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轉眼之際,這片草木靈秀、靈泉轟鳴之地,只剩下“孤渺”與“汀雨”二人。
此刻仙氣濃郁如霧,從四面八方呼嘯而至,不斷滋養着生靈的道體與神魂,“孤渺”的傷勢已然有所恢復,而體內的“本源”大道,也在剛剛登上建木的剎那,便被裴凌收回,如今修爲卻是恢復成了普通散仙的程度。
“孤渺”迅速咿D功法,吞吐仙氣,調整狀態,正準備也朝建木上方行去,卻聽“汀雨”忽然傳音說道:“‘孤渺’前輩……”
“孤渺”沒有回頭,平靜的問道:“何事?”
“汀雨”神色有些猶豫,卻還是硬着頭皮說道:“剛纔裴凌爲了救人,強行與前輩締結了一份‘因果’。”
“前輩的雌劍‘粟裏’,已經被無始山莊的‘霊宜’用‘無中生有’,許諾給裴凌當玩物了……”
啊?
“孤渺”一時間神色茫然,有些反應不過來。
“汀雨”沒敢再說下去,立時一步踏出,迅速消失不見……
※※※
嫩黃、翠綠、鮮紅、深褐……四色交織的枝葉,迎着天風徐徐搖曳。
天材地寶堆疊如雜草,簇擁出蜿蜒的登天之路。
裴凌大袖飄飄,快步而行。
在祂的感知之中,所有還活着的棋子,都已經開始攀登建木。
只不過,所有棋子攀登建木的速度,都非常緩慢。
就算是最先登上建木、最先開始攀登建木的“禍”,現在也已經落到了祂的身後……
裴凌心中非常清楚,如果這是一場正常的棋局,攀登建木,纔是這場仙路,最難的一關!
對於紅塵的留念,會令登仙者時刻想要回頭,難以邁出步伐;
道心不穩,便看不到前進的路;
殺戮太重,容易迷失;
過於重情,會頻繁跌倒,一次比一次難以爬起;
違逆天綱,將受到天綱的反噬……
此外,在攀登建木的整個過程裏,還會受到種種道途上的考驗……
這是一條很長很長的路,是朝生暮死的凡俗生靈,徹徹底底、從神魂到道體,整個蛻變昇華成與天地同壽、日月同輝的存在的經過,比道劫期的道劫,更難!
眼下所有攀登建木的前輩之中,“霊宜”、“空朦”、“墨瑰”、“伏窮”、“孤渺”五位前輩,皆已成仙。
但祂們的成仙之法,卻都違逆了天綱,如今的攀登,便會受到天綱的束縛。
剩下的其他前輩,則都需要面對登仙之路的全部考驗……
只有祂,擁有金仙之境,而且成仙之路,介於“混沌”與“秩序”之間,此刻在建木之上行走,如履平地,沒有任何的阻礙!
巍峨巨木蜿蜒恢弘,登仙之路漫漫,於雲中重重出入,不知其幾千萬裏。
裴凌平靜的走着,看似不快,實則每一步邁出,四周環境立時轟然變化,卻是每一步都跨過了眼目所能觸及的距離。
一直走了很久很久,祂忽然感到,前方有着磅礴浩瀚的仙力湧動,恐怖威壓,隱約傳至。
那威壓之中,有絲絲縷縷的氣息似曾相識,其似有,似無,似真,似幻……
裴凌頓時神色凝重,心中隱隱有所猜測,立時加快速度,化作一道玄色遁光,朝前方急速而去。
很快,祂來到了一座赤地般的懸崖上。
懸崖下,煙氣正轟然升騰!
原本山明水秀般的登仙之路,此刻卻有着極爲遼闊的一大截,化作了純粹的焦炭,深陷的窟窿,猶如淵湫,幾乎將整截建木,從中折斷。
淵湫兩側,各有一道身影踏空而立,遙遙對峙。
其中一道身影,袍衫飄飄,意態閒適,真幻之感交錯浮現,祂彷彿是真實的存在,又似乎只是一個美好的幻影,似夢非夢,似花非花,令猩糟療o錯。
另一側,赤金火光逶迤如雲,金袍赤羽的身影,輝煌璀璨,熾烈氣息暴虐霸道,彷彿無數大日煌煌而升,焚滅萬物!
“無始”前輩!
金烏仙王!
二者此刻皆毫無保留的釋放出彼此的氣息,令整個一方世界不由自主叩首膜拜的威壓洶湧澎湃,咆哮着充塞六合八荒。
赫然都是仙王之境!
第一百六十六章:青荃界天。
縹緲仙氣似重紗逶迤,於遠處翻湧不休。
懸崖下,赤地千里,滿目瘡痍,毀滅的氣息鋪天蓋地。
裴凌的面色,立時變得無比凝重。
祂沒有親眼見過“無始”祖師,也不知道金烏族此次下界的仙王,是何等模樣。
但眼下望見面前這二位,卻是立刻明白了二者的身份!
仙王的氣息……
以及雙方的象徵……
任何一位金仙,都能一眼認出!
心念電轉間,裴凌已然停下腳步,神色戒備的望着這兩位隔空對峙的仙王。
建木是登天之梯,每一位攀登建木的登仙者,都會被劃分到不同的空間之中。
只不過,仙王能夠使用一界之中,所有的仙職、秩序、“本源”、法則……建木上的空間限制,對於仙王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果然!
下一刻,裴凌便感到,兩股磅礴浩瀚的神念,挾恐怖威壓,呼嘯而至,瞬間將其鎖定。
不等祂做出任何反應,金烏族的仙王驀然開口,語聲之中,明顯帶着一絲詫異:“‘黑夜’仙職!”
話音方落,金烏族仙王的注意力,一下子便從“無始”身上移開,全部轉移到了裴凌身上!
“黑夜”一直被那位黑夜之主佔據,無論是祂,還是族中最強的金烏皇,都只能象徵“白晝”,象徵“光”,象徵一半的“天”!
但眼下這名人族,不知爲何,身上竟然有黑夜之主的“黑夜”仙職!
只要得到“黑夜”,祂或者金烏皇,便有了成尊之望!
與此同時,裴凌頓時感到恐怖絕倫的威壓,猶如天羅地網般朝祂當頭罩下,似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將祂層層疊疊的束縛。
剎那間,裴凌生出一種強烈無比的直覺……這金烏仙王,想要喫祂!
自己身上,有對方必須要得到的東西!
這一瞬間,裴凌忽然明白了之前建木對祂無比忌憚的緣故!
祂沒有遲疑,渾身氣息,瞬間爆發!
虛空如水紋動盪,屬於金仙巔峯的氣象呼嘯着、激盪着、流轉着,充塞此方天地,如同拉滿的弓弦,已然做好了全力一戰的準備!
踏空而立間,裴凌眸色沉靜。
祂之前獨自面對幽冥之主的時候,便可從容脫身。
如今有“無始”祖師在側,以二敵一,完全可以一戰!
唯一麻煩的是,祂現在,只要出手,尤其是參與這樣的仙王之戰……定然會對棋局的局勢,造成很大影響。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仍舊是“未”要祂走的路!
而且,祂現在,似乎還沒有別的選擇……
然而,裴凌心念未絕,旁邊的“無始”祖師,已然語聲平淡的說道:“裴凌,你已經登上建木之頂!”
裴凌頓時感到眼前景象轟然變化,“無始”祖師與金烏族仙王的身影,剎那消失不見。
出現在祂周圍的,是一幕似曾相識的景象:這是建木之頂,是通往其他界天的岔路口,蓊鬱枝葉婆娑間,仙靈氣息近乎實質。
雲山霧海中的仙宮,彷彿觸手可及。
一名名仙娥手挽花籃,飛天而舞,靈花飄灑若驟雨,似隨時沾染上祂的衣襟……
就在這個時候,一段非常具體的記憶,浮現在裴凌的腦海之中。
祂剛纔從“無始”祖師以及金烏仙王旁邊走過,二者正自對峙,目送祂離開,卻是誰也沒有出手阻止,然後,祂便順風順水的走到了這裏……
就在這段記憶即將固定下來的時候,一個冷漠的聲音,跟着響起:“假的!”
裴凌頓時一怔,旋即明白過來,剛剛的記憶,是假的……
下一刻,祂就看到,自己仍舊站在那座懸崖上,懸崖下,幾乎要摧毀整個建木的瘡痍中,“無始”祖師與金烏族仙王各自佔據一方,氣息彌散虛空,戰意崔巍,屬於仙王的氣勢縱橫交錯,似無形的刀刃,將戰場切割成無數碎裂的空間。
“無始”祖師面色不變,平靜的說道:“真的。”
裴凌立刻感到,剛纔的記憶,清晰無比,栩栩如生,這一切,都是自己的親身經歷,根本不可能有假!
祂再次出現在建木之頂,這一次,仙宮的門扉,似乎就在抬手可以推開的地方。
仙娥飄飛間,衣帶幾欲捲上祂的袖角。
但緊接着,金烏仙王的聲音,又一次響起:“假的。”
“真的。”
“假的。”
“真的……”
伴隨着兩位仙王的爭論,裴凌的記憶時真時假,身影也在建木之頂,以及懸崖之上,不斷徘徊。
裴凌漸漸皺禁眉頭,已然意識到了問題的不對。
祂正要出手,準備用“降雨”仙職,嘗試脫身,卻聽一個灑然的語聲,忽然傳入其耳中:“什麼都別做!”
“吾能贏!”
這是“無始”祖師的聲音!
裴凌手上動作立時一頓,略作遲疑,很快便想到了什麼……
是的,此戰,“無始”祖師必勝!
雖然說其對手,乃是洪荒頂級大族的金烏族仙王,而“無始”祖師,卻只是剛剛成王……
但是,這根本不是兩位仙王之間的戰鬥!
而是棋局對弈的那兩位,在隔空交手!
眼下這情況,“無始”祖師一旦失手,祂便一定會下場!
如此,無論祂是與“無始”祖師聯手,一起對付金烏仙王;還是直接在建木上成王,都將幫助“未”,贏下棋局!
所以,“舊”絕不會讓“無始”祖師敗!
確切來說,從祂登上建木的那一刻起,“舊”便不會再給祂任何出手的機會與理由!
除非……
龍後願意下場!
想到這裏,裴凌迅速冷靜下來,立時傳音問道:“青丘之行,‘無始’前輩可是有什麼事情要與晚輩說?”
此刻祂攀登建木,關乎浮生棋局。
而上次的青丘之行,亦是與【棋局爭鋒】有關!
當時“無始”祖師在青丘特意等了祂一炷香的時間,但祂真正迴歸的時候,卻剛好與“無始”祖師錯過。
倘若“無始”祖師等祂的目的,是與棋局有關,眼下這種時候,便不能錯過!
很快,“無始”祖師熟悉的語聲,再次傳入裴凌耳中:“吾是有事情要與你說。”
“你可知道,吾族接下來的計劃?”
裴凌點了點頭,傳音回道:“斬扶桑!斬尋木!覆幽冥!滅萬族……”
話還沒有說完,卻已然被“無始”祖師打斷:“不!”
“扶桑與尋木,只斬其一。”
“要留一株神木,以防萬一!”