已經再三求援……”
“稟宗主,新增‘詭異’出現在西南最大的三片靈地,百年之內,聖宗最常用的靈材必定損失慘重……”
“稟宗主,我宗十數名內門弟子失陷新增‘詭異’中……區區內門弟子,原本無所謂,但其中一名內門弟子,乃是‘幽陽’祖師口稱‘師姐’的歐陽纖星……”
鮫珠高懸,宛如月華,將廣殿照得纖毫畢現。
司鴻傾嬿長睫低垂,神色淡然,從容不迫的吩咐道:“聖宗資源,關係合宗修行,不可有失!”
“聖宗弟子,亦是宗門資糧栽培,同樣不可輕易隕落。”
“傳令諸長老執事,即日起,挑選內門弟子,巡視各方……”
正說着,整個天亙宮自發而動,無數雲篆、符籙瞬息亮起,卸嚓嚪ǎ叵轉,一道道禁制,猶如雲蒸霞蔚般升起,轉眼徽至苏麄�內門!
司鴻傾嬿與卸嚅L老立時警覺,神念瞬間掃蕩四面八方,頓時驚訝的發現,高天之上,原本的皎月,不知何時,已然化作一輪森寒詭異的血月!
血月當空,月華流轉,猶如滔滔血海,傾瀉全地。
就在這個時候,鐺鐺鐺……
激烈的鐘聲猝然響起,震動整個宗門!
鐘聲尖銳森冷,彷彿每一下,都敲打了所有人族的心頭,重溟宗豢養的妖鬼、異獸如遭雷擊,紛紛匍匐在地,七竅之中,鮮血長流。
全部弟子,亦聞之色變,有大事發生!
天亙宮正殿,司鴻傾嬿與諸長老,以及山門中隱匿不出的太上長老,齊齊露出無比震驚的神情。
這是……【醒世鍾】!
其隱匿傳承殿中,傳聞只有關係宗門生死存亡的大事,才能令其鳴響,自從重溟宗立宗以來,已然累世不出。
即便從前有討僞大戰,聖道出師不利,僞道大軍壓境,術法神通猶如狂風驟雨,打得【九天十地陰陽離合浮屠大陣】皸裂無數,幾欲潰散,【醒世鍾】亦不曾有任何動靜。
但現在,僅僅只是明月化血月,鐘聲便急促至此?
來不及多想,血月幽然徽执蟮兀刑ь^望月、或者僅僅以神念觀測到血月的修士,無論是尋常弟子,還是長老,乃至於司鴻傾嬿這等有鎮宗法寶鎮壓氣數的一宗之主,皆在剎那之際,陷入一片渾渾噩噩。
他們僵立不動間,原本正常的皮膚,開始緩緩蠕動,彷彿是萬千蟲豸凝聚而成,長髮亦開始徐徐飄蕩,生出一雙雙蒼白豎瞳……陰冷、邪惡、墮落、混亂的氣息,迅速滋生!
千鈞一髮之際,一個蒼老低沉的語聲,瞬間傳遍了整個宗門:“墮仙脫困,乾坤有變!”
“所有門中後輩,不可抬頭望月,不可以神念窺測月輪!”
“全部弟子,放棄獸奴鬼僕等異族,以人身避入傳承殿!”
“此等天變,非是爾等後輩所能接觸!”
話音落下,一道巍巍身影,出現在天亙宮之畔的虛空中。
其仿若一道湹瓱o比、隨時可能被細雨洗去的剪影,甫現身,便有滔滔血海相隨,血水流轉澎湃,響徹長空,一張張怨毒無比的面孔,於血水之中載沉載浮。
強大、森冷、暴虐、驚怖……這是聖宗的渡劫期祖師!
“冥血”祖師踏空而立,神色平淡,其冷冷負手,抬頭望向血月,正要準備施展手段,但下一刻……
目光觸及血月的瞬間,“冥血”祖師思維剎那紊亂,整個道體同時失控,不受控制的生出無數血色觸鬚,宛如棉絮般朝四面八方飄浮而去……
就在此刻,傳承殿深處,浩大黑水之上,那幅絕無僅有的巨大畫卷,忽然亮起了一抹璀璨無比的光華。
光華飛速明亮,令畫中連綿縱橫的靈石山脈,皆折射出煊赫光輝,流光溢彩間,燦爛難言。
很快,畫像中,“重溟”祖師所立的那座靈石山嶺之後,冉冉升起一輪堂皇大日!
大日似在“重溟”祖師的注視下升起,就在其整個越過祖師所站的山嶺的剎那,整個宗門,瞬間被磅礴日光徽郑�
燦燦金光,驅散血色月華,亦驅散了血月的侵蝕。
所有正陷入癲狂的重溟宗弟子、長老、太上長老以及宗主司鴻傾嬿,全部恢復如常。
半空,“冥血”同樣回過神來,渾身上下的異變,已然恢復。
確認自己道體無礙,“冥血”立時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其額頭冷汗淋漓,順着脖頸一路滑落,已然汗溼了整件法衣。
他連忙低頭,不敢再抬頭望月……
他是宗門渡劫期的祖師,此界最巔峯的存在之一,但在那輪血月之下,竟與門中那些原本在他看來修爲低微的材料,沒有任何區別……
……天生教。
純白祭壇高懸長空,漆黑的祭火熊熊燃燒。
祭火龐大的陰影徽至巳A美的屋舍,此刻,遮奢庭院中,新任天生教少教主,正在設宴款待諸多同樣出身尊貴的心腹。
觥籌交錯,酒酣耳熱,氣氛好不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